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们从靠近黑门山的地方入境,这样就能避开阿尔伯汉的领地。”
奥古斯都的面前只有一张粗糙的地图,自打昭国发出檄文之后,他就开始策划如何迎接昭国派来的先头部队。这批先头部队可能是百人斥候,可能是一个使团,可能是几名信使。
西罗马?你说什么西罗马?
西罗马不过是两国邦交的背景板罢了,奥古斯都可不是头脑简单的傻瓜,他是东罗马帝国的统治者。昭国的愤怒可以预见,昭国的远征同样可以预见,就算他们真的能派出上千精兵打下一片土地,也不可能长期驻守。大昭天子的愤怒更像是一种立场,而不是需要立刻兑现的武力。
两个人一旦有了共同语言,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
西罗马一直以巫术构陷从东方传来的知识,他们占据着意大利半岛,正统性太强。无端指责迫使某些人做出了自证的举动,莱恩就是被这样的自证陷阱逼疯的,哪怕他救活了八成的伤患。
如何改变这个现状?
东罗马的贵族成分复杂,他们有奥古斯都的禁军、他们有波斯人、意大利本土派,他们会在战争的时候平衡自己的收益,他们会在东西罗马交涉时平衡话语权,简而言之就是墙头草。这是狭义上的墙头草,奥古斯都也想当“墙头草”,所以他必须借到真正的东风!
“请恕我冒昧,陛下。”
一个波斯人带着四名前来抗议的贵族闯进了参谋室,参谋们挺身向前组成了一堵人墙,两派人马明显谁都不服谁。
奥古斯都:“阿尔伯汉,我宽赦你的无礼和莽撞。”
眼看君主给了台阶,阿尔伯汉见好就收,他带着四名抗议者后退两步补了礼仪。
“请陛下听我一言,陛下把东边的疆土交到了我的手中,我有义务确保外来者不会威胁到您的皇座。我们是一堵墙,竖在东面的墙,安息国总是在找机会突破,我们每一次都会把他们给挡回去。”
奥古斯都:“你的忠诚毋庸置疑。”
“陛下,我阿尔伯汉想说的是,我不会让东方军队越过我的领地的,无论他们有多少人。放任外人进入国土是极其重大的决策失误,他们很有可能是冲着您来的!”
奥古斯都稳稳的坐在座椅上,他的眼睛渐渐压低,最后落在了长桌上的那张地图上。
阿尔伯汉这么激动是有原因的,这一批波斯顺民阻断了四成商业利润,除了奥古斯都的亲笔信和信使之外,其他的一切想要经过他们的领地都要获得他们的首肯。
东风一到,其他人的利益不好说,最先打破的就是这些贵族常年垄断的东西方信息差!
奥古斯都:“阿尔伯汉,你是不是太多虑了?”
“并非多虑我的陛下,借道只是借口而已。一旦让他们在我们这里有了根脚,后续的一切将会不可收拾,那些希伯来人就是最好的证据。”
奥古斯都:“希伯来人是希伯来人,昭国人有他们的皇帝管着。”
“如果他们的皇帝也是一个希伯来人呢?我们只是听说东方多么富足,却不知道他们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阿尔伯汉的发言异常刺耳,一名参谋怒不可遏的反击道:“阿尔伯汉!注意你的言论!”
阿尔伯汉冷冷一笑,反唇相讥道:“你们这些去过东方的人总把那里描绘的多么美丽、多么富足,但是我只相信我看到的东西。我看到的是你们的脆弱,就像莱恩那个懦夫一样,脆弱无比!”
奥古斯都:“够了!”
奥古斯都双手撑着长桌起身,他终结了这场讨论,转向身边的禁军队长阿度说道:“把那名新顾问叫过来。”
小瘪三胡搅蛮缠,你自然不可能用王炸去处理这件事。所谓鸡鸣狗盗皆有用武之地,这个时候就要请出八面玲珑,经常与这些波斯人有交际,甚至可能是长久业务往来的家伙。
“阿尔伯汉,好久不见。”
伯耶的出现让五名波斯贵族有些错愕,他就是奥古斯都新聘请的顾问,也是最有可能与波斯人有贸易往来的家伙。
“我不认识你,你究竟是哪位?”
阿尔伯汉压制住惊慌,他当场否认认识伯耶这件事,但是奥古斯都可不想给他这个台阶。维护昭国天子的名誉是表明自己的立场,奥古斯都身边这么多参谋,他们也在渴求着陛下替自己撑腰。
“阿尔伯汉不得无礼!伯耶是莎车国的领主,他姐姐的女儿嫁给了阿图卡亚,你应该给予他足够的尊敬。”
奥古斯都的发言让阿尔伯汉眼皮直跳,伯耶的势力在莎车国和大月氏,身在大马士革的他也就比普通人好那么一丁点,正好就是一张稍稍需要阿尔伯汉弯腰的点数牌。
“原来您就是来自东方的大奸商,初次见面,幸会幸会。”
阿尔伯汉在“初次见面”四个字上加了重音,伯耶微笑着迎合道:“初次见面,帝国东疆的守护者,沙海尽头的守望者,被授予狮旗的勇士,阿尔伯汉领主!
