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兵马俑级降落之前,世界上还没有领空的概念,因为天空从来不是一个交通要道。但是很快这个概念就会根深蒂固,洛阳级已经整装待发,何驰正在做着最后的准备。
另一方面天子紧急召见纳吉,纳吉是安息国的王子,现在安息国内已经是群雄割据的状态,军阀拥兵自重山头林立。沉迷享乐的安息王放弃了大片的南方土地,他的统治区域全部缩在里海南岸那一片膏腴之地,并依靠着丝路维系着“帝国的繁荣”。
现在的安息糟糕透顶了,如果他们想要获得昭国的资源倾斜,那么纳吉就必须拾起兄长留下的烂摊子,重新整合国家。纳吉已经在昭国生活、学习了十年时间,他知道自己一直等待的机会即将到来,这两年他与西域各城邦领主高频次互动,始终保持着一个合格的王位继任者人设。
确切的说,是一个被昭国文化深度影响的继任者。
这是天子的一次尝试,大月氏和安息已经成了一地碎渣,培养一个得力的人去收拾起那个烂摊子,其成本比直接介入低廉太多了。换句话说只要纳吉稳住了安息,那么大月氏那块“碎饼干”就是昭国的囊中之物了。
“纳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
“谢陛下。”
天子从书桌后起身,他缓着步子绕过书桌来到了纳吉面前。纳吉心中揣着不安,天子突然传召,莫非是自己在西域埋下的亲信们引起了天子的不满,年轻的他脸上还是藏不住太多秘密。
天子的视线直接从纳吉身上掠过,就在闻政殿深处站定对纳吉问道:“最近的功课如何了?”
纳吉:“不太顺利,几何才学了一个开头,勾股定律勉强算是懂了。”
勾股定律是几何的入门科目,纳吉的窘迫写在脸上,他明显在算术这方面没啥天赋。
“几何一本的确晦涩难懂,你不必急躁,按部就班即可。”
“……”
纳吉不知道如何回话,天子的发言太随意了,急召自己入宫就为了问问功课的事?这也太小题大做了!
“朕召你来,是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请问陛下,是什么消息?”
天子拿起桌上的一张纸递给了李福,李福双手捧住快步走到纳吉面前递了过去。纳吉双手端住宣纸,只看了两眼便冷哼一声,一句“荒唐”直接蹦了出来。
“回禀陛下,西罗马这般做法实在太荒唐了!这一个橄榄园,比起昭国在那些留学生上投入的钱财,简直九牛一毛。他们不懂得惜才爱才,反而还要罗织罪名、打压污蔑。这发的通缉令更是无稽之谈,简直就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是啊,朕也觉得荒谬,所以朕要问安息借一样东西。”
纳吉心中一暖,天子说问安息借一样东西,自己只是一个流亡的王子,并不是安息的统治者。天子的这番话,似乎已经认定了纳吉就是下一任安息王。
“我……借?”
“你借或不借,对朕来说都无所谓,只是出于礼节通知你。”
“是!请陛下示下。”
“已经有两艘兵马俑级从葱岭西出,越过安息前往大马士革。稍后襄阳和洛阳两舰同样要借道从安息上空经过,两舰齐出驶向西罗马都城所在!”
纳吉一时失了神,当他再看手中的那张纸,他浑身的寒毛同时立了起来。
天子面无表情说过就算,李福上手请回了那张纸,纳吉后退半步单膝跪下,点头应道:“纳吉知道了,愿陛下旗开得胜,震慑西獠!”
“退下吧。”
“遵旨!”
安息是昭国影响力投射不到的地方,所以作为独立的王国需要“通知”一下,而大月氏迟早是昭国的囊中之物,通不通知早已无关紧要。
“咔吱!咔吱!咔吱!”
兵马俑级的舱门正在缓缓开启,舱盖上的圆环把手正在一圈又一圈的转动着。大马士革东门聚集了好多人,却是安静的可怕,奥古斯都带着参谋团赶来,亚历克斯后退一步跟在了父亲身后,面对着这两个从天而降的玩意儿,每个人心中是既好奇又害怕!
它是怎么升空的,又是怎么一路走来的,它的尾部有鱼鳍一样的东西,刚才落地之前还有机器在响动,而在它们的肚子里居然还有活人!
“咣当!”
距离大马士革城门最近的浮舟打开了舱门,前排士兵压下了长矛,人人都伸长了脖子往前张望。坐在砂砾上的舱门,朝天张着大嘴,一双手扒着门框然后纵身往外一跳,一个身影就来到了众人面前。
驾驶员的脸上戴着防风护目镜,他的身上裹着厚厚的冬衣,他好像一个搞错了季节的蠢货,他已经被这件冬衣搞得满脸汗水。在他出舱后的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努力脱去外面的那层大皮衣,随着防风护目镜被摘下,奥古斯都身后的参谋们躁动了起来。
“程圆!”
一个参谋喊出了驾驶员的名字,程圆用手抹去了脸上的汗珠,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定睛一看,他也认出了熟人,大声喊出了“拉维同学”!
