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沉淀)

作者:似水非流年 更新时间:2026/7/6 22:18:36 字数:3800

你不在对方的食谱上,它就是同类了吗?当然不是!

你不在食谱上,对面未必是同类。你在食谱上,对面未必是异类。情况不同,各自的站位不同,你所要面对的情况更是千变万化,但是只有一点永恒不变,你必须握着武器才能有生杀大权。

曹枢口中的赈灾之旅轻描淡写,他屏蔽了很多额外的情节,或许是怕亚历山大消化不掉,或许是不想掀开朝堂权斗的内幕。

何驰坚持让一个小孩子去赈灾,绝对不似说的那么简单。这句话从他嘴里脱口而出的时候,他直接将整个家族的命运掷上了桌面。他是以摔桌子的姿态,逼着天子给他这次教训儿子的机会,不是人人都有这样的机会去体验一回的。

在豫州灾区也有一个反常识的情况,其实老虎并不缺肉食。负责运输的骡马都是肉食,你不想让运输停滞的话,给老虎丢几个人吃也不是难事,为了换你的粮食和抽水机,为了活下去“人祭”完全可以接受。曹枢只要放低下限,他就不需要为老虎的肉食费心劳神,他唯一需要考虑的是选择给它喂几岁的。

曹枢要守住道德就必须拥有资金和武器,“与民争利”屯来的粮食就是保证灾区稳定的命脉,何驰交给他的霰弹枪就是对付老虎的武器,两样东西、两样教训缺一不可。

就结果而言,何驰顺利的拔高了天子的择婿阈值。曹枢选择吃下教训正视困局,之后他的发挥堪称完美,这让天子更加喜欢、更加欣赏这个女婿了。

“樊浩!”

“樊浩在!”

何驰打开怀表,看了一眼时间问道:“情况怎么样了?”

“请驸马放心,宴会场地已经布设好了。”

何驰在边关过生日,这个命题可大可小,它可以是其乐融融的家庭聚餐,也可以是考验边军行动力的一场军事演练。边境的不可控性就在这里,军营距离赌鬼聚集地并不算远,安全和危险的界线也很模糊。

三公主可以去看赛马,但是她绝对不能出席今晚的晚宴。赛马的场地简单、人员构成简单,边军只要划好边界就不会有无关人员进出。但是宴会上的人员构成太复杂了,这里不是京城,人手几乎都是从当地抽调的,而来客很多都是从关外来的。

曹枢不行、何安宁也不行,边军的精力有限,每多一个目标就多一重风险。政要云集的场所并不需要狂风骤雨,只要一个人和一把小刀就能改变很多东西。

你见过军队出征吗?你见过哪个大男孩不喜欢新玩具吗?

何驰:“我知道了。”

何驰关上了怀表,对于这趟在玉门关过生日,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解读方式。

太子以为这是父皇在为边军将士立榜样,因为从此以后军属可以乘坐火车前往边关探亲。这是一种解读的方式,也是一种对于恩赏的直思。它可以是对何驰的恩赏,可以是对何安宁的规训,也可以是一种试探、一种规划、一种小心思、小伎俩。

何驰:“我来玉门关多番叨扰,只要这次平安无事,来日自有更好的事儿。”

何驰没有明说、更没有打包票,天子坐镇中军,那么自己就是先锋斥候。

放着那么大的火车谁不想坐着它溜达一圈?三公主能来,长公主、太子、皇子公主们能不能来?何驰能来玉门关过生日,天子能不能坐着火车来巡边呢?哪怕天子不会亲临,他也能派个人来奉旨巡边。以前是山高皇帝远,现在有了火车山不再高、路不再远。

“这次是跑铁路,这次回去之后就要跑天路喽。”

樊浩没听明白,他只在一边等着。

何驰说过就算,往前起身双手一展,莱莎顺势将一件金雕裘罩在了他的身上。马上太阳就要下山了,这里的气温温差极大,何驰参加的又是户外宴会。

何驰:“你早点休息,别等我了。”

莱莎点了点头,何驰拨开帐篷,带着樊浩一步跨出。帐外一排排火把早早的点亮,硕大的宴会场地上铺着无数张颜色艳丽的毛毯,主桌高居于上,客人的桌子放置于宴会场的两侧。烤肉的香气随风飘来,油腻腻的味道让何驰的肠胃叫惨连连,重油、重盐加干饼子,“屎都拉不出来”可不是一句笑话。

“气泡水你们都喝过没有?”

樊浩:“那东西简直神了,本来几天都拉不出来一泡……”

樊浩及时收住了嘴巴,何驰倒不在意,他满意的点了点头阔步往前走去。技术红利可见、下沉市场广阔,是一门可以持续产出利润的行当。

“驸马好!”

一群人聚在门口等着何驰的到来,何驰只说着“好深的水”,一步两步怕是跨不到对面,于是他收着姿态一步步深入,对着来客微笑致意。

“恭喜驸马。”

三步之后水更深了,这一层已经是王孙公子之流,一个个穿着华丽并有对应身份的礼物献上。龚卓和冒顿还在更远处,何驰收拾住表情继续向前走去。

“见过驸马!”

龚卓和冒顿鞠躬见礼,何驰一句“不必见外”将他们抬了起来。

很显然何驰不在他们的食谱上,现在的何驰是他们讨好的对象。还是那个问题,不在对方的食谱上,所以他是你的同类吗?

