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在吗?”
“是青蛾啊,有事吗?”
老虎的反应快人一步,亚历山大慌不择路跑向了军营的方向,若不是小武率先出手“喝止”他们,恐怕这一老一小就要被士兵就地捉拿了。现在亚历山大和克丁被曹枢收留,一个当场昏厥,一个则因为惊吓过度而呆若木鸡。要不是何安宁认识他们两个人,曹枢都不知道该上哪去找引发这一切的“祸根”。
“事情就是这样,让豆豆不用太上心,吓不死的。”
何驰向青蛾解释了一切,青蛾倒不意外,她甚至有点先见之明。因为何驰的教育向来直截了当,这种沉浸式教育曹枢也是经历过的。
何驰:“哦,对了。这位是你的姨娘,名叫莱莎。”
青蛾脸上一红,她转向莱莎,轻轻唤了一声“姨娘好”,然后转身向何驰屈身行礼之后退了出去。
莱莎:“姨娘?”
“她是我儿媳妇啊。”
莱莎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何驰,何驰轻轻一笑抬起右手刮了刮莱莎的鼻梁。青蛾是曹枢的贴身侍女,也是三公主的通房大丫鬟,三人之中年纪最大,从小就照顾着两人的饮食起居。小时候就睡在一起,现在曹枢都已经快成年了,发生关系和给名分是迟早的事。
何驰:“夫人别发呆了,派人去给亚历山大送身新衣服。再告诉何安宁和曹枢,今晚外面很乱、客人很多,就让亚历山大留在军营里好好反思,不要出来乱走。”
莱莎:“是,我这就去办。”
沉浸式教育立竿见影!亚历山大需要时间消化掉今天经历的一切,今晚的生日宴一定很“盛大”,“盛大”只是针对场面来说的。自己已经是个大老粗了,和大老粗们混在一起可谓臭味相投,三公主并不适合出席那种聚会,让孩子们呆在军营里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曹枢等回了青蛾,青蛾将何驰做的安排全部说了出来,这时曹枢再回头去看蜷缩成一团的克丁,心中只有“自作孽”这三个字。
“父亲没有说如何处置吗?”
青蛾:“没有,只说让你不用太上心,吓不死的。”
曹枢摇头叹息,父亲还是一贯的严苛,回想起当年自己第一次接受父亲教育的时候,和亚历山大是差不多的年纪。
青蛾:“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青蛾:“驸马好像已经知道了,他好像……知道了我们的事。”
曹枢好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这件事他也没打算瞒下去。父亲八成是提前看出来,迟早都是一家人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于是他轻声安抚道:“知道就知道了,我曹枢敢作敢当。况且你本来就是皇后安排给我的,同床共枕这么多年,谁敢说三道四。”
曹枢一边说着一边用双手缓缓抱住青蛾,那股力量带来的安全感让青蛾沉溺其中,但是她很快清醒过来,一句“人多眼杂”脱口而出,双手用力推开了搂她的曹枢。
“公子。”
亏得青蛾识大体,否则这一次亲昵互动一准被人看去。两人刚刚分开,门外就来了一名亲随。
“什么事?”
“那名叫亚历山大的小公子醒了,还有那个克丁的家伙已经回了神,他已经把事情原委交代了一遍。孔雀海女王听后安排了一个打手,说要好好教训他一顿。”
曹枢:“教训的好!你去盯着,千万别失手打死了,给那恶奴留一口气让他知道这个教训。居然带着主人家去赌博,亏他干得出来!”
曹枢恨得牙痒痒,一开始不知道这许多弯弯绕,现在他可算知道了。克丁不过是一个被父亲扶起来的老赌棍,跟着旅团不寻思重新做人改掉陋习,还死不悔改的带着小孩子去赌马,这种教坏小孩的人物留一口气都是恩待了。
营地外两个人伺候克丁一个,一个人负责抽鞭子,一个人负责在一边盯着。
营地内亚历山大缓缓醒来,他只觉做了一场好长好长的噩梦,有人蛇、有驱虫、有骷髅、有老虎。背后的伤痛传来,亚历山大挺直腰板从毛毯上坐了起来。
“小公子,你醒了?”
