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六，十一点整，罗马城上空。
距离洛阳舰投下航弹仅仅过去了三个小时，一个繁荣的、人口众多的、有官僚体系的、拥有大量军队的帝国首都，已经一只脚踏入了末日。
曹枢没有让襄阳舰贸然降低高度，之前在葱岭关吃的教训够他授用一辈子了，他指挥飞艇转向之后，就拿起望远镜仔仔细细的打量起脚下这座美丽的城市。它有着独特的风格和独特的审美，它的军政体系依然健在，城防军依旧在城墙上戍守。明明城市里一切如常，可就是哪哪都透着不对劲的味道！
“准备下降。”
“准备完毕！”
“下降！”
曹枢的命令下达，襄阳舰的高度下降了些许，曹枢用望远镜上的密位估算了距离，现在襄阳舰离地大约四千米。望远镜里的景象变得更加清晰，他已经能看到街道上的人影了，城中的士兵们没有关注飞艇的动向，他们反而在不远处相互对峙！
明明最应该防备的敌人就在他们头顶上，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选择内斗？
曹枢无法理解！他再一次命令下降高度，这一次的下降幅度很大，城墙和高架水渠等等地标性建筑已经可以用肉眼观察。曹枢警惕的观察四周，直到襄阳舰从对峙士兵们的脑门上开了过去，他们才有了些许反应。
距离地面越近，看到的末日景象就越多，襄阳舰上的曹枢看到了许多街巷里正在发生的恶性案件。有军队从街口经过，曹枢满心以为他们会阻止犯罪行为，但是那队装备精良的军人竟然对呼救声置之不理。厌恶、愤怒，最后变成了好奇，曹枢举目看向远方，他很好奇那里有什么特别的，是什么力量推着这些士兵无视一切往那处聚集。
“闪光？”
正在元老院二楼布置逃生绳的夜莺们看到了望远镜的闪光，他们感觉不可思议相互交换眼神，那艘飞艇上正在有人向他们打信号？六个人停顿了很长时间，直到一个人拔出匕首将它对准阳光。
“信号？”
曹枢看到了从那栋建筑上打出的信号，对面知道电码，莫非是和竞技场里的那人一样？
戴上墨镜的曹枢细读着发送过来的信号，毫无疑问这就是照搬了航空学院里的中文电码，曹枢可以直接读出来，对方没有做出任何加密。
中文本来就是一层加密，没有去东方留学的人，看到中文就像看到天书一般。能够熟练掌握两门语言的罗马人本来就不多，如果私自加密反而会弄巧成拙增加培训难度，在这项技能没有大规模普及的现在，直接照搬昭国的电码本是最不容易出问题的最佳选择。
“你是谁？”
曹枢摘下了墨镜，现在的他有点懵，他反复捋着父亲刚才的命令，那道令人难以理解的命令。
命令一：转向六十七度角。
命令二：目标位于七百米处。
命令三：允许下降高度。
命令四：允许使用机枪。
命令五：允许独自判断敌情！
独自判断敌情！那么向自己发送信号的人究竟是敌是友呢？电码不可能拉的老长，襄阳舰已经引起了关注，用反光发送信号一定会被人注意到，曹枢必须以最剪短的话语传递消息。
就在曹枢犹豫的时候，一群孩子从一座两层小楼中跑了出来，凶神恶煞的蛮子追在他们身后，他们身上的皮草与孩子们身上的衣服形成了鲜明的反差。明明有那么多士兵聚在城里，但是没人去维护治安，所有军力都朝向这里，却放任蛮族进入城市趁火打劫。
“右舷机枪，威吓射击。”
“遵命！右舷机枪进行威吓射击。”
一串点射声落下，子弹在蛮族和逃窜的少年之间划出了一道生死线，刚才还是面目狰狞的蛮族现在已经坐倒在了地上，面前那一排冒着硝烟的弹孔好像是某个怪物落下的牙印。
蛮族们见势不妙扭头就跑，孩子们逃跑的方向正是信号传来的地方，那里有足够多的士兵，那里好像一个天然的避难所。不过曹枢在望远镜中看到的是一面冷冰冰的盾墙，士兵们在外围列阵封锁了所有进出元老院的道路，至于这些是不是平民们的逃生通道，他们并不在意。
曹枢：“下降高度。”
“公子，高度已经很低了。”
曹枢：“携带的气瓶有冗余，足够襄阳舰进行三次以上的大起大落。”
“虽然这么说，但这是在敌人的腹地。是不是请示一下驸马？”
曹枢摇了摇头，下令道：“执行命令吧。”
