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药物来控制将领进而控制军队,听起来是不是很离奇?
但这就是现实,罗马欠缺配套的文官选择机制,简单来说学者这个身份很难实现阶级跃升,富有学识的人往往会成为某人的幕僚。与之相比武官的晋升路径就略显直白了,而且罗马的边境一直有蛮族袭扰,建功立业的机会就在眼前。
新兵要变成老兵,首先要做的就是确保自己能够活下来!一个贵族把自己的儿子送上战场,这种撞大运的举动充满了不确定性,哪怕他一上阵就是百夫长,他也有可能在接下来的作战中挂掉。
对于一个军团长来说,治愈伤兵可以保留战斗经验,可以避免大规模补充新兵让军团丧失战斗力,可以保持军队士气避免在遭遇小规模的伤亡后就快速溃散。
对于一个军事贵族来说,能够救治伤病的药物可以等效的转化成军功。自己的子嗣可以更多的出现在小规模的冲突之中,他会有更多的机会,他会表现的比别人更英勇,他每次都会负伤,他每次都会伤愈归来,他会通过不断的累积军功获得晋升。
军功团体就这样诞生了,垄断了从东方来的药物,就等于垄断了军功获取的渠道,非团体将领想要通过军功翻身,你必须英勇善战且必须足够幸运。
如果何驰愿意的话,他也可以这么搞,樊浩求补的三百份药物就是前线将领作战的底气。在何驰的账本上,这不过是一笔无足轻重的支出,但是到了前线将领手中,就是先救谁、放弃谁的残酷选择。
提图斯:“这就是柯狄的手法,你明白了吗?”
提图斯才是真正的英雄,他在五年内通过走私贩运了上百瓶青霉素,反观东罗马的奥古斯都也仅仅只有二十多瓶的存量。
马克:“你们用什么东西交换这些药品。”
“金子。”
马克:“就没人怀疑这些交易的正当性?”
提图斯捧腹大笑起来,哈良德叉着腰对提图斯说“这并不好笑”。马克知道提图斯没必要骗自己,他垂着脑袋丧气的站在船头,两艘战船正被水缓缓托高,匍匐在高处的狮子和狼犬们正虎视眈眈的盯着这些瓮中之鳖。
提图斯:“我留了一手,我向柯狄隐瞒了很多细节,我在东方有真正可以信赖的人。柯狄罗织的谎言对我无效,什么巫术,什么魔法,那些统统都是骗人的。”
提图斯说的是庞培和西人村,这是他很久很久以前派去东方的根脚,包括和阿图卡亚的联系和留学生计划等等,若要论功行赏起来,提图斯功不可没。这件事哈良德自然知道,他是真正去过东方的留学生。
正因为提图斯功不可没,所以他非死不可。因为柯狄想要的是独裁,他不可能承认一个功绩超过自己的家伙,更不可能让提图斯走到阳光下面成为一字并肩王。
马克:“橄榄园的事?”
提图斯面露得意,这是他的杰作,他没有把真相告诉柯狄,这是为了防止背刺的手段。哪怕自己挂了,也绝对不会让柯狄好过的伏笔。
提图斯:“我和柯狄说的是,为了讨好走私客,我们以低价把橄榄园让给了一个……东方的走私商人。哈哈哈,用来……用来换取渠道……哈哈哈哈,这个蠢货真的信了!连尤金都信了,他居然想要挤兑……同为走私客的同行。哈哈哈……”
提图斯和他的部下都笑了起来,他们的笑声滚起热浪打在马克脸上,让他感觉到了阵阵刺痛。
哈良德抬头看了看飞艇,再次提醒提图斯:“这不好笑,一点都不好笑。”
马克焦急的问:“所以那个橄榄园的主人不是走私客?”
哈良德:“买下那个橄榄园的家伙,身份等同于两省总督兼帝国的财务主管。阿图卡亚老师刚刚到昭国的时候一无所有,如果没有他的支持,就不会有后续的留学计划,更不会有我们。这个计划所有的资金,夜莺只出了两成,剩下的八成资金都是他出的。”
马克:“因为你们留学掏空了帝国财政。”
提图斯:“那是谎言。”
马克:“你们之所以被驱逐的原因是?”
哈良德:“因为我们会打破柯狄的垄断,我们和莱恩是同学,如果放任我们活跃起来,很多事情就盖不住了。就算我们不认识莱恩,这也无伤大雅。莱恩可以用金子去昭国换取所需的药物,我们也可以。”
“嘿!”
海雷丁喊了一声,三个罗马佬喋喋不休,这令一边的狮群十分烦躁。
海雷丁:“注意一点吧,小心那些狮子跳下来。”
狮子和狼犬组成了包围圈,随着船只上浮敌我之间越来越近。坐在船上固然可以脱开一些纷争,但是提图斯等人依旧被困在牢笼之中。污水涌上了二楼,外围士兵们看着水柱从高处挂下,整个竞技场成了一个巨大的水牢,涌出的水流汇入水渠之中,此地管网的排水量已经逐渐逼近极限。
耐心正在被消耗,罗马城中的混乱渐渐平息,平民和商贾躲进了家中,城防军接管了城墙。柯狄的卫队在远处封锁了通往元老院的街道,元老院的近卫们守在元老院外围,他们与忠于柯狄的卫队对峙起来。
浑水渐渐平静,清清浊浊已见分晓。何驰还在等待,他并非见死不救,而是因为水位还没有到达“突围”的标准。
“元老院那边怎么还没有消息。”
柯狄在亲信的护送下返回了城东的庄园,驻守此地的军团长已经接到了消息,四个大方阵在山坡上整齐排开,负责外科手术的医生在壁垒之中做好了手术的准备。
“大元帅,那群议员带着皇帝正在固守元老院。”
柯狄:“一群废物,那些议员手里撑死一千人,城防军呢?”