“啊。”
亚历山大胡乱的应答着,他摸向自己的裤子,却发现自己的裤子被人换过了。
“在你昏迷的时候,我们已经替你换了一条裤子,是侯爷托人送来的。”
亚历山大:“啊。”
“侯爷说了,今天晚上他有应酬,外面客人很多也很乱,他让你呆在军营里不要乱跑。”
亚历山大:“谢谢,克丁呢?”
“小公子说的是那个带你去赌马的老赌棍吧,女王派人赏了他三十鞭子,他正在外头的杆子底下躺着呢。”
亚历山大缓步来到窗口,他从窗户往外张望,却没有看到克丁的身影。于是他转向门口,负责看护他的仆人并没有阻拦,亚历山大壮着胆子一步迈出,他的视线在营地中转过大半圈,最后盯在了远处一个躺在旗杆下的人影身上。
“喂!”
一个声音蹿入亚历山大的耳朵,亚历山大眯着眼睛转过头去,白纱带着一星一星亮光闪入亚历山大眼中,原来是何安宁站在一座大帐篷门口冷冷的盯着自己,亮光则源于她胸口铜链反射的日光。
“给我过来。”
亚历山大:“是。”
亚历山大虽然恢复了意识,但他明显还处于半失神的状态,自己没有半点主见,他只是本能的往可以提供安全感的人身边靠拢。
“你好呀,亚历山大。”
进入营帐之后亚历山大看到了曹枢,他却呆呆的愣了好久。何驰家里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亚历山大都曾见过,眼前的曹枢与他脑中的曹枢差开了巨大的差距,因为曹枢一直待在京城的缘故,亚历山大的脑子里只存着曹枢三年前的模样。
“吼……”
小武抬头冲着亚历山大低吼了一声,亚历山大缩着肩膀往后退去。曹枢背对着小武喊了一声它的名字,躁动的猛虎立刻安静了下来。
“对不起,这个地方满是陌生的气味,小武一直很躁动。刚才它正在外面啃羊骨头,你们直接冲着营地跑过来,激发了它的狩猎本能。”
亚历山大:“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我当时被吓坏了。”
曹枢并不责备,只拍了拍身边的坐垫对亚历山大说道:“过来坐吧。”
“坐?”
曹枢:“父亲要我们规矩点,今天晚上的场合三公主不宜出席。”
何安宁:“嫂嫂睡午觉睡过头了吧,你要不要去看看?”
曹枢拿起怀表看了看时间说:“青蛾守着她呢,现在三点还没到,等到了三点我就去看看。”
怀表被曹枢收回,亚历山大看着曹枢胸口那条铜链,突然想起了自己的怀表,于是立刻低头检查,直到双手将它捧住亚历山大才略显安心。
曹枢:“两点,四十七分。”
“啊?”
曹枢:“机会难得,我们对一下时间吧。”
何安宁自然的掏出怀表,说道:“我这里是两点四十。”
亚历山大粗手笨脚的打开怀表表盖,他结结巴巴的读出了“两点五十”。现有的计时器做不到百分百精确,三人的时间取一个中间值,最后都拨到了“两点四十五分”。
看着指针转动,听着表内齿轮的“滴答”声,亚历山大渐渐镇定了下来。曹枢看着这个弟弟表情松缓下来,伸出右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谁都会犯错误的,我也不例外。”
亚历山大有些意外,看起来这么完美的哥哥,居然也会犯错误?莫非他也有过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经历?
面对亚历山大的提问,曹枢轻轻点头,他无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小武说道:“当然有过。”
“什么样的经历?”
