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弩准备。”
城防军直到这时才有了反应，他们架起巨弩对准了悬停在高空的战舰，哪怕许多人都知道这是徒劳的，但还是有执拗的将领选择一试。
“发射！”
一支弩矢只往上攀了五六十米，失去动能的它转头坠向了城中的居民楼，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罗马城中现有的城防体系在飞艇面前形同虚设。
投弹舱关闭了，何驰没有继续轰炸，他来这里的目的是示威，而不是滥杀无辜。刚才投放的两枚炸弹已经让罗马人领教到了“巫术”的威力，同时这两枚炸弹也拉响了内乱的引信，柯狄的残暴和元老院的强权相辅相成，西罗马已经成了一个高压社会，以至于只有狂欢才能短暂的令公民们忘却烦恼。不存在冗余的环境里，任何一丁点骚动都会引爆这颗极不稳定的炸弹。
何驰引爆了它，罗马城中正在经历着一次大洗牌。至于谁是敌人、谁是朋友，只需等漩涡消失即可一目了然。
“把那边的门堵起来，把巨弩架好。”
竞技场外的士兵们正在封堵出水口，整个竞技场已经成了一个巨大的蓄水池，水无情的吞没了一切，同时它也将一切东西混合在了一起。
“这些木头是什么东西？上面还有字。”
海雷丁：“那是筹码，赌徒用来下注的东西。”
残肢断臂、麻绳破布。所有你能想到的日用品，以及那些可以被水托起来的东西都混在水中，海雷丁带着队友顺时针搜索存放船只的仓库，他们淌着水走过了赌场，这里的人已经跑光了，无数木制筹码浮在水上，半个小时前赌徒们还要花大价钱购买，现在的它们一文不值、无人问津。
“海雷丁，海雷丁。”
海雷丁：“发生了什么事？”
“船！在竞技场里有一艘船。”
海雷丁转向竞技场中，那里果然有一艘船，但是这个船有点特别，它正是冰霜恶魔丢下来的玩意儿。不知什么时候这样一个铁疙瘩居然稳稳的浮在了水面上。海雷丁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他看了看自己手中两把闪亮亮的斧头，尝试着把它们放在水面上，但是无一例外斧头都直接沉了下去。
“金属能浮在水面上，这一定是冰霜恶魔施展的魔法。”
海雷丁：“蠢货，冰本来就能浮在水面上。”
“这么说来那玩意儿原本就是一个冰块？”
海雷丁：“霜冻恶魔能把青草做成食物，它还有什么做不到的，去个人把它划过来，留着它或许还有别的妙用。”
海雷丁向身后的队友扭了扭头，尽管这艘船看起来奇形怪状的，但是它是视野内为数不多的载具。去划船的人一脚深一脚浅的来到“船”边，就在他伸手要去触碰船舷的时候，两条黑影直接从里面竖了起来，海雷丁浑身一阵哆嗦，他紧握着斧头大声喊道：“小心狼犬！”
竞技场里的斗兽还没有结束，只是观众都退场了。长着獠牙的狼犬水性极佳，它们日常接受的训练就是追逐、捕猎奴隶，那畜生的嘶吼声让人刻骨铭心。
一声狼嚎传来，狼犬们迅速向赌场方向集结，海雷丁用左手抓起一把藤椅当做盾牌，右手挥起斧子砍向扑来的狼犬们，这些渴血的畜生遵循着被人训练出来的本能，不计伤亡的扑向正在水中打转的日耳曼小队。
“上楼，别在水里和它们纠缠！”
海雷丁碾碎了一只狼犬的脑袋，他带头攀上了赌场深处的台阶，队员们紧紧的追随着海雷丁的脚步，狼犬们在后面穷追不舍。它们以极快的速度追上了楼梯，却被一只大脚直接踹回了水里。
“汪汪汪！”
狼犬们聚在阶梯和水面的边缘，它们每一次试探都会遭遇海雷丁的反击，久而久之它们不再上前，只在水中冲着固守楼梯的海雷丁狂吠。海雷丁为队友们争取了时间，各种各样堵路用的东西全部倾倒在了狭隘的楼梯口，木桌、椅子、花盆、石雕……直到把通往二楼的道路完全堵死。
太疯狂了！人类在人类建造的奇观之中与人类圈养的野兽搏斗！
海雷丁抬头看向天空，霜冻恶魔还停在那里，他的脑子里并没有关于科学的任何信息，他只是凭借本能去思考。
海雷丁：“这是霜冻恶魔想要看到的献祭仪式。”
“什么？”
海雷丁：“霜冻恶魔在考验着我们，他会出手的，但是首先我们需要证明自己的价值。”
“怎么证明？”
队员的声音刚刚落地，一声狮吼便传了过来，一只、两只、三只、四只……那些消失的狮子不知何时已经聚集在了楼上，阳光越是强烈，影子越是深邃，它们就顺着长廊投下的阴影一步步的向海雷丁带领的小队走来。
海雷丁：“证明自己！证明自己不是懦夫！”
海雷丁撇开了被他当做盾牌的藤椅，他从“军需官”的背囊中抽出了一把长刀站到了队首，其他日耳曼人被他的勇敢所鼓舞，他们纷纷拿起武器对准了狮群。
“提图斯，日耳曼人正在被狮子袭击。”
提图斯：“我看到了，可是我们无能为力。”
