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奇怪啊。”
曹枢正在襄阳舰上接收着来自黑门山的电报，电报这东西虽然都是电报员手打出来的，但是因为每个人的习惯不同，它的细节也各不相同，这就和每个人拥有独特的声音一样。时间接触长了，你甚至能分清对面有几个发报员，他们的发报习惯又是如何的。
曹枢遇到的情况很古怪，对面的发报员好像完全是一个新手，不光电文屡屡出错甚至还有些紧张。何驰也听到了发报机里传来的“胡言乱语”，这种情况的确很反常，要么就是降落在大马士革的六名技术员全军覆没了，要么就是出了点额外的状况。
“驸马，要不要叫停这次出使？”
电报员实在放心不下，这样有去无回的电报怎能令人安心，再加上洛阳舰的燃料吃紧、子弹已空，无力对襄阳舰提供任何支援。单独放一艘飞艇出去无异于冒险，如果东罗马突然变卦了，损失必将难以估量。一架襄阳级飞艇加上十八名机组成员，其中一大半都是航校一期毕业生，要是全损在东罗马，这口黑锅天子是不会背的。
“让我来吧。”
何驰顺势接过单耳耳机，他仔细听着电报的滴答声，脑中出现了一个大概的画面，一个稚嫩的孩子自信满满的坐上电报机，然后对照着电码本手忙脚乱，最后焦头烂额一错再错。
“是个新手，程圆他们可能全军覆没了。”
“什么！”
何驰淡淡的一笑，将单耳耳机放下说：“这个全军覆没不是被人干掉了，可能是因为某些原因上不了山了。”
航校毕业的技术工人都有一套标准的食谱，哪怕到了驻地也会根据营养配比进行调整。这些技术工人是宝贝，奥古斯都自然把他们奉为上宾，海鲜、浓汤、烤肉排、美酒、椰枣、酥油茶。
发现问题了没有？标准的地中海痛风套餐！
常年控制饮食的一群小伙子，身体常年处于低嘌呤饮食，身体已经适应了低嘌呤的代谢状态。在空中经历了自闭式飞行，完成任务进入驻守状态之后，偶尔敞开胃袋大吃一顿也是无可厚非的事，环境变化、飞行疲劳和嘌呤指数的瞬间暴涨大概就是发病的诱因。
恐怕程圆他们自己也没想到，在异国他乡只不过是吃了两顿大餐，就直接把这一群小伙子给吃趴下了。古代这种状况统称为水土不服！
何驰：“电告，黑门山电台。我是昭国大司雷何驰，现正在按计划返航，你等切勿惊慌，照顾好病患，等待使者抵达。收到请回答，完毕！”
何驰用粗笨的新手发报手法打完了电报，一起一落、一停一顿、长长短短清晰分明，既降低了对面了识别难度，又能让对面更快适应电报员的身份。
“收到，我们……已经在……黑门山安置了……导航旗，使者飞艇抵达时，可跟随导航器前往湖区悬停。”
对面的发报员也是不差，在克服了心理压力后，他很快进入了状态。何驰很快来到舷窗向襄阳舰打信号，示意他更换通话频率，两艘飞艇即将告别，身为父亲的何驰还有几句私密的话要交代。
曹枢：“父亲，程圆他们要不要紧？”
何驰：“他们多半是突然暴饮暴食导致的痛风，这种病症在沿海地区倒是常见。下去之后注意饮食，尤其是肉食和海鲜，椰枣太甜少吃为妙。食材有限的话你稍微动动脑子，好歹也算航校的半个大厨，别被一口吃的难倒了。”
曹枢的肩头猛的向下一沉，民以食为天，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风土人情，就以现在程圆团队“全军覆没”的惨状来看，东罗马的饮食习惯很可能和昭国有着很大的不同。
曹枢的猜想十分正确，因为大马士革位于地中海东岸，所以他们的情况和西域比起来还不一样，要形容的话就是羊肉撞海鲜，就这样的痛风吃法初来乍到的小伙子怎么能顶得住呢。
洛阳舰用最后发出了“保重”的电文，襄阳舰同样以“保重”回应，何驰看着两舰越离越远，心中倒是不安起来。可能真的是自己想多了吧，天子安排多些汽油多些弹药，或许是为了让何驰能支援曹枢，以防东罗马突然变卦导致襄阳级的机组成员被扣在异国他乡。
自古伴君如伴虎，不是何驰太小心，而是他不得不小心。
再说奥古斯都真的强留，也不可能一见面就动手，这多出来的五个小时的燃料又能干什么呢？
襄阳舰渐渐缩成一个小点，现在何驰只能收回心思，他的任务是立刻返回洛阳，已经由不得他思考多余的问题了。如果曹枢等人遭遇不测，只等洛阳舰补充好油料和子弹还能再一次杀回来。
曹枢看着洛阳舰越来越远，他的心中也是忐忑不安，天子突然让他出使它国，却连一个明确的态度和目标都没有。究竟是促进两国邦交？还是要进行外贸磋商？或者就空中借道这件事表示歉意？
没有明确目标的曹枢，只能自己在心中整理起一些外交辞令，还好平时和父亲在一起学的东西且多且杂，灵活运用的话应该可以适配很多场景。
何驰：“遭了。“
何驰突然一个激灵，他额头上都冒出了汗珠，连忙走到电报员背后，对电报员直说道：“发报给襄阳舰，就说别忘了你的使命，还有你的身份！你小子一定老实了，不要拈花惹草！”
这句话是说给整个机组听的，也是说给天子听的，年轻人的事谁能管得住，反正老父亲已经提醒过了。曹枢回来惹了老丈人生气，那也是女婿和老丈人的事，何驰已经尽到了提醒的义务。
“驸马……”
“发过去，不要给我少一个字。”
何驰没有给曹枢留面子，滴滴声传入襄阳舰中，指挥舱中的机组人员都能听懂一个大概。何驰的这些话也是说给机组人员的，鬼知道奥古斯都准备了什么样的宴会招待他们，色相这种东西对于奥古斯都来说唾手可得。
别人要找几十个不重样的招待外宾也是不难，什么希腊的、埃及的、罗马的、波斯的、克里米亚的等等等等，你就说要不要吧！
曹枢一本正经的走到电报台前，对发报员说：“已收到，多谢父亲提醒，完毕。”
黑门山拉姆湖北岸插满了彩旗，花花绿绿的十分显眼，在高高的山顶上几十名哨兵排了几公里远，他们正跨着山脊死死盯着西面的地中海海岸线。奥古斯都当然不会吝啬人力物力，他早就做好了接待昭国使者的准备，马车和仪仗队也在城中就位，除了意外吃趴下的六名技术工人，其他事项一切顺利。
“禀报陛下，洛阳级已经回电，昭国大司雷何驰亲自回电，他说出使计划不变。”
奥古斯都吃下了一颗定心丸，就在这时跨在山脊上的哨兵吹响了号角，很快更多的哨兵吹响了号角，所有人的视线都往天上看去。
大马士革宫殿的高塔内，露娜公主把半个身子都探出了塔楼，她将望远镜拉到了最长，向空中寻找着飞艇的影子。
“没有！没有……没有……”
露娜搜索着每一片天空，初见的铁皮罐头已经让她形成了思维定式，正当她想着襄阳级应该是那种会反光的，飞起来笨笨的、憨憨的东西时，一艘绘画本上的飞艇出现在了天幕之上。那是从东方来的绘本上出现过的飞行器，从露娜识字时起就在纸上看到过无数次的飞行器，而此时此刻它跳出了画本直接来到了大马士革上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