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城不是屠城，唯有义者才可伐其不义。”
很理想化的口号，小孩子最吃这一套了。只不过成年人的世界分成两面，何驰如果以这个理由去解释，那就低估了天子的智商。
首先天子要脸，其次昭国需要从这次行动中获利。“脸”就是大义的名分，至于“利”就是利好出口。两艘飞艇大老远跑一趟，兵部年底的财政结算一定很难看，昭国内部的工商业想要继续孵化，就必须有一个庞大的海外市场。
何驰扔下去的六个空投只是开胃小菜，想要把它们转化成巨额收入柯狄这个家伙非死不可。首先柯狄的愚民政策不利于文化传播，其次军事寡头的统治模式不利于商业活动。如果放任柯狄活着，西罗马一定会开启战争模式，受其影响东罗马一定会全力备战。
一个正在经历内战的国家和一个正在全力备战的国家，它们会需要什么商品呢？
铁器、武器、药品，这些东西要么是严禁出口，要么就是只准有限出口。和平时期葱岭的走私就够猖獗了，到了战时各处关口的查缉压力将会迎来指数级爆发，甚至可能出现武装走私集团。
何驰：“所以，我只能借你人头一用了。”
何驰“不懂”什么军事寡头，他也“不懂”什么商品输出，他只是观测到地面上有人需要帮助，于是就抱着“朴素”的情感，在高空给他们一点点火力支援。自己和自己的儿子都是“愣头青”，见不得罗马人受苦的那种，虽然是示威，但是昭国依旧是礼仪之邦，讲究一个进退，讲究一个以和为贵。
只要柯狄一死，自有大儒为我辩经，元老院准保能把一切罪过都算在一个死人头上。何驰没有一开始就让柯狄去死，是因为初来乍到的他并不“知道”真正的元凶是谁，他需要一个“向导”带着他走向终点。只有想透了这一层，才算是一个合格的战略家。
哈良德：“噗！噗！大家还活着吗？”
两波火力投射是何驰故意为之，从竞技场中逃出来的一群人结结实实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火力压制，追击而来的卫队被机枪成片成片的扫倒，子弹溅出的碎石和土沫子均匀的替联合军漆上了一层土黄色。
提图斯：“太厉害了！”
提图斯的额头上被飞溅的石子擦出了一道伤口，但是他并不害怕，反而还在对着空中的飞艇挥舞拳头庆祝胜利。这是绝对的武力压制，哪怕一整个军团也会在一瞬间被碾成肉泥。
马克掀开盖在头上的盾牌，抹去了脸上的泥灰，他看着不远处死去的战士，他们之中有不少是城防军的人马，其中还有马克认识的人。一股异样的感觉侵袭而来，他丢下盾牌阔步走到哈良德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说：“够了，我们已经逃出竞技场了，立刻发信号让它离开这里！”
提图斯：“我不同意！”
提图斯上前一把推开了马克，并用手中的钢刀对准他说道：“收起你的怜悯之心吧，如果没有那艘飞艇，我们早就死了！”
马克：“可是它正在无差别的屠杀！”
提图斯：“谁看到了？谁看到了那艘飞艇正在无差别的屠杀？！你们看到了吗？”
哈良德摇了摇头，海雷丁眼睛盯在飞艇上，他心怀敬意不敢有半分僭越。至于跟随提图斯的士兵们立场就更坚定了，他们在亚该亚被尤金突袭的时候死伤惨重，他们的兄弟和战友全都倒在了那片海滩上。
提图斯：“这才哪到哪，如果你去了亚该亚，见到雅典城中的惨状，你就会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屠杀。你太天真了，你被柯狄卖了还在替他数钱呢！”
“……”
提图斯：“如果你不愿意一起走的话，现在就可以带着你的人离开。”
提图斯说完转向了哈良德，他的眼神中跳动着复仇的怒火，他对哈良德说道：“我有一个主意！我们或许可以借助它的力量完成那个计划，不是消灭尤金，而是直接根除掉……”
哈良德：“这不太合适，这是我们的使命，贸然拉局外人下水的话，有违道义。”
提图斯：“去他妈的道义吧，要是道义能说服柯狄放下武器的话，我们还要苦苦挣扎干什么。你们看看城墙上的旗帜，罗马城危在旦夕，皇帝生死未卜，元老院的那群老头只会搬弄唇舌。我们这些人能靠谁？你们有谁可以力挽狂澜？你只要站出来，我就听你的！”