“由于马克的叛变,有一部分城防军拒绝听从我们的调派。”
柯狄摇了摇头,果然靠别人是靠不住的,马克最终没能站到自己这一边。罗马该洗牌了,今天往后就没有元老院了,也没有皇帝了,军事贵族将组成全新的政府,柯狄将直接接管整个罗马。
柯狄抽出自己的短剑,将它递给了军团长,下令道:“现在提比略将代行元帅职责,我们将包围罗马城,我们将彻底清除元老院的势力,我们将成为拯救帝国的英雄,我们必将带领罗马帝国征服世界!”
柯狄因为伤痛而癫狂,一部分的将领被他感染,但是另有一部分人向着空中的飞艇侧目看去。他们在想:真的能征服世界吗?
柯狄:“不要抬头!不要抬头去看!飞在天上的船又如何,它如此孱弱无力,如果它真的可以杀死我,早就在竞技场里动手了。看看我的伤口,这不是飞船造成的。紧握你们手中的刀剑,不要畏惧!”
柯狄的演讲鼓舞人心,军团长提比略接下了佩剑和战旗,柯狄适时的拉过披风,他用鲜红的绣着金虎的披风遮盖了染血的右臂,昂首挺胸的目送军团出征。四个方阵总计六千精锐,这是柯狄的核心战力,是绝对碾压级的战力,算上投诚的城防军和支持者的人马,柯狄手握一万五千人的绝对优势兵力。
在罗马城方圆百里之内,没有人能有这种规模的武装,要是那两艘飞艇没有出现,柯狄断然不会如此狼狈。
飞艇携带的航弹有限,何驰需要省着用,有限的任务时间,有限的杀伤效果,除此以外想要继续打击敌人的话,就必须绕开物理层面玩一些老祖宗留下来的小手段了。所以他替柯狄准备了六枚空投,其中的很多东西欠缺威力,但是它们胜在攻心。
一个空投箱落在了市集中,各种各样的木棍将它从头到脚敲打了一遍,直到人们确认这是一个无害的玩意儿。好奇心驱使着人们开始探索,大家很快发现了那个环形拉环和红色的文字,在一片白气升腾过后,一团火红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丝绸?”
“是丝绸,是丝绸!美丽的丝绸!”
市集上的人呼喊起来,那些躲在屋内的商贾立刻探出头来,一根又一根木棍落地,一条又一条美丽的丝绸被人抽了出来。
“这个图案,我好像见过。”
有少年拉着一条红绸仔仔细细的打量,一个豪商定睛一看发现了上面的图案与柯狄元帅的胜利披风上的样式一模一样。
“这是胜利披风上的图案,我见过柯狄元帅披着它驾驶马车穿过街道。”
豪商们再也按耐不住了,他带着手下扑向了空投箱,一场抢夺开始了,这些从东方运来的神奇布料被老人、小孩、妇女、少年、豪商抢入怀中,金线绣出的猛虎落在不同颜色的丝绸上,它们的姿态也是各不相同。现在人人都有一条胜利披风了,而柯狄身上的那条早就因为岁月的流逝而褪去了原本鲜亮的色彩。
“我也有胜利披风了。”
一条蓝色的丝绸被孩子挂在背后,金虎图案在阳光之下熠熠生辉,城防军注意到了混乱的源头,他们跟随人流进入市集区域,直接用盾牌和短剑把正在哄抢的人群赶开了。有人见好就收,有人恋恋不舍,有人还在城防军身边打转,企图说服他们转让这舱货物的所有权。
“将军,这些丝绸上都有……柯狄元帅披风上的图案。”
规模化工业就是擅长把价格打下来,这一次准备仓促了些,要是给足何驰三个月时间,他绝对能保证空投箱里出现两百条一模一样的微缩版金虎披风。当稀缺性丧失,别人看待它的眼神和心态也会发生变化,渐渐人们就会意识到这不过是在东方批量生产的东西,穿戴他的人并非高不可攀。
“收起来,这些东西上面带着巫术。立刻把这些东西都收起来,捡到的都要统统上缴。”
城防军的一句话扬起了轩然大波,眼看着他们就要将金山挪走,几个豪商眼中滚出阵阵杀意,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他们知道这些精美的丝绸在地中海千金难求。
更何况它们还是直接空运到此的,没有经过一丁点西域的风沙,保存状态堪称完美!
更何况此时此刻柯狄生死未卜!
“金山”被城防军搬走了,怒不可遏的豪商聚在一起商量对策。
“我们该怎么办?”
“去联系奴隶兵怎么样,反正他们给钱就干活。有一群哥特人就在城外驻扎,我们可以把他们放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