飞行从来都是一项严肃的事,能在昭国驾驶飞行器的人,最次也是学有所成的高材生。程圆是何悦岚和王找儿同届的,他在东罗马的学生抵达南阳郡时,已经是学院里的留校进修生了,而在奥古斯都身边就职参谋的拉维就是他的学弟之一。
一声同学瞬间缓和了关系,奥古斯都勒令士兵收起武器,他惊讶的发现这些驾驶员并没有语言障碍,他们完全就能和自己的参谋正常交流。这就是昭国的教学质量和速度,他们在用我们的语言进行交流,而我们却不能用他们的语言进行互通,之前奥古斯都尝试过开设过语言教学班,但是无一例外都被搅黄了。
“程圆拜见东罗马的统治者,奥古斯都陛下。我们奉我昭天子之命来此,这是我昭天子的亲笔信,请陛下过目。”
一个意外接着一个意外,奥古斯都面前的青年很快就融入了环境,他没有任何拘束感。这难道是因为和留学生长期接触的成果?
程圆见大家都有点不适应,于是转而将那信筒递给了认识的学弟,拉维接过信筒之后转递给了奥古斯都身边的亚历克斯王子,亚历克斯检查了了信筒之后,再将打开的信筒转交给父亲。
奥古斯都没有第一时间看信,他把噎了半天的问题问了出来:“你们在天上飞了几天?”
程圆摘出怀表,看了看之后答复到:“回禀陛下,我们从玉门关开始,一共飞行了五天十一个小时。”
奥古斯都:“你们穿那么多衣服是为什么?你们很冷吗?”
“是的,天上的确很冷。”
奥古斯都:“有多冷?”
“滴水成冰,每一口呼出的白气都会变成一层霜敷在你的脸上。”
对答如流,语句通顺。奥古斯都低头准备看信的时候,他又一次抬起头问了一个问题:“这五天时间,你们吃什么?”
“辟谷丹。”
吃着仙丹在空中飞行的东方人,有时候刻板印象就是这么来的。
奥古斯都沉下心来抽出了昭国天子的亲笔信,他只看了一半便立刻收起,这封信可不一般。奥古斯都当即决定封锁现场,亚历克斯带领两千精兵将两架“搁浅”的飞艇守住,一共六名驾驶员提着贵重货物跟随着奥古斯都直接进入了皇宫区域。
大马士革万人空巷,人人都知道城外来了飞艇,但是苦于士兵的守卫,他们只能远远看着不得寸进。
奥古斯都激动异常,昭国天子的来信中说,他派出的特使带来了可以相隔千里通讯的电台!四个大皮箱就是他们这次的行动的目标,不是说一个电台拆成了四份,而是完整的两个电台。
奥古斯都:“就是说,皇帝派你们来,执行相同的任务。”
“是的。”
奥古斯都:“亲笔信有两封,电台也有两座?”
“是的!以防不测。”
奥古斯都头皮发麻,他想要一个电台都得不到,而昭国的天子可以轻易的派出优秀的学院,开着两架珍贵的飞行器执行一个相同的任务。仅仅是因为以防不测!
亚历克斯的视线始终盯在那四个皮箱上,这就是传说中的电台,两架能够联络千里的电台,这样一来大马士革就能和君士坦丁互通有无,包括帝国舰队也能随时接收远方的敌情!被参谋们反反复复唠叨的神器就在眼前,作为海军总司令的亚历克斯,怎能不心动。
亚历克斯:“你们能不能演示一下?”
亚历克斯已经按耐不住了,他急躁的插话却被奥古斯都无情的拦了下来,因为昭国天子的亲笔信里还提起了一件事。
奥古斯都:“现在这里足够安全,昭天子说你们执行一项秘密任务,需要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才能告诉我。”
程圆点了点头,他将手中的皮箱放下,四个锁扣被四把钥匙开启。
听着清脆的开锁声,负责保卫奥古斯都安全的阿度紧绷着神经,昭国人有神兵利器,如果他们在箱子里藏着武器的话,如此之近的距离很有可能得手。皮箱打开了,里面是一台精密的机器,程圆在皮箱内侧抽出了一张地图,他没有直接递向奥古斯都,而是递向了一直防备着自己的阿度。
“请您代为呈上。”
阿度往后让了一步,他将地图转到了奥古斯都手中,奥古斯都急不可耐的摊开了,只见那是一张地中海的地图,而一条虚线从东方而来,笔直的向西穿过地中海抵达了罗马城,然后转回大马士革,最终分成了两条线。
程圆:“对于西罗马口无遮拦的构陷,吾皇将施以雷霆手段,派出襄阳舰和洛阳舰对其实首都进行空袭。其中襄阳舰上是这次出使贵国的使团,他们将在完成空袭任务后,来到大马士革完成出使任务。
“……”
程圆:“吾皇有旨,若是奥古斯都陛下不愿意借道的话,他将命令两艘飞艇改道而行。”
空袭?空袭是什么?这是什么新奇的名字,奥古斯都面对程圆的叙述一时转不过来,而他的视线紧紧盯在那些奇异的玻璃管上,在他看来这才是近在眼前能够立刻抓住的东西。
“你们的陛下如何知道我同不同意?”
程圆:“我们可以通过电台联系他。”
“那,现在可以吗?就现在,在大马士革联系他们。”
程圆听出了奥古斯都的激动,他点头道:“我可以带着大家立刻开始工作,但是大马士革城内海拔太低,最好能找一座高山作为发报基地,另外我们还需要安装天线,如果天线的面积不够,可能还要拆掉一些飞艇上的部件。”
奥古斯都:“那就去做吧,我奥古斯都授命我的儿子亚历克斯,他协助你们……搭……建,电台。”
奥古斯都用生僻且别扭的词语说完了一句拗口的话,六个驾驶员带来了新鲜事物,只是看到它们的外形就足矣让人震撼。如果它们真能运转起来,真的能实现千里传音,那么奥古斯都必将倾尽一切将它们留在大马士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