联合军沉默了，马克身边的士兵也开始动摇起来，他们抬头看向东面，那一面刚刚升起的旗帜正是柯狄的军旗。罗马城已经不再是原来的罗马城了，柯狄的军队正在接管整座城市，很快他们这群“叛徒”将会被捉拿问审，如果不反抗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海雷丁：“我想提醒一下诸位，我们现在还没出城呢。”
联合军从竞技场中突围，只是从一个小牢笼转到了一个更大的牢笼，他们自始至终都只有天上这一位盟友。
“闪光！”
海雷丁身边的“军需官”看到了从洛阳舰腹部传来的闪光讯号，哈良德立刻抬头仔细观察，一字一句的读了出来。
“副舰，正在，驻守，元老院。皇帝，无恙，是否，需要，继续，支援。”
提图斯：“告诉他我们需要，我们需要终结这场军事政变！”
哈良德紧咬着嘴唇，眼前有两个选择。
一个选择是长痛，夜莺带着皇帝前往威尼斯整军备战，借助地利长期与柯狄拉锯。当然这个结果现在来看有些梦幻了，它是建立在提图斯的军队和爱琴海舰队健在的情况之上。现在的局势和之前大不相同，威尼斯的那点兵力很可能坚持不了三个月，而在他们的后方没有增援更没有舰队，失败只是时间问题。
另一个选择就是短痛，欺骗天上的盟友，以它为开路先锋杀向柯狄的庄园，全力斩杀这个罪魁祸首。虽然柯狄的军团健在，但是他们分属于不同势力，没有了首领各部会出现各自为战的情况，威尼斯就可以多撑一段时间。
提图斯：“你在犹豫什么，只要能替我的士兵们报仇，我愿意承担所有责任。”
哈良德：“冷静点提图斯，这里不止你一个人想找柯狄复仇。”
海雷丁深吸了一口气，他用坚定的语气说道：“你们要是想找柯狄总督复仇的话，算我一个。”
三对一，哈良德、提图斯和海雷丁将视线抛向了马克。马克的心中五味杂陈，他并非心软，他只是不想看到帝国发生内战。刚才飞艇上放出信号，哈良德说皇帝正在元老院，或许自己应该走一条不一样的道路。
马克：“飞艇上说皇帝在元老院？”
哈良德：“是的。”
马克：“我们应该去向皇帝请示敕令。”
提图斯失望至极，与此同时头顶上的飞艇发出了催促的信号。哈良德焦急万分，他拔出腰间的短刀冲着马克摇了摇头，自己不应该强求马克和他走一样的道路，既然道不同便各走各的吧。
哈良德：“你去元老院吧，如果见到夜莺们，请告诉他们我的下落。这样即便我战死了，也会有人记得我。”
马克带着四名士兵脱离了联合军，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提图斯连连摇头。哈良德急不可耐的登上高处，用短刀反光回应着空中的催促。楼顶上一闪一闪的光亮很快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快看！那里好像有宝物，更多的宝物！”
一群从地牢中逃脱的奴隶正伏在黑暗中伺机而动，他们本应该等待黑夜降临才行动，但是意外收获的空投箱让他们有了一战之力。轻薄结实的钢制臂盾和可以轻松击碎盔甲的骨朵成了他们的武装，一队城防军死在了他们的围攻之下，他们已经捡起了所有能用的东西，将自己武装起来。
“宝物！宝物！说不定城里有更多的冷冰冰的武器。”
哈良德站在高处发送信号，他注意到了远处的躁动却无暇旁顾，于是只能呼唤提图斯和海雷丁去解决麻烦。
两队人都是混搭风格，他们隔着一条街道和提图斯、海雷丁打过照面之后，对面发出了一声狼嚎。海雷丁似是找到了同类，他举起双斧用战吼回应，然后大声说道：“我，是海雷丁！赫兹尔族的首领！”
“我叫卡尔，沃尔夫族的首领！”
海雷丁：“乌瑟尔哪去了？”
“他死了，死在了地牢里。”
海雷丁将斧子递向了军需官，空着两只手走向对面，对面同样放下了臂盾和骨朵，空着手走向了海雷丁，两名日耳曼蛮族的头领就在罗马的街道上相互拥抱、相互问候。
“接下来你们准备怎么办？”
海雷丁：“我们准备引导霜冻恶魔去柯狄的庄园，你要一起来嘛兄弟？”
何驰在空中看着蛮族合流，联合军并没有因为马克的离开而削弱，眼下大家都有共同的敌人。只要有了一个共同的目标，它就会像滚雪球一样滚动起来，最终成为一股无法抵挡的力量碾碎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