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者大人,这位是宫廷里负责制造各种工具的匠人,你有什么需求可以和他说。”
大马士革不仅缺少菜刀,它还缺少各类炊具,曹枢因陋就简,只用最简单的烘、蒸和烩来制作菜品,爆炒虾仁因为灶台火力不足,它其实应该叫做油煎虾仁。
藤筐做的蒸笼四面漏风,蒸个螃蟹还算勉强,要制作海皇鲜虾饺这种正经的面食,没有合格的蒸笼一定熟不透,所以曹枢还必须有趁手的工具才行。
曹枢:“我不奢望你能百分百还原,就照着图纸上的来,用藤条一圈一圈搭建起边缘,然后还要给它加一个盖子。”
“这倒是不难。”
的确不难,那是因为曹枢给它减配了,只是让匠人用藤条叠藤条做出来的一个浅筐,下面能让蒸汽透入就算大功告成了。厨师长将匠人支走了,硕大的厨房里已经点起了一排蜡烛,曹枢握着小刀耐心的拆解着螃蟹,而厨师长正伸长着脖子看着他如何操作。
“清蒸蟹钳!”
拆下来的蟹钳在盘子中围成了一拳,由于这里没有米醋,于是曹枢用白糖调了一碗柠檬汁当做蘸料,奥古斯都早就吃过了无数次海鲜,他本不对这道菜抱有期待,但是当微酸、微甜的蘸料伴着鲜嫩的蟹肉送入口中,他的潜意识正在告诉自己,这根本不是蟹钳!
“这不是蟹钳!”
厨师长:“没错,这就是蟹钳我的陛下。”
奥古斯都反复看了看盘中露着白肉的蟹钳,他很想继续否定,但那明显的蟹味做不得假。
“我怎么感觉口感不对,是有什么特殊的方式吗?”
厨师长:“有!使者大人不让螃蟹进入水中,他用藤筐架在锅上,让白气把蟹蒸熟。”
厨师长话音刚落,下一道菜便上桌了,亚历克斯嗅到了肉香,他本以为会是一道丰盛的肉菜,结果却是黄灿灿的两大碗。
“这是使者大人做的肉末蒸蛋。”
亚历克斯:“这看起来像是一整张躺在碗里的饼。”
厨师长不敢反驳,他只递上了勺子,亚历克斯一勺便挖到了碗底,上层是蒸蛋,下层是被蒸蛋包裹的肉末。亚历克斯尝了一口蒸蛋,入口的爽滑感让他欣喜万分。
“父亲,这道菜应该叫挖矿!你看上面是泥巴,下面是矿石。”
奥古斯都看了看大大咧咧的儿子,突然感觉是该给儿子上上规矩了,能享用这种美食的人在昭国非富即贵,甚至他觉得自己宫廷里的餐具都有些粗陋,完全盛不起这些美味佳肴。想着想着奥古斯都突然觉得脸上无光,他强硬的撑起面子说:“好吃是好吃,就是每一份的量太少了,无法作为宴席用菜。”
亚历克斯:“是啊,只有这点的话,的确开不了宴会。”
“陛下,接下来是烤肉排。”
终于到了硬菜环节,只见端上来的还是原来的肉排,奥古斯都拿起餐刀割下一块送入口中,由舌头传回来的味觉反复告诉着他,这片肉排和自己平时吃的根本不是一个东西。
奥古斯都:“这是什么肉?”
“牛肉排,我的陛下。”
厨师长递上了蘸料,奥古斯都迫不及待的将肉排浸入蘸料之中,一口下去这差距更大了!
奥古斯都:“这蘸料用什么做的?”
“苹果泥、樱桃、蜂蜜……好像还有盐。”
奥古斯都将餐刀拍在了桌子上,怒道:“你站在旁边看都没有记全吗?”
“请陛下恕罪,使者大人总是忙个不停,我站在那里的确没有看全。”
让奥古斯都破防的不是东方人从东方带来的东方料理,而是东方人用自己这里随处可见的食材击碎了他们对于烹调的认知。一群靠山吃山靠海吃海生活了几十年的人,到头来发现外来者比自己更了解这些食物!
“香煎鱼块。”
冒着热气的海鱼块端上了桌,亚历克斯拼命的挥舞着勺子将“挖矿”送进肚子里,然后迫不及待的拿起刀子将牛排送入口中,煎鱼的香味飘满了大殿,鱼肉上的橄榄油还在滋滋作响,它在催促着用餐的家伙们赶快腾出位置来!