曹枢:“父亲曾经让我带着老虎去赈灾。”
带着老虎去赈灾!?豫州大旱,赤地千里,何驰让一个十岁孩子去负责赈灾就已经够逆天了。而在这之上他还要额外增加一些不稳定因素,那就是让这个混小子带着老虎一起去。
“为什么要让哥哥你带着老虎去?”
曹枢欲言又止,何安宁自然知道这番缘由,但是她选择了闭上嘴巴。
何驰教育子女可不是闹着玩的,如果一个孩子读书读傻了,他就会让他们自己去把思想掰回来。曹枢从小和老虎一起长大,老虎哪怕在饿极的状态下也不会对曹枢下手的,但是曹枢是不是他的同类呢?
曹枢:“因为当时我太天真了,我对父亲说,他控制了荆州八成的粮食,是与民争利的行为。”
曹枢的确是何驰培养的第一个飞行员,可这不意味着老父亲会对自己的长子心慈手软。老虎是不会吃你,但是你怎么阻止“老虎”吃百姓呢?一句与民争利说的轻巧,当曹枢面对这样的困局时,父亲的“残忍”便不再是曹枢以为的残忍。
当时的情况曹枢一辈子都忘不掉,何驰下了死命令,除非曹枢亲自带着老虎前往灾区,否则他作为两州刺史必将束手旁观且寸粮不发。是飞行员又怎样,飞行员脱了粮食照样要饿死,曹枢要为自己的言论付出代价,他只能领命去了。
亚历山大渐渐起了回忆,好像是有这么一件事。从此之后曹枢哥哥便很少回荆州,所以自己有关曹枢的记忆才出现了这样的断档。
亚历山大:“后来发生了什么?”
曹枢的表情很镇定,他轻轻诉说着自己的经历,自己去往灾区后自然是要什么父亲就给什么。救灾工作有序展开,甚至都不用他亲临现场,只要赈灾物资源源不断地送来,当地官员就能维持住一地的稳定。
可问题是,曹枢带着一只老虎,老虎要吃肉。而当时豫州大旱一片焦土,起先还有些瘦骨嶙峋的牛羊送来,但是渐渐的能吃的肉都吃光了,老虎越发焦躁不安。
曹枢:“我想带着老虎回来,但是父亲说你和老虎任何一个敢回来的话,他就立刻停粮。不止停粮,抽水机的柴油他也会断掉。”
……
亚历山大沉入了曹枢的故事中,当时父亲托人送来了一件东西,一把短管双发霰弹枪和四响子弹。并明确告诉曹枢,如果老虎吃了人肉,就必须把它打死。
曹枢:“我和老虎一起长大,老虎再饿也不会对我动口。它总是盯着我身边的人,我知道它饿极了,但我不能让它吃人。”
老虎如此,粮“虎”亦然,那些整天说着“与民争利”的人的确不会对曹枢下手,曹枢、何安宁乃至于家中的母亲、姨娘、弟弟妹妹都不在他们的食谱上。因为不在他们的食谱上,所以两者就是同类吗?
曹枢手中握着霰弹枪,他要把霰弹枪对准老虎才能保住背后的百姓。在物资丰沛的时候,这种矛盾被淡化了,为老虎准备的武器会被说成“与民争利”。如果你信以为真从此解除了武装,那么当灾难来临需要武器的时候,你就会发现手中空空如也!
“后来呢……”
亚历山大听得毛骨悚然,这就是孩子们会害怕何伯伯的原因,他的教育从来都是血肉交织,记忆之深刻准保让你一辈子都忘不了。
曹枢:“后来我当着老虎的面打死了我的坐骑,把尸体丢进笼子喂给它吃。之后几天大花渐渐适应了吃米粥,再也没有对我龇牙咧嘴发过脾气。”
青蛾在帐篷外守着,直到里面彻底安静下来,她才轻轻的隔着门帘说道:“公子,公主醒了,正要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