“……恭喜驸马……”

一个颤颤巍巍的声音从人后传来,何驰定住脚步往人群之中走去。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小径,何驰的目光落到了那个颤颤巍巍的马商身上。

何驰:“原来是老乡你啊,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受宠若惊,实在是受宠若惊。”

何驰:“嗨,请你来吃顿饭而已,有什么受不受的。我先走一步,等等你跟着大家一起入席就行了。”

“多谢驸马。”

龚卓瞪着马商,眼神之中满是怨怒,马商满脸堆笑却不敢抬头,他看着何驰的脚步挪开之后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精兵护在两侧,何驰只身走在道路中央,这么平坦的一条路只为他铺就。宴会场四周三重警戒,火光将黑暗驱逐到了百步之外。好安静的地方,好缜密的安保,何驰环视一圈,确定没有额外的人员之后对樊浩说道。

“樊浩。”

“驸马请吩咐。”

“让他们进来吧。”

何驰抬脚走上台阶,樊浩压着剑柄来到门外,一声“请入席”传出,等候已久的人们分成两条长龙,他们紧挨着两扇营门鱼贯而入。

冒顿带着库伦来到了何驰的右手一侧,库伦终于看到了那些奇怪的气泡水,此时此刻的它们无比平常,每张桌子上都放着五瓶,就那样直挺挺的摆放在宴会桌上供人取食。

“按理说我三十出头的人不应该过什么寿诞的,更不应该这么热闹。奈何天子垂怜,准我提前过一回瘾!那我何驰也就不推辞了,举酒三杯,第一杯感念天子厚恩!”

何驰一饮而尽,斟满第二杯说道:“第二杯,敬边关将士们。”

何驰再次一饮而尽,斟满第三杯说道:“这第三杯,敬今天到场的诸位以及域外友邦。我希望接下来的日子里大家不兴刀兵、邦交顺遂、友谊绵长。”

宾客举杯应和,激情裹挟着话语撞了过来,好似人人都有一颗赤子之心。何驰举杯一饮而尽,他也不去管其中几分真心几分假意,反正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只要是狐狸尾巴迟早都会露出来的。

玉门关已经黄昏,巴格达才将将下午,莱恩的庄园今天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铁匠安德烈换下了他的铁匠装束,穿上了一身华丽的衣服,此时此刻的他已经恢复了自己留学生的身份。

安德烈:“马扎特先生,上次我不方便多说什么,市集内鱼龙混杂,请您见谅。”

“我能体谅您的处境,上次我也有所隐瞒,有一个噩耗从东方传来,还请你们两位有点心里准备。”

安德烈和莱恩对视之后点了点头,这片庄园是绝对安全的地方。无论马扎特带来了什么消息,只要莱恩和安德烈不说,它就绝对不会扩散出去。

莱恩:“请说吧。”

“你们的恩师阿图卡亚老先生已经去世了,就在四个月前,四月初三的时候。”

这的确是一个坏消息,但是莱恩去昭国采买药物的时候已经参加过了恩师的葬礼。

行商马扎特可能无法理解这其中发生了什么,因为莱恩是坐空艇直降葱岭关的。别人带来的恩师的死讯,这并不是捉弄,这才是信息应有的传播速度,安德烈和莱恩已经悲伤过了。正因为悲伤过了,他们才更坚定的奔向那个目标!

莱恩:“感谢您把这个消息告诉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之前你说那个名叫何晴的小侯爷,你说的是不是何驸马的嫡子?”

“是的,这是第二件事。阿图卡亚老先生似乎安排了他的儿子亚历山大返回故乡,小侯爷在洛阳接待了我,我在他的营地里见到了亚历山大,小侯爷安排的井然有序,他赠与我武器并让我打听罗马五贤的下落。”

莱恩和安德烈不可置信的看着马扎特,直到安德烈转过头来看向莱恩,之前莱恩好像说过这件事,但是两人都没当真。

莱恩:“我走的时候只听说亚历山大要去襄阳,你是在哪里见到他的?”

安德烈:“你说亚历山大要返回故乡?哪个故乡?”

马扎特面对两人的问题有些手足无措,他组织语言把自己经历的一切说了一遍。莱恩不可置信的仰面朝天,他的口中念念有词,他不敢相信这个孩子真的会踏上归途。他居然真的遵照老师的遗愿,踏上了一条返回雅典的归途!

安德烈同样不敢置信,如果提图斯成功了,那么亚历山大完全可以回来替老师正名。但是现在的西罗马内部是一团乱麻,这个时候返回雅典完全就是自投罗网。

事情越来越糟糕了,莱恩吩咐仆人好好招待马扎特,这个行商的消息八成可靠,因为他带来的兵刃做不得假。两柄武器的确是昭国一流工匠的水准,安德烈留学就是学的这个,他绝无可能看错。

安德烈思考良久之后转向莱恩,摇头道:“他不会成功的。”

莱恩:“比起这个我更担心他会踏入不法之地,葱岭关外的世界和他想的不一样。”

“你准备怎么办?派人和奥古斯都交涉,把伯耶赎出来?”

赎人是一个办法,这样可以让伯耶这个舅姥爷去挡住亚历山大回乡的道路,他刚刚从罗德岛回来,他的经历极具说服力。可是,要从奥古斯都手中赎人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这得花不少钱,尤其是莱恩要赎人,堂堂的巴格达黑医有求于人可不常见。

“主人!主人!”

正在莱恩和安德烈绞尽脑汁想办法的时候,一名仆人抱着信鸽跑了进来,伯耶居然发来了飞鸽传书?!这让莱恩和安德烈倍感惊讶!

“你好黑医先生,我已经被奥古斯都释放了,大马士革有些古怪,这里的每一个人包括禁卫军都很可疑!奥古斯都刚刚宣布无偿救助每一个西罗马战俘,甚至把几个小军官奉为座上宾,我怀疑这个家伙隐瞒了什么重要的事。我打算留在这里看个究竟,在信鸽耗尽之前我暂不考虑返回巴格达,希望你和安德烈一切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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