“尊敬的楼兰王,请问您有没有办法让我的女儿出现在宴会上?”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马市从来不是一个单纯买马的地方,赛马场也绝非是单纯的比赛场。
龚卓伸手推开了挡路的马商,马商毫不气馁依旧紧紧跟着龚卓的脚步:“我这有上好的大宛良驹,能保证你赢过匈奴人。只要您能满足我这个小小的要求,我必双手奉上。”
龚卓忍不住笑出了声,他看着锲而不舍的马商说道:“曹公子身边有一头猛虎,首先你的女儿需要有胆量。在猛虎之后还有一名叫做青蛾的宫女,她专门负责曹公子的饮食起居。就算曹公子看中了你女儿,就算你女儿有接近猛虎的胆量,就算你女儿拥有足矣应对青蛾宫女的圆滑,最后等着她的是昭国的公主。”
想要给曹枢用美人计?要是能用的话龚卓早就用了!
马商:“那么何驸马身边呢?”
马商不假思索的冒出了一句,直接一步跨入了龚卓的雷区,什么叫何驸马身边?那个何驸马是楼兰王的女婿,对面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马商,上位的心思倒是挺浓,居然要派自己的女儿去何驰家里争宠?!
倘若这里不是玉门关的话,眼前这个马商就该跪地求饶了。
“算了,你的马成色一般,我去其他地方看看。”
何驰来玉门关过生日,他的排场一定很大,龚卓时不时的看向天边,眼看就快到中午了,却是一星半点的动静都没有。
“老板,你有女儿啊,漂亮吗?”
马商送走了龚卓,转身回来就看到营地外一个中年人踮着脚尖往里看,他没好气的“去”了一声抬手赶人。
“别赶人啊,有话好说嘛。我这替人保媒拉线……”
“什么保媒拉线?”
“就是介绍婚嫁。”
“就凭你,能介绍个什么人。”
何驰看着走远的龚卓,来到马商的营地门口对着马商说道:“我介绍的绝对是正经人,人家二十七岁吃苦耐劳,家里有房有牛,人长得不算好看,但身体可是不差。连着兄弟五个包了三百亩田,眼看着兄弟都成家了,他还欠着一个老婆呢。县里评了资质,明年就让他多包一台拖……”
“停停停,你这滑头嘴里有一句是真的吗?”
马商扬着马毛刷,瞪着何驰问道:“你说他家里有房有牛?”
“对啊!”
“身体还不差?”
“对啊!”
“连着兄弟五个包了三百亩田?”
“对啊!”
马商把腰一叉摇头道:“你说的什么天书!这哪是种田的,这明明就是五个大地主,这样的地主还愁女人?”
“愁啊!”
“放屁!”
何驰嘴里没一句假话,马商却觉得面前这个中年人是在侮辱自己的智商。万幸何驰没把对象所在的地方说出来,要是再冒个荆州出来,马商都准备把他当人贩子处理了。
玉门关三个大字就在远处悬着,马商心中有怒却不敢真的动手,他只能远远的指了指说:“你往南走走,那儿舞娘跳舞包好看的,我家是正经的关内人家。”
“听出来了,你们说话的腔调也是靠着关内的。老乡,我是正经的婚介!我现在不方便说,你记得有这件事就行了,稍后可以来找我的。”
马商怒不可遏,他咬牙晃着手里的马毛刷怒道:“要不是你长着这张脸,我早打死你了。林子大了还真是什么样的鸟都有!”
马商瞪着何驰,何驰只能步步后退,正当他即将退出“警戒线”的时候,突然一股人浪向着东边涌了过去。马商的视线被牵动,他立刻熄了怒火向远处眺望,酒泉方向的官道上出现了黑压压的一群人。
“……来就来嘛,这么招摇!”
何驰看向一蹦一跳的马商,说着“记着有这么一件事啊!”。马商却是不管,他直接站在马槽上伸长脖子往东方眺望。其实人人心中都有一种不切实际的期待,何平已经拔高了所有人的审美阈值,何安宁是绝色佳人又抬了一层,曹枢文武兼备直接顶到了天花板,这继续往上该是什么样的人物?
有个词叫做“均值回归”,如果一个家族里都是女靓男俊,那么大概率会有一个人把极值拉回平均的状态。何驰能掐会算,于是就有了何兰兰这个痴儿。曹枢锚定了俊美的天花板,所以曹纤的身形有些矮,何驰的容貌也只是中上。这样的遗传才是最公平的,这样的期待才是切合实际的,只可惜人们的惯性思维决定了,他们的期待值大概率只会无限的往更高处延展。
“龚卓,恭迎大司雷!”