贵族区和平民区并不连通，提图斯想要支援海雷丁的话，他要先带着部队走到一楼淌水过去。提图斯真的后悔没有多看几场竞技比赛，以至于现在的他根本不知道存放船只的仓库究竟在何处，他只能等带着手下用最笨的办法挨个搜寻。
马克：“你在干什么？”
哈良德并不答话，他寻找着合适的角度，用手中的钢制短刀反射着日光。去往东方的留学生多多少少学过些摩斯电码，这个技巧被他们带回了罗马，并被夜莺娴熟驾驭，这就是“夜莺无言”的秘密，用反射日光的长短来传递短语，既不会留下证据，又能掩人耳目。
马克：“我在问你，你在干什么！”
哈良德：“……”
马克：“放下你手里的刀子，立刻束手就擒。”
哈良德厌烦了，马克的喋喋不休让他无法集中注意力，他不知道谁在操控飞艇，但是如果对方能够回应自己的请求，他们就有可能逃出生天。
哈良德：“提图斯，别让他打扰我。”
“遵命，哈良德大人。”
马克举起了短剑，他先将短剑指向了哈良德，但是在听到脚步声后他又立刻转身将短剑指向了提图斯。提图斯看着愚忠的马克，他在三步之外停下了，用一种戏谑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个单纯的家伙。
“恭喜你马克，你现在和我一样也是叛徒了。”
马克：“事出突然情非得已，我可以向柯狄解释清楚的。”
“那你就是认为，我们才是真正的叛徒？飞艇都已经来到头顶了，你却还沉在柯狄的谎言之中无法自拔。”
马克紧咬着嘴唇，提图斯的眼神突然变得凶狠异常，他已经下定决心撕开柯狄的伪装，他已经准备打碎马克脑内构筑起来的虚幻世界。
“马克，你猜猜看，为什么亚该亚会叛乱？”
马克：“那是你的责任。”
“我花了十年时间，在一个毫无后援的地方，修缮了十七艘战舰，新建了十三艘战舰，陆军和海军总计补员六千三百人，安置退役士兵两千七百。盔甲、短剑、军旗、船帆……”
马克：“你想说什么？”
“钱！重点是钱！我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提图斯冷冷的一笑，举目看向了天空，他不紧不慢的开口道：“我很理解他们的愤怒，因为柯狄大元帅就是那种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人渣。他之所以盯上亚该亚，就是不想再让我这个中间商赚钱了，他想换上自己的人，他想换上尤金替他做这些脏活。他不仅想要爱琴海舰队，他还想要彻底垄断从东方来的商品。”
马克：“你骗人，你们那里根本没有多少商品入境！”
“哈哈哈哈哈，可怜的马克。谁告诉你，商品是以数量决定价值的？为什么那些将领对柯狄忠心耿耿？”
马克：“……”
“因为当他们的儿子或者女儿高烧不退即将死去的时候，当他们面临重伤截肢的时候，柯狄能把他们救活，就是这么简单。只需一小瓶就能买到一个指挥官的绝对忠诚，而这个小瓶的来源，就是所有人嗤之以鼻的巴格达的黑医——莱恩！全都是从他那边转手过来的，而我提图斯就是那个救了无数人的叛徒。”
马克：“你撒谎。”
哈良德：“他没撒谎，柯狄身边的医生，是提图斯花重金从莱恩身边挖过来的。他只在莱恩手下学了半年，凭借一手娴熟的取箭头和缝合伤口就能出来混饭吃了。莱恩之所以离开奥古斯都的王庭去当一名黑医，其中也有柯狄的推波助澜。”
马克不可置信的垂下了脑袋，哈良德也正好补完了最后一道讯号。
“我们……需要……帮助，您是否……能帮助我们突围。”
襄阳舰上曹枢读出了哈良德发出的短讯，可是作战的指挥权不在他的手中。父亲不知道为什么停止了空袭，而就现在的罗马城中的混乱而言，父亲停止空袭的选择或许是对的，因为任何一枚航弹落下都有可能造成数不清的伤亡。
何驰正在等待，他在等待着混乱结束，只要水停止了流动，腐败物便会往下沉积。
“我们找到船了。”
一个好消息传来，哈良德总算看到了些许希望，他带着队员们冲向闸口，顶着已经没到了腰线的污水，一点点收紧绞盘。在二十个人共同的努力下，两艘战船从打开的闸口冲进了竞技场中。
在另一边的观众席上，人类和狮子的战斗已经告一段落，狮群丢下了三具同伴的尸体落荒而逃，海雷丁欢呼着胜利，此战他好似有神力加身一般，狮子未能伤他分毫。他自豪的将狮血涂抹在脸上，并举起斧子向飘在空中的飞艇大声呼喊“胜利！”。
“全员警戒，那群家伙随时都有可能冲出来！”
有了船只的联合军不再受制于水位，船就是安全的标志，水涨船高，水再多也淹不到他们了。危机暂时解除了，提图斯将一块木板架到了海雷丁面前，把这群兴奋的蛮子请上了战船。
哈良德：“有回应了。”
突然头顶的船上传来阵阵闪光，只是短促的一阵之后就再无消息，所有人都看向哈良德，仿佛他成了接受神谕的使者。
“他说，保持耐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