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人天生靠近皇座，但并不是靠近皇座的人就一定适合坐上皇座。尤里乌斯是被元老院和柯狄推举上位的，在漫长的二十年里，他几乎没有施行过任何有效的政令。甚至柯狄可以直接无视他的存在，罗马城附近七成的军队都在柯狄手中，仅凭这一点尤里乌斯就无处可逃。
国家的分崩离析可以预见，甚至有人针对这样的结果做出了相应的避险预案。
城市可以重建，政权可以重组，军队、战舰、市集一切都可以重头再来！问题在于谁该为帝国的崩塌负责，元老院架着皇帝来到议会，并不是要保护皇帝，相反他们的想法很单纯，没有什么理由比皇帝之死更正当了。只要他们安排得当，皇帝就可以死在柯狄的剑下，最终帝国的崩塌是柯狄和皇帝联手造成的，他们这些议员和元老们将顺理成章的投入到重建中去。
帝国的终焉并不是他们的末日，敢于与柯狄对峙亦并非鲁莽。
元老们很精明，他们在趁机要价。外省有他们的亲族和军队，只是罗马城被柯狄占据了没什么好担心的。提图斯已经起了一个坏头，柯狄为了保证各地不会揭竿而起，他一定会权衡利弊留下这群高层的性命。
在整个过程中只有傀儡皇帝是多余的。
不过世事难料，马克这样的愚忠之人并非孤例，浑水正在沉淀分层，淤泥向下，清水向上。
“北门通畅，那里的城防军依旧效忠陛下，在迫不得已的时候我们可以撤出城去。”
“这样就好，这样一来我们就有足够的空间和柯狄拉扯。除非柯狄敢当众杀死皇帝，否则我们就能迫使他坐下来谈判。”
“最好、最理性的结果就是让皇帝退位，我们将和他们一起组成罗马共和国。”
元老们“高瞻远瞩”的提议引来了掌声阵阵，一队身披灰袍的潜入者趁着众人欢呼的时候蹿过了前厅，他们脚步轻盈穿过长长的廊道走向元老院的深处。元老院深处的档案馆成了安置皇帝的临时居所，尤里乌斯正在翻阅着那些库存的政令，他对这些法令感到极度陌生。书架上的每一项政令都是以罗马皇帝的名义发布的，可是自己从没见过这些东西。
“咕咚！”
档案馆的门被人推开了，六人小队鱼贯而入，有人未经允许就闯了进来，尤里乌斯试图隐藏起来，慌乱之中他的衣角勾到了一封外露的卷轴，堆成一座小山的羊皮纸如洪水决堤一般溃下，它们引起的连锁反应让整个书架上的所有文献都滚了下来。
嘈杂的声响引起了卫兵的注意，元老们不敢怠慢，现在的皇帝还不能出事，他们立刻带着卫兵赶到了档案馆门前。
“陛下？陛下？您还好吗？”
“我……很好，把门打开吧。”
一名头发苍白的老人推开了档案馆的木门，当他看到尤里乌斯正站在一堆卷轴之中时，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您没事吧，我的陛下。”
尤里乌斯：“我没事，保卢斯首席元老。”
“您叫我保卢斯就行了。”
突然到来的谦卑让尤里乌斯感觉到了反常，他无力去对抗这些家伙，只能选择逆来顺受，甚至连抗议都必须加以掩饰。
“保卢斯我能问个问题吗？这些政令都是什么时候颁布的，我没有见过它们，可是这上面都写着以皇帝之名。”
保卢斯：“是的陛下，这是例行公事，有些政令过于细碎了，我们不能每一项都向您请示。”
保卢斯说罢往后看去，一群应声虫连呼“没错”。在敌众我寡的情况下，尤里乌斯连一声谴责都发不出来。
“好吧，这事稍后再谈。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办？柯狄会怎么做？空中的飞艇该怎么处理？”
保卢斯被尤里乌斯抛出的三个问题问住了，元老院处在被动防御的状态，他们只有弃城逃跑这唯一一个主动选项。
柯狄会怎么做？必须等到他指派的武官来到门前才能推进下一步和谈。
空中的飞艇该怎么处理？说不定它呆够了就会走的。
尤里乌斯对保卢斯的回答十分失望，极度的敷衍加上极端的被动，他们就没有考虑过柯狄杀过来的后果吗？酝酿了几次发言之后，尤里乌斯放弃了，自己人微言轻，就算说了照样会被保卢斯敷衍过去的。
“好吧，就交给你们了。让我在这里冷静冷静，别让人来打扰我。”
以敷衍应对敷衍，尤里乌斯也选择敷衍了事，哪怕城内已经乱成一团。
保卢斯带着元老们走了，档案馆内恢复了宁静。躲在书架之后的六人这才现身，他们摘下兜帽站到了尤里乌斯面前。
“我们是夜莺，来到这里是为了带你离开。”
尤里乌斯：“我为什么要离开？所有人都盼着我死，保卢斯不把我当回事，柯狄更是急不可耐，我已经知道我必死在这里，只是时间早晚罢了。”
尤里乌斯将手中的羊皮纸放回了架子上，他不是当皇帝的料，甚至他没有对应的野心，这就是一个傀儡能撑二十年的秘密。二十年的时间，现在的他连逃生的欲望都没有了。
“现在还有一部分忠于陛下您的士兵，您如果死在这里的话，他们也将难以善终。”
尤里乌斯：“我只是一个任人摆布的玩具，会有人忠于我吗？”
“有，而且数量不少。如果您选择在这里赴死，那么他们将被彻底抛弃，在接下来的纷争中，他们会被元老院和柯狄夹击，最后死无葬生之地。”
尤里乌斯：“为什么？收编他们难道不可以吗？为什么要杀死他们？”
六名夜莺成员无言以对，尤里乌斯根本没有履行过身为皇帝的职责，他对政治立场缺乏敏感性。柯狄不会留下元老院，因为军事贵族需要分享权力，清洗一旦开始只有你死我活。这是最残酷的权力之争，而中间派没有任何生存空间，甚至他们是最不稳定的因素，与其放任不如连带着一起消灭。
“电告，襄阳舰。转向六十七度角，目标位于七百米处。允许下降高度，允许使用机枪，允许独自判断敌情。”
“电告，洛阳舰。无法理解命令。”
“……”
“电告，洛阳舰。无法理解命令。”
何驰站在观察窗前，他无视着曹枢的回电，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曹枢身份特殊，他总是可以往上提问题。这次带着他出来何驰要他适应执行者的身份。一两次就算了，总是向上提意见有人会感到厌烦的。何驰的“我行我素”并非性格使然，“我去做、我负责、我背锅”这才是适合年轻人的特质，才是那位岳父喜欢的特质。
曹枢很聪明，他会想明白的。
“电告，洛阳舰。接受命令正在转向。”
何驰看着缓缓转向的襄阳舰，淡淡的一笑自语道：“先从新兵混成老兵吧，臭小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