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曹公子这么做是不是……”
洛阳舰一直在高空盯着,何驰知道现在发生的一切大概率会被写入报告呈到天子面前。你说不远千里来一趟,然后还要帮着他们处理内乱什么的,是不是有点不符合逻辑?
何驰:“嫌弃报告难写是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
巨大的武器代差似乎让有些人忘了一些基本的规则,现在的西罗马对于昭国来说,与可以随意拿捏的蝼蚁没有区别。以俯视视角去看城中正在发生的事,的确难以理解,但是只要你舍得放低身段,就会发现其实解释起来并不困难。
何驰:“攻城不是屠城,唯有义者才可伐其不义。”
“是属下肤浅,请驸马见谅。”
何驰拿起望远镜俯瞰着整座罗马城,罗马城即将全面沦陷,这不是一两艘空艇和几挺机枪就能改变的局面。
在城东四个方阵的兵力已经完成集结,指挥官成熟冷静,他没有带着军队直扑元老院,相反他稳步推进逐步接管城市。随着占领区的扩大,蛮族被逐一清除,东区的平民获得了庇护不再向元老院聚集。仅凭这一点何驰就能判断柯狄不会在短时间内被打败,军头以军立足,柯狄提拔了很多无法进入元老院体系的人,他的手下不缺人才。提图斯之所以惨败,绝对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何驰:“倒是有点安禄山的味道了。”
与此同时罗马城西门处一群豪商正在和奴隶军的领袖谈判,他们盯上了被城防军掠走的天价丝绸。对此西门的城防军一无所知,豪商引狼入室的行为就是最真实的教科书,城西很快就会爆发一场恶战。
城中流窜的蛮族起初规模很小,但是随着时间推移他们的声势越来越大。他们的构成复杂,有一些是贵族豢养的保镖,有一些是趁乱逃出竞技场的角斗士,有一些是在社会底层从事粗重工作的奴隶。这股暗流在四个小时内迅速发展壮大,水总要找个出路的,留给曹枢的时间不多了。
保卢斯昂首挺胸来到了元老院前的广场上,他站在己方卫队的身后,对着那些阻塞街道围堵元老院的家伙说:“咳!你们都给我听着!我是保卢斯,元老院的首席元老!现在我以元老院的名义和皇帝陛下的敕令命令你们,不许阻断平民的逃生通道!”
“……”
保卢斯见无人理会,于是往前挪了一步来到卫队盾牌的空隙间,他竖起三根手指说道:“我再次提醒你们,你们正在犯罪。现在我数到三,如果你们还不放行,我将代行法官的职责。我不管你们现在效忠于谁,你们都曾许下过保护罗马公民的誓言,现在履行誓言吧。”
“……”
保卢斯依旧没有得到回应,但是他并不惊慌,决定这场对峙胜负的关键不在自己手里,只要自己照做了,就可以向皇帝和飞艇上的那位做出交代。至于飞艇上的那位是否会开火,以及开火后的后果,那就不是保卢斯的事了。
“一!二!……”
保卢斯正要数三并压下第三根手指的时候,突然远处的天幕上出现了一条爬行的火蛇!洛阳舰朝着地面上开火了,烟尘腾起声音几秒之后才到,三挺机枪打出的弹幕扬起了一片尘土。谁都不知道洛阳舰的目标是什么,但是曹枢可以肯定,没有任何生物能在那样的打击下存活。
“把路让开。”
围堵元老院的将领下达了命令,几面阻断街道的盾墙都撤开了一个供人进出的小口,死里逃生的百姓们涌向元老院的广场。仅仅半天一个帝国的首都就陷入了半瘫痪状态,这一系列连锁反应并不在曹枢的预料之中,他预想中的罗马应该是一个有体系、有组织力的国家,尽管他们的武器无法对飞艇反击,也会努力团结起来抵抗外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土崩瓦解。
“很好!你们的誓言,你们现在做到了,小心蛮族别放他们进来。”
保卢斯志得意满,就好像这是他的功劳一般,他退到卫队身后一步步踏上台阶,在台阶上观望的一位议员立刻奉承道:“您不用代行法官之责的,您简直就是一个真正的法官。”
“过奖了。”
“只是,我想说。您大可以对那个开飞艇的小子说我们元老院是为公民服务的,而非为皇帝……”
保卢斯转过脸来打量着这个缺根筋的议员,他苦笑道:“你真是一个天才,那么我想请问你,要我们服务的公民刚才在哪呢?”