露娜发现送来的盘子里只有大蟹钳,使者能把蟹钳里的肉做到这么好吃,蟹腿里的肉口感也是不差。感觉自己少吃了一道菜的露娜嘟着嘴说:“使者是不是自己把拆下来的蟹腿都吃光了?”
后宫之中安洁莉娜和女儿也正在享受着盛宴,曹枢果然是有真本事的,他不必用海皇鲜虾饺证明自己,仅仅是这顿晚餐便足够说服所有人。
露娜:“母后,你怎么不说话?”
安洁莉娜吃下了嘴里的鱼肉,用丝巾擦了擦嘴唇,转向上菜的侍女问道:“病患那边吃的是什么?”
“回禀皇后,他们吃的是苹果麦粥和鲜花囊,使者大人专门要帮厨的帮他磨碎大麦,累倒了好多人呢。”
安洁莉娜:“累倒就换,告诉厨房不要抱怨。”
“是!”
安洁莉娜:“再派几个细心的下去,一定要把他的食谱学到手。”
“是!”
看着仆从退下,露娜的眼睛眯了起来,她轻声对母后说:“既然想要学,母后为什么不大大方方的让人去学。”
“教一遍就能学会吗?对方终究是使者,你总不能让他一遍一遍的演示给你看吧,哪有让使者连续几天钻在厨房里的。”
露娜:“母后说的对啊,这倒是个问题。”
安洁莉娜知道这其中的厉害,一个从小就被选中的孩子,他是能代表昭国出使的人物,他唯一能在人前拿出来展示的就是自己的厨艺。先不说他究竟学了什么样的知识,只说这厨艺是为谁准备的?他是个从来不会亲自花钱买菜的主顾,他甚至不用关心每天的饭食,他这样的人学厨艺干什么?而且他并不是粗浅的学个理论,他是学的实操,还学到了如此境界。
“露娜,你是不是有很多问题要问东方来的客人?”
露娜:“是有很多问题!可是母后和父皇看我看的那么紧,我哪有空去问。”
安洁莉娜摇了摇头,她已经吃了七分饱,再吃下去就要吃撑了,于是对女儿说道:“既然知道就早早休息,晚上早点熄灯,不要让你的父皇操心。”
“知道……了。”
露娜有气无力的回应着安洁莉娜,实则她的小心思哪里逃得过母亲的法眼。
不止是皇后察觉到了异常,就连奥古斯都也是越想越不对劲,他们隐隐感觉幕后有推手。人类最大的智慧莫过于照镜子,如果是他们让一个孩子伴随着露娜长大,那么会渴求一个什么样的结果呢,这样一个从小看着长大、能力不明却精通厨艺的孩子,毫无疑问会成为皇帝身边最坚强的护盾。他有着远超常人的体格,他有着卓越的见识和能力,他有着不会被财富打动的家事,他能亲自下厨料理饮食。
他就是皇帝身边最完美的斟酒人!只要他存在一天,就没人可以越过他去谋害皇帝。
奥古斯都:“你是说昭国天子把他最强的盾牌送过来了?”
安洁莉娜:“是的,如无意外他就是昭国天子面前最强的盾牌,甚至在极端情况下比亲儿子更可靠。而我们这边,根本拿不出对等的人物。”
奥古斯都只觉好棘手啊,今天的大鱼大肉好像是一种陷阱,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的道理处处适用,今天奥古斯都又吃又拿,接下来的四天只是一味的应付差事可就说不过去了。
其实昭国的天子也不想把曹枢放出去,何驰死乞白赖指定曹枢出使的时候,天子就表示了强烈反对。何驰也知道天子担心的缘由,无非是怕孩子一旦出去见了世面,心恐怕就野掉了,但这种事情发生的前提是外面的世面足够大。东罗马和西罗马显然没有那么大的世面可以让曹枢乐不思蜀。
奥古斯都:“我们要想个办法!露娜呢?”
奥古斯都这才回过味来,安洁莉娜轻轻的一笑,两人目光对在一起,奥古斯都立刻顿悟,他喜笑颜开将皇后搂入怀中。安洁莉娜已经安排女儿去试探曹枢了,反正现在是晚上,事情又发生在深宫之中,皇宫内无论发生什么只要确保消息不出宫门,外界就无人可以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