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有云:若民,则无恒产,因无恒心。
何驰:“投下航弹,准备返航。”
背着羊皮纸卷轴的联合军占领了柯狄的居所,柯狄选择了自我了断,到此为止胜负已分。
洛阳级投下的航弹砸在了塔楼一侧,这个从诞生起便象征着权力的地标没入了爆炸掀起的烟尘之中。远方的罗马城中陷入死寂,城墙上无数道视线都紧紧盯着那座消失的塔楼。
“陛下万岁!罗马万岁!”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起了口号,当人们注意到的时候,它已经填满了整个北区。所有百姓都走出家门攀上城墙,一个无比真实的场景出现在了他们面前,竖在城外的那根“恶棍的烙铁”已经不见了。
南区没有爆发大规模庆祝,自由兵团的将士们正在快速的收拾着行李,他们将亢奋咽在胸中。乱局未定之时,是他们这群底层人唯一的出路,斯巴达克斯知道如果自己不趁机离开罗马,就会被再次丢回到角斗场里。
提比略:“派人去联络保卢斯吧。”
东区的军团士兵们并没有陷入沮丧之中,柯狄死了但是路还要走下去,现在的他们依旧牢牢的控制着东城区。如果保卢斯不能按照约定喂饱他们,那么接下来的画面将会十分难看。
这场乱局之后究竟谁是赢家?
何驰:“就现在来看,元老院赢了。”
曹枢:“为什么?”
武力的垄断显而易见,但是知识的垄断十分隐蔽且难以察觉,任何统治者想要快速接管一个国家,都必须容忍文官集团的存在。这是一个帝国内部改革的死角,除非新势力能自己培养一批知识份子,否则无论统治者如何更替,文官集团永远都会带着上一届的残留。
新的上位者总要有人歌颂其正当性,就是这么简单明了。
曹枢:“这么说……”
何驰:“不要钻牛角尖!若民,则无恒产,因无恒心。精神财富也是财富,这群元老院只是帝国的负资产、原始的守旧派,他们只能代表他们,他们代表不了哈良德这样的有志青年,真正的领导者更不需要守旧派替他确立正当性。”
这就是哈良德为止努力的“重建罗马”,它不再依附于那套沿用了上百年的骨架。而是从基础框架开始彻彻底底的重建一个新的国家,这就是理想的终极形态。
何驰:“还有时间,下去和尤利乌斯道个别吧。”
曹枢打开怀表,短针指向了三点。不知不觉已经熬了一夜,随着战事落定肾上腺素褪去,机组人员的脸上都带着困意。
何驰不知道接下来西罗马会走向何方,或许哈良德的理想国终会夭折,但是至少今晚他们争得了喘息之机。
襄阳舰向下,一盏探照灯落在了花园之中。
洛阳舰向上,三盏探照灯划过了外围的城防工事。
城墙上的防御部队没有选择继续抵抗,他们忙着清理战场、抢救伤患,有五名百夫长走过长长的阶梯前往花园请求觐见皇帝陛下。而在那条唯一可供进出的盘山路上,正有两名信使策马飞奔,他们应该是提比略和保卢斯派出的使者,保卢斯派出的使者背后还背着一卷用以识别敌友的羊皮卷轴。
何驰:“对于咱们这种文明人来说,顺从比一味的反抗更加棘手。”
天子要脸嘛!
留下保卢斯等一众元老,何驰便能顺利的回去交差了,经此一役这群保守派一定会对东方来的飞艇大吹特吹!替昭国的天子歌功颂德的任务,总要有人去做的对不对?
何驰:“航向调整方位,279度。保持住航向,我去后面的舱室里看看。”
何驰离开了指挥室,洛阳舰的舱室里满是打空的子弹箱,这次回去兵部的脸色一定很难看。
“走你!”
一个空投从后方舱室的观察窗口投下,它没有任何减速措施,直直的砸在了一片泥地之上。
“没想到准备的地图真的用上了,这算不算刻意改变历史呢?”
何驰一脸轻松的从后舱室内走了出来,子弹打光,燃料仅够返航只需,一切都是那么完美。
柯狄的居所就是一面镜子,它照出了东方巫术的本质,当负责守卫高地的五名百夫长站到它的门前后,没有一个人可以抬起头来正视尤利乌斯。一个总是宣扬东方的产物是巫术的家伙,却把自己的寝室装饰成了展览室,这是一件何其讽刺的事。
尤利乌斯:“现在柯狄庄园内的部队归谁指挥?”
