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舰再次返回了玉门关，等待它的是持续两天的大检，和一封之前由兵马俑级带到玉门关的圣旨。
圣旨就意味着这是一道死命令，是必须无条件执行的死命令。可是理智告诉曹枢，兵马俑级直出葱岭和直接空袭罗马城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情况。前者无须返航，大马士革本身就是一座极具辨识度的城池，而且它所在的位置也较好辨认，两艘兵马俑级就算跑偏了，也能顺着海岸线找到贝鲁特等一众沿海城市，就算降落地点有偏差也能确保降落在奥古斯都的辖内。
至于后者，是属于限定时间内的作战行动，襄阳舰只对葱岭以西做了粗略的测绘，这点数据根本支撑不起洛阳级的远征。如果是顺着地中海的海岸线前进还有值得商榷的余地，但是两点之间取一条直线，大海之上哪来的标识物，失之毫厘谬之千里，父亲是昭国航空学的开山鼻祖，他不可能不明白这里面的风险。
“回信怎么说？”
“此系汝父所谋，一应调度皆由他主持。”
曹枢一直守着电台，在他看来天子失了冷静，父亲是被迫授命。他想要通过电台说服天子收回成命，但是电台里传来的消息却结结实实的震惊到了曹枢。不光是何驰亲自主持这次空袭，而且让曹枢驾驶襄阳级佐航也是何驰的主意。
“陛下深夜召见微臣不知所谓何事？”
天子看着何驰就气不打一处来，明天就要启航了，这个家伙依旧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好像这天下就没有他不敢的事。想着想着天子一抬手指向了许怀安，说道：“你的好儿子发电报过来，要朕收回成命。你怎么看？”
天子想把曹枢留下的心思何驰当然知道，这是最后给何驰一次选择的机会，襄阳舰正在玉门关大检，此时是最后一次更换舰长的窗口期。
“要不微臣驾驶襄阳舰替陛下佐航，陛下驾驶洛阳舰剑指罗马城何如？”
“朕倒是想啊！……”
天子收回视线，沉沉的几下呼吸后发出一声长叹：“罢了，终究是年轻人的机会，让孩子出去历练历练也好。不过朕可不止茗江一个女儿，你也是她们的姑父，总要操点心吧。”
皇帝的女儿也愁嫁，陆茗江是三公主，而曹枢已经足够优秀了，婚配之后这个驸马都尉管的就是空中载具。放眼其他公主还都处于名花无主的状态，天子总不能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吧。
现在天子的左右为难，就是何驰要的结果！这就是何驰要的结果！
曹枢没有考中举人，也没有考中状元，他是何驰培养的技术型人才，只是因为长期由皇后教养裹了一层华美的外衣。其本质是工，是工匠，是技术型工匠，是由技术型工匠转成的职业军人，其本质是士农工商四阶中的第三阶！天子看上的女婿，按照四阶划分其实是不够格迎娶公主的。
这颗暗雷，何驰不想在现在引爆，它只是一个伏笔，在工商业规模化成型之后用于破局的最后一枚炸弹。
“许怀安，你发报给曹枢，就告诉他是我说的。他要做计划，等他当上了大司雷再说话，小小年纪敢驳回圣旨，谁给他的胆子！”
何驰越是把曹枢往外推，天子就越是要做出惜才的举动，只见他微微摇头道：“怎么可以这样说！”
“微臣鲁莽，请陛下宽赦。”
“许怀安！”
好一番龙吟虎啸，负责发报的许怀安的腿肚子都在打哆嗦，天知道他听了多少杀头的话，他真恨不得能把这一双耳朵摘了。
“许怀安在，请陛下吩咐。”
“发报就说，朕与大司雷商议之后，决定折中处置。此令虽出，未必能成，成则有功，未成亦无过。西出试航，不及则返，安全为先，切勿莽撞。至于出使东罗马的事，让他代行使权，替朕对奥古斯都聊表歉意，未持节出使绝非刻意为止，今后两国邦交往来讲究一个常来常往。”
好一个常来常往的客套话，纳吉作为天子为安息国培养的下一任君王，他已经略有小成了。只要何驰这次完成了空袭，远期的影响有，安息易主和大月氏归附，都只需顺其自然即可，昭国的力量边界一点点西进。近期的影响有，昭国银币的购买力彻底焊死，东罗马的使团不追着来购物，都对不起这次闹出的大动静。
从闻政殿里出来，何驰直奔大船坞而去，好死不死临起飞的时候来这么一出插曲，小豆豆差点没把老爹的心脏病整出来。
刘国勋：“何工，何事生气。”
“没你的事！我儿子欠教养，军情大事当前，临执行了卡着点给我提意见！”
刘国勋：“曹公子年轻气盛，而且此番大事事关国体，群策群力是应当的。”
“什么应当的？！昭国这么多资源滚下去，他一句不打就不打了！他是谁啊！混账东西！”
刘国勋无言以对，曹枢身上没有官爵，要论起来，他还真就是一个航空器的驾驶员而已！
何驰的愤怒是真的，蠢儿子不知道话语权是打出来的。你不打醒西罗马，昭国就永远只是一个东方的神秘帝国，何驰就永远是他们口中玩巫术的家伙，天子就是那个支持巫术的昏君。海量的资源都滚下去了，人都已经派出去了，有意见你也要回来再提，一句不打就不打了？
天子檄文、两架电台、两艘兵马俑级飞艇加六名优秀的学员，这不仅是沉没成本的问题，下面还隐藏着货币锚定等等一系列事关话语权的问题。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你哪怕迷路了把航弹丢在爱琴海里看个浪花，都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退缩！
以上还只是公事，下面还有私事。
曹枢果然是被宠惯了的孩子，他没有何驰那么通透，他不明白执行不到位自己背锅，和劝说天子退一步之间是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天子看似做出了让步，但其实那条红线是划给曹枢的，他执行不到位可以安全过界但何驰不行，执行不到位何驰就要付两个人的责任，谁知道这次回来又会有什么样的天坑等着他呢。
“混账东西，回来我必收拾他。”
孩子的教育问题，从古至今都是一个难题！小子的不成熟之处，也只有等他日后慢慢领悟了。如此想着何驰压下怒火，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一声“集合”抛出，等候多时的技工敲响了船坞内的警铃。
“进入升空程序！”
“进入升空程序！”
“进入升空程序！”
一声接着一声在船坞之中接力，电灯一盏接着一盏被点亮，巨大的洛阳级展现出了慵懒的姿态，要让这个睡美人升空需要足足三个小时的时间。等到洛阳级驶出船坞的时候，应该是早上七点。
曹枢等来了岳父的回电，在看到条件变宽松之后，他的心情也稍稍松缓了下来。襄阳舰的大检即将结束，两舰将在玉门关前汇合，一趟横跨八千公里的旅程即将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