对喽！就是这样小子，问问题有时候就是多余的，新兵如不历练就不可能成为老兵。你是在皇后和天子膝前长大的孩子，见证了昭国的蒸蒸日上，现在我把你带到这样一个即将崩溃的帝国，你一定很想知道它为什么而崩溃吧。
你已经在昭国、在你老子的手下学了足够多的知识，昭国之内你已经读了万卷书，但是没有万里路给你走了，你必须自己去找属于自己的“万里路”。作为昭国第一个出访地中海的使者，你必须带着自己的世界观和问题，否则就白瞎了你老子给你争取的机会。中国人有句话叫做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你现在一定很想知道一个如此辉煌的帝国为何沦落至此。对吧？
“高度已经不能再降了！敌人有巨弩和投石机！”
巨大的黑影已经压在元老院的上方，元老们被动的处理飞艇问题，可是现在飞艇已经来到了他们头上。六名负责救援的夜莺也是一脸震惊，他们从没有在这么近的距离上看到过飞艇，在高空中它看起来只有食指大小，但是现在它已经将整个元老院罩了进去。
想要继续下降，就必须清除威胁！已经有人开始动起了小心思，一架巨弩正在悄悄瞄准。
“左右机枪，把城墙上的巨弩和投石机全部扫掉！如有不轨者，直接击毙。”
“公子！”
“出了什么事我担着。”
曹枢命令下达，随即传来机枪的扫射声，距离较近的巨弩直接被子弹洗过，刚才挪动巨弩偷偷瞄准的城防军们已经倒伏在了城墙上，这样的火力之下无人可以生还。曹枢来到控制阀前，最后一次矫正飞艇高度。
曹枢：“启动紧急程序，保持警戒！”
紧急程序启动，这是在飞艇坠毁后启动的战斗程序，驾驶室内的隔舱打开，每人都领到了属于自己的配枪。这是曹枢第一次与罗马人间接对话，他突然感觉自己的肩头沉甸甸的，原来这就是父亲一直说的份量，自己终于感受到了这股沉重，一个男人要为自己所做的事付出代价。
“维保小组四人去下层隔舱，一人负责闭锁阀门，一人负责向他们问话，两人负责固定安全绳。”
“遵命！”
维保小组四人带着霰弹枪进入了下层隔舱，他们严格按照操作程序，先关闭隔舱舱门再关闭加压阀，四个人固定好了安全绳，最后才打开了下层隔舱的外舱门。
好近！维保小组往下看去，第一感觉就是建筑物近在眼前！
整栋建筑就在他们眼前，襄阳级距离地面已经不足百米，维修小组距离六名夜莺只有五六十米的距离！
“这里是维保小组！我们已经联系上了他们，他们没有恶意。”
通讯铜管里传来维保小组的声音，曹枢心中稍稍松缓了些许。
“只是，他们说西罗马帝国的皇帝正在楼内，他们是来营救皇帝的。”
“皇帝？”
“他们问我们，能不能护送他们前往北门。那里的城防军没有叛变，他们依旧忠于皇帝，如果皇帝死了他们会选择和叛徒死战到底。”
曹枢犹豫了起来，就在他权衡利弊的时候，远处突然炸开一声巨响！襄阳舰炫耀过了武力，现在轮到洛阳舰了，一枚航弹落在竞技场的外壁上，整面墙壁出现了可怖的裂纹，蓄满的“游泳池”即将开始放水！提图斯、哈良德、海雷丁、马克等等一众人全部匍匐在船上，碎石在他们头顶乱飞，船只因为水流的作用开始在竞技场里打转。
提图斯：“抓紧了，我们要被水冲出去了！”
柯狄的卫队已经预感到了危险，他们紧急撤离低洼地带，浑浊的水倾泻而下，此地的下水系统已经过载，浑浊的水流将街道当做河道，载着两艘战船从缺口冲出了竞技场！城市里的“河道”并不规则，“礁石暗滩”随处可见，两艘战船在建筑物上多次碰壁，激流不知把他们冲向了何方，提图斯他们已经被颠簸折磨的失忆了，具体过程一概不知，只记得最后“噗通”一声所有人都掉到了水里。
曹枢无心去管父亲那里发生的一切，自己这边就够棘手了，看着被盾墙堵在“安全区”外的百姓，他思考之后对着传声筒中喊道。
“告诉他们，转告罗马的皇帝陛下。我可以给他提供护航，但是他要带着百姓一起撤离。我在高空看到已经有一群蛮子从城西进入城市，他们负责控制军队保护百姓，我驾驶襄阳舰保证他的安全。”
“他们说会转告皇帝陛下，但是需要我们等一伙儿。”
曹枢：“我们等的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