阿尔伯汉的胡须跳了跳,面对伯耶身后的几人明显起了退意,打不打西罗马不是他们的问题,生意做不成领地的价值就会大幅度缩水,价值大幅度缩水就会降低税收,降低税收就会难以维持军队数量,维持不了军队数量波斯这一派的影响力就会下降,这是一套即时互动的连锁反应。
阿尔伯汉试图找回些面子,他昂着头对伯耶问道:“你就是东方派来的探子?”
“可以说是吧,如果我有这个荣幸担任这么光荣的任务的话,我是绝对不会拒绝的。毕竟我的家乡已经在昭国治下,我的领地实际上已经被昭国承认了。”
为了管束西域本地势力,大部分的领主都被保留了领地,除了禁止私斗和同步税率之外,西域都护府没有过多的干涉领主领地内的管理问题。领地在昭国的认证下得以保全,这相当于给伯耶的后方贴了一层护盾,所以他才有大把的时间用来向西推广业务。
“我听说昭国要派军队来陛下统治的东海岸!为了陛下的安全着想,我们将死守东疆!”
伯耶:“您是说昭国的军队是来袭击奥古斯都陛下的?”
“防人之心不可无!”
伯耶:“你的意思是说,他们顶着随时可能被你切断补给的情况下,在帝国内部制造混乱?”
“并非不可能,他们可能里应外合!”
伯耶:“他们的外部援军是谁?您的领地就在东方的边界上,如果让他们里应外合成功了,只能说是您放松了警惕,而不是我们的陛下放松了警惕。”
阿尔伯汉找不到台阶,奥古斯都不发寸言。
伯耶看自己的业务伙伴面红耳赤的梗着挺难受的,于是靠近一步轻轻对他说道:“放弃收过路费的想法吧,你要真做了,这就是断头买卖。细水长流嘛。”
阿尔伯汉冷哼一声,撇下一句“希望你对你说过的话负责到底!”,转身带着人朝奥古斯都行礼之后退出了参谋室。
奥古斯都听着那些脚步声在长廊上渐渐走远,终于松了一口气。波斯派利益受损,所以跳的最高,至于大多数贵族还在观望,毕竟那是东方的神秘帝国,他们培养出了医生、建筑师和工匠,甚至还有那些东罗马梦寐以求的飞行机器。
伯耶呆立在参谋室门口,气氛一下有点尴尬,这里的参谋伯耶都很面善,有些孩子还是他负责护送过的。当秘密不再是秘密,那么就有可能成为尴尬。
“我如果没听错的话,这位领主大人说的是,派兵?”
奥古斯都也不想再隐瞒了,伯耶是个值得拉拢的人,他和莱恩是合作关系,可以算半个盟友。如果这次邦交顺利,后续的留学计划还会用到这个家伙。
奥古斯都:“说来话长,我们正在做一场预演……”
奥古斯都的话语戛然而止,走廊的那一头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跟着是一双极快的脚步声,还有一个人急促的呼吸声。
“陛……陛下!”
“发生了什么?”
信使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他急促的说道:“飞……飞……飞……艇,飞艇出现了!
奥古斯都大步迈向信使,问道:“它们在什么地方?”
“就在大马士革城外,它们……正在缓缓下降!”
奥古斯都:“大马士革城外?”
“是的,它们太安静了,它们飞得太高了。”
奥古斯都快步冲了出去,信使紧紧跟随,伯耶和参谋们自动跟上,一群人影快速的掠过长廊,长廊里只有信使的解释声。
“……直到城防军听到刺耳的放气声,才有人看到空中的东西居然是飞艇。”
从东方来了两名臃肿且安静的刺客,城墙上聚满了士兵,城墙下聚满了涌来的民众,亚历克斯皇子已经带领禁军清出一条道路,现在城东门禁止其他人员出入。一切都来的太快了,距离奥古斯都收到回信才过去了十天时间。
“这就是他们的飞艇!”
皇宫最高的哨塔上,一只镶嵌着金色纹路的单筒望远镜直直的指向那两艘正在下降的浮舟。
两艘飞艇为了避免遭遇横风进而相撞,所选择的下降位置差着足足一公里远,但是站在高塔上的女孩还是将它们尽收眼底。两艘的下降过程异常缓慢,放一口气降一点点,放一口气降一点点,渐渐的它们已经低过了望远镜所在的哨塔,跟着它们低过了城墙。
最后那三米高度,两个铁罐头迅速的向下一坐,因为缺乏起落架导致砂砾直接承受了飞艇重量,松散的沙子让两架兵马俑级飞艇以不太优雅的姿态完成了这次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