议员往下看了一眼,立刻闭起了嘴巴。议员们的话术就那么几套,对公民说帝皇有需求,对帝皇说公民有需求。怎么会有人蠢到对公民说公民有需求的!公民们的确有需求,给他们权利的话,他们直接上演现场公投,然后飞艇小子的机枪就要落到议员们头上了。
保卢斯:“这就是你只能是个议员的原因,蠢货。”
“抱歉,请您原谅。”
保卢斯收住怒气,他抬头看了看飞艇,在心中算计道:这小子一定是阿图卡亚的徒弟,说不定能试着打一下感情牌。
处理完外面的事情,保卢斯载誉而归。
尤利乌斯心中的猜疑已然消退,他决定去会一会天上的异国访客,他们不远万里来到此处一定有所诉求。只是自己一个傀儡皇帝能做什么呢?
带着无数的问题尤利乌斯踏上了阶梯,随着木门推开那艘硕大的飞艇就悬停在眼前。
“您好,皇帝陛下。我叫曹枢,是正要前往东罗马访问的昭国使者。”
“很高兴认识你,我是罗马的……皇帝,全名有点长,你可以直接叫我尤利乌斯。不知你们从万里之外赶来,是为了什么?”
曹枢稳住身体后示意身边的维保小队四人组收起枪只,维保小队顺从了安排,他们把整个外舱门让给了曹枢。
“尤利乌斯陛下,首先我要告诉您阿图卡亚在不久以前已经因病故去。”
四下一片寂静,尤利乌斯的确是一个傀儡,但是傀儡皇帝并不意味着他一无所知。阿图卡亚为什么逃离,以及一连串的后续事件,都源于掌控着罗马实权的家伙们。
尤利乌斯:“他是帝国的损失,实在令人惋惜。”
曹枢:“针对他的指控完全是捏造的,这是某些人善用的手段。一如针对留学生、针对我父亲、针对同意留学计划的我国皇帝陛下,我父亲奉我昭皇帝陛下的命令来此对诽谤者给予回击。”
尤利乌斯深吸了一口气,问道:“敢问您的父亲现在在什么地方?”
曹枢:“他正驾驶着另一艘飞艇在高空巡航,他就是帮助阿图卡亚兴建学院,并且完成留学计划的人。整个留学计划倾注了他们五年的心血,那些留学生我都认识,他们满怀报国之志从昭国离开,可是等待他们的……,所以我们来了,以此证明他们所言皆为真实,飞在空中也并非巫术。”
尤利乌斯仰望着曹枢,他很想说自己只是一个傀儡,自己这些年身不由己,但是话到嘴边却又吐不出来。自己应该想办法做点什么,好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尤利乌斯的眼睛往下俯视,广场上已经聚满了逃难至此的平民百姓。
尤利乌斯完全没有计划,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离开罗马之后还能去哪里,他转身向夜莺询问,夜莺上前说出了逃亡的目的地“威尼斯”。
襄阳舰和洛阳舰都有任务在身,尤其是洛阳舰,今晚十二点就是最后的期限,无论任务是否完成它都必须立刻开始返航。只是护送皇帝出城的话,花不了多少时间,可是那个威尼斯距离此地有五百多公里的路程。
曹枢皱起眉头努力思考,尤利乌斯以为他不知道威尼斯在何处,于是说道:“威尼斯在北方。”
曹枢:“我知道威尼斯在哪,距离此地有五百公里。”
“五百?公里?你去过?”
曹枢:“我没去过,但是我知道它的大致范围,只可惜我无法护送你抵达。先想办法做正事吧,我要……”
曹枢的脑子不够用了,自己擅自和西罗马取得联系,现在却没有能力操控局势。父亲,最终豆豆还是想到了那个老父亲。
“公子!驸马来电!”
通讯铜管里传来声响,曹枢的心里有些激动,他向尤利乌斯说了一声“等等”,然后快速来到铜管前问道:“我父亲说了什么?”
“他说。城内乱局频发,襄阳勿动。城东之将,帅才可用,斩首柯狄,促其和谈,和平交接,天子北狩。”
曹枢一个激灵,父亲好像早有预料,这个方案怎么看也不像是突然想到的!父亲的意思是把柯狄这个领头羊干掉,然后让现在的统军之将与皇帝和谈,罗马城和平交接,皇帝以北狩之名移驾到威尼斯。这的确是一个处置办法,虽然说瑕疵很多,但比起在这里僵着,已经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了。
曹枢:“元老院怎么办?”
“驸马说。迁之不动,留之自乱,自大难救,切莫强求。”
曹枢:“襄阳舰就停在这里吗?谁去完成斩首?”
曹枢没有等来电报,舱外传来的惊呼声让他心神不宁,下层舱室没有窗户,曹枢只能通过舷梯来到上层。在机枪塔前曹枢看到了一道道扫向地面的弹幕,烟雾顺风滚起组成了一道烟墙,这不是点射或者威吓射击,这更像是给地面上的人开路和指路,父亲正在引导着什么人往东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