龚卓急不可耐的朝着赶来的一群人单膝跪下,何平一看他这样表现,瞬间明白了三分。兄长的确先到一步,不过也就是先到一步而已。小隐隐于山,大隐隐于市,玉门关的市集上这么多人聚着,兄长像一滴水一般落下去,只要他不显出真身便能做到无声无息,现在的他不知在哪里躲着正看着别人表演呢。
“冒顿,恭迎大司雷!”
冒顿的反应也是极快的,库伦跟着他的父亲跪在了路边,他的嘴里塞着叽里咕噜的一团话。什么大司雷,好一个装神弄鬼的称呼。
远处传来了脚铃声和铁链声,何安宁的脚步最是轻盈,她像极了一个无忧无虑的孩子,暂时把自己的所有小心思塞进了内心深处。
曹枢牵着小武稳步向前,步伐稳重不紧不慢。在满是陌生气味的地方,曹枢可不敢把小武单独留下,它再如何听话也是一只老虎,离开了自己的视线铁定要出乱子。
何安宁:“安宁得知父亲要来,特来迎接。”
何安宁与何平一对眼就察觉到了异常,何驰应该不在队伍里,他早就到了!“老头子”果然诡计多端,何安宁只觉背后发毛,自己现在的伪装简直像个笑话,他正不知躲在哪里看着自己的即兴表演呢!
“叮铃!”
铁链的绷紧声传来,曹枢来到了何安宁并肩的位置上,只不过那条栓虎的铁链却拖在后面。库伦好奇的看着那条勒直在曹枢手臂上的链子,那头老虎分明就是怂怂的躲在主人身后,它的眼睛睁着怯生生的朝着前方张望,似乎是在防备着一个足矣让它恐惧的家伙。
库伦在心中“哼”了一声,要不是自己见过何驰本尊,就以老虎的表现来判断的话,别人还真以为他有三头六臂呢!库伦露出了冷笑,他的视线顺着老虎的耳朵往后一走,看到了另一头“猛虎”正在一点点靠近。
“小!武!”
何驰在小武的背后突然喊了它的名字,下一秒那头老虎竟然蹬出四撮沙土,飞似的从曹枢身后躲到他的身前。要不是曹枢猛力拽了回来,它一准要奔逃出十几里远!
“父亲!”
曹枢将小武拽定在身边,何驰看他气定神闲的样子,点头认可道:“不错,有长进。”
“唔……”
小武发出低吼,耳朵往后撇成了一条线。何驰瞪着它说道:“还敢呲牙?”
“父亲,你别吓小武了,刚刚我差点没拉住它。”
何驰:“你要养的,怪我喽?”
“不敢!”
何驰规矩了儿子,又将视线转向了何安宁,从刚才小武差点飞出去到现在,这个女儿一动没动,要不是心虚,要不就是心虚的已经动弹不得了。
“那个,解释一下,大家不要误会。我教训儿子的时候,这个老虎对我动过牙。于是我们友好的切磋了几招,所以现在它就变得特别怕我!”
“……”
龚卓和冒顿齐齐没有发言,就连何平和樊浩也是秉着呼吸,库伦的头低低的,何驰已经看不清他的表情了。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这个大司雷,没人敢在他的面前造次。到了这里他便是最大的,连同酒泉和玉门关的守将都必须向他请示之后再行动。
“曹枢。”
“孩儿在。”
曹枢闯了大祸,万幸人没死。何驰也不知道说什么,这个教训可是深刻的不得了,孩子已经交了高昂的学费,若还不开悟,那只能说一句“死得不冤枉了”。
“为父在东面下营,具体事由会有人来通知的,旁的事不需要你担心,好好照顾公主。”
“孩儿遵命。”
何驰冷冷的盯着曹枢,拔腿绕过了他。
何安宁背对着何驰跪着,何驰鼻子一呼一吸,何安宁的肩膀一起一落。儿子已经闹出了事故,这个女儿正要闹出事故,果然一家人都是疯子,就没一个能安分守己的。
曹枢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他很想劝一劝父亲给安宁留些体面,但是一股原始的恐惧压在他的心中。他已经想了一万遍各种说辞,但就是开不了口。
“小丫头,想出风头?”
“……”
“行,那就让你出。为父营地内的事,就归你管了,这趟为父蒙了圣恩,专程来玉门关陪着儿女过生日。忠孝,忠孝。”
何驰双手抱拳朝着东方一跪一拜,高呼道:“微臣何驰,遥谢天子圣恩!”
何驰重重的喊,重重的跪,重重的叩首,所有人都等着他唱完这出独角戏。最后他起身,连带着把何安宁也掺了起来。
“跟为父走吧,一个营地有足足一千三百人呢,这么多人还不够你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