一名百夫长上前跪下,四名百夫长立刻跟随着做出了相同的举动,他们齐声说道:“现在我们听从陛下的调遣,保卢斯和提比略派来的使者已经到了,请陛下示下。”
空中的飞艇还没有离开,在拥有绝对力量的裁判的眼皮底下,无人敢跳出来造次。尤利乌斯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柯狄的庄园的确让人流连忘返,但它终究不是一个栖身之所。
尤利乌斯:“我将带着忠于我的将士前往威尼斯,并带走一部分财产和路上所需的补给。让保卢斯和提比略派人来接管这座庄园,在我离开的日子里,罗马城中的一切都将由他们共同协理。”
“那请您带我们一起走吧。”
尤利乌斯:“你们宣誓吧。”
五名百夫长低下脑袋,向着尤利乌斯郑重宣誓。他们是柯狄的亲信,他们的职责是守护柯狄,现在柯狄死了,提比略掌权的话他们的地位一定会一落千丈。没能守护好主人是他们身上永远的污点,如果继续呆在罗马他们有可能被彻底边缘化。
哈良德没有对尤利乌斯的做法提出异议,现在的尤利乌斯还没有真正掌握权柄。联合军已经疲惫不堪,他们所拥有的一切都太过孱弱了,当务之急是借着胜利的余威收拢更多愿意追随皇帝北狩的部众。联合军想要发展壮大,皇帝想要活下去,就必须跳出这套如同绞索一般的框架。
襄阳级的探照灯打在花园内那条被鲜血浸染的步道上,下舱门打开,曹枢和四名维保小队的成员出现在了尤利乌斯面前。这里可比元老院高多了,襄阳级不需要损失太多气体就能下降到能够对话的高度。
五名百夫长完全不敢抬头去看这些浮在空中的天人,他们缓缓起身退到了一边,尤利乌斯知道他们是来告别的,怀表上的指针距离那道红痕已经只剩下最后一个刻度了。
曹枢并没有急着发言,他站在开启的舱门前,任高空的强风肆意吹拂,依旧保持着纹丝不动。直到所有人的视线都聚拢在他的身上,直到襄阳级彻底稳住舰体,他才端起双手向着站在三楼阳台上的尤利乌斯礼道:“尤利乌斯陛下,首先准许我以昭国使者的身份,恭贺您在平定内乱的战斗中取得了胜利。”
尤利乌斯:“谢谢您的和您父亲的见证,从东方来的使者阁下。”
尤利乌斯低头还礼,两人隔空对这场胜利完成了最后的盖章认证。
曹枢:“我将遵照既定行程,前往东罗马面见奥古斯都陛下,您是否有话要我代为转达?若能促进两国邦交,我非常愿意代劳。”
尤利乌斯:“奥古斯都是个英明克制的领导者,我希望两国能在恰当的时候恢复邦交。”
曹枢:“我会向他转达的,就此告辞,后会有期。”
尤利乌斯:“愿众神赐福于您,愿您的旅程一路顺风。”
曹枢和尤利乌斯最后礼别,襄阳级开始调整航向,舱门关闭前曹枢的目光落在了那群狂热的蛮族身上,海雷丁和卡尔对着襄阳舰大声哭号,他们的眼泪顺着胡须滑出了一条白色的亮带。
九月十七,黎明时分,罗马时间四点零五。
襄阳舰和洛阳舰汇合,两舰升至六千七百米高空,并肩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驶去。黑暗被阳光驱逐,柯狄的庄园已经被彻底照透。
三面旗帜出现在了壁垒之下的缓坡上,一面是元老院保卢斯的卫队,一面是提比略率领的柯狄旧部,他们在山坡下仰望骑乘马车抵达的尤利乌斯,尤利乌斯的身后一面赤红色的鹰旗在阳光之下熠熠生辉。
“我们该走了。”
斯巴达克斯的自由兵团往南去了,他们保持着安静的如同他们从未存在过一般。突然前方探路的斥候跑了回来,他激动的说道:“斯巴达克斯,前面有个铁壳子,它就嵌在地里,嵌的很深很深。”
斯巴达克斯的眼中闪烁出光彩,他带着人安静的靠近砸在泥地中的铁盒,这不是砸穿房顶的铁皮壳,它方方正正,上面还有几个奇怪的东方文字。十几个人用短剑将死死嵌入泥中的铁盒挖了出来,当铁盒打开,一张精致的地图出现在众人面前。
“去,这里,坐船去,科西嘉岛?”
有人在地图上给自由军团指明了方向,这是一张精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地图,它的材质很奇怪,不似皮革却异常坚韧。斯巴达克斯擦了擦眼睛,他再次捡起那个标着“机枪子弹”的铁盒,里里外外仔仔细细翻找了一遍,确认其中只有这唯一一张地图之后才慢慢的冷静下来。
自由军团再次上路了,他们依旧保持着安静,他们的目的地仍是那不勒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