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啦啦啦……啦啦……”
露娜走在铺满月光的长廊上,今天皇宫外围的守备格外严密,皇宫内圈的守备则有些松懈。日夜转换,现在轮到亚历克斯站在高塔上,用望远镜观察着下方那个无忧无虑的妹妹了。
曹枢还没有入睡,他作为昭国的使者出使东罗马,今天早上陪着奥古斯都混闹过了。有些话早上不方便说,入夜之后宫门已闭,就连跟随在奥古斯都身边的顾问也都下班了,这个时候正可谈些早上不方便说的话题。
月亮攀上了枝头,曹枢和七名将官齐齐聚集在小楼的二楼,这是皇宫外庭招待外客住宿的地方。此时此刻他们全都衣着整齐的等待着,等待着一次正式的对话。
露娜像只小老鼠一般绕着柱子一点点靠近贯通内外的中庭大门,在确认无人值守之后,她才迈开步子一步跨来出来。曹枢隐隐听到了脚步声,他来到窗前透过窗洞看向了远处的步道,直觉告诉他这个脚步声应该是一个女子。
“……来的好像是一个女孩。”
曹枢根据听到的声音做出了自己的判断,他往后向那七人扫了一眼,果断的说道:“好像中庭无人值守,她直接朝着这里过来了。”
脚步声越来越明显,七名将官都慌了神。一个女孩半夜不睡觉贸然来到八个大男人居住的地方,要是被人抓了现行,恐怕搭上程圆他们凑齐十四张嘴巴也是说不清楚。而且中庭无人值守就更诡异了,里面的人可以出来,外面的人也可以进去,曹枢他们也可以无障碍的通过中庭直入奥古斯都的寝宫!
“有人故意做局?”
曹枢:“不知道,总之不能让她进来,进来之后就说不清了!”
曹枢来不及思考,当机立断带着七个人奔出楼去。亚历克斯看着八个衣着整齐的人从楼中出来,他既感震惊又觉诧异,曹枢他们大晚上不睡觉,好像在等着什么人。
露娜听到了密集的脚步声,她只以为是巡逻的士兵到了,于是立刻缩手缩脚的躲到了一棵大树后面。本想着等士兵们走过去之后再出来,但那一列脚步声就偏偏停在了步道上。
曹枢看着树后多出来的一团影子,已然不知作何感想,奥古斯都就派了一个这样的人来谈军国大事?
曹枢:“请问是露娜公主吗?”
露娜哼了一声,从树后冒出脑袋,当她看到整整齐齐八个人站在树前的时候,她也忍不住吃了一惊。这架势好像不是什么使者,看曹枢脸上凝着怒意,他倒更像一个魁梧的刺客!
露娜:“你们大半夜不睡觉,干什么?”
曹枢:“我才是要问公主,您大半夜不睡觉出来干什么?”
露娜:“这皇宫是我家,我想出来就出来,你管得着吗?”
曹枢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急躁,重新组织语言道:“请公主恕罪,曹枢刚才失言了。这里的确是公主的家,但是曹枢是昭国使者,此次出使本不该在这个时间遇到公主您的。”
露娜的脑子好像有点不够了,曹枢的话中有话,不该遇到公主,难道?
露娜:“难道你应该遇见我皇兄?”
“如果是派亚历克斯皇子来,倒也合情合理了。”
露娜两只眼睛瞪得滚圆,这件事怎么母后和父皇从没和自己说过。皇兄要来这里遇见使者,哥哥和昭国使节之间有大事要谈吗?
露娜:“我怎么听不懂,你们是要找我哥哥谈些什么吗?”
曹枢感觉对话进行不下去,露娜的反应完全不像是试探,她好像真的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政治敏感性要多差有多差,奥古斯都是不是把她保护的太好了?
曹枢不想再纠缠下去,拉高声音喊道:“这中庭怎么没有守卫的!来人啊!来人啊!”
“你喊什么!把守卫叫来了怎么办?”
曹枢:“一个皇宫中门,怎么可以没有守卫。公主你难道不觉得诡异吗?”
“可能守卫躲懒了吧。”
曹枢:“军纪不严,更要严查。皇宫内外都是这般,其他地方一定是错漏百出。”
“你吼什么!还有你总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干什么,我是东罗马的公主,你是昭国使臣。谁是主人,谁是客人?”
曹枢的职业病犯了,他不得不强迫自己调整心态,深呼吸加深呼吸,等气息彻底平顺之后,他才对露娜抱歉道:“这的确是公主的家,公主也的确是皇宫之中的主人。”
“哼!那不就行了!”
露娜鼻子一翘,她得意洋洋的从树后走了出来,眼睛扫过站得笔直的八个人,心里嘀咕着这些人莫不是真的是准备刺杀父皇的刺客。
奥古斯都正在内门守着,他的身后是循声赶来的卫兵们,皇宫中的警戒不可违不森严,只是为了摸出更多曹枢的底细,才不得已出此下策。就刚才的表现来看,安洁利娜的担忧完全成立,曹枢充满着防备心,他遇到露娜的第一反应是皇宫之内守备松懈需要整顿,皇家护卫这个标签已经坐实了。
“我半夜出来,有事问你。”
曹枢:“请公主赐教。”
“我能上飞艇看看吗?”
曹枢抬头往四周看了一眼,又朝着塔楼上张望了一下,然后才开口道:“请问这是公主的意思,还是陛下的意思?”
“我的意思,我想去看看。”
曹枢点头继续问道:“那公主还有其他想问的吗?”
“有啊!有很多很多问题,绘本上的食铁兽是真的吗?你们真的去了罗马吗?真的有第四艘飞艇吗?……”
“停!”
“你是怎么学的下厨?什么师傅教你的?你的父亲真的是大司雷吗?绘本上的波塞冬饺子是不是真的那么好吃?……”
曹枢忍不住了,跨上一步大声压住了露娜的声音:“公主!请听曹枢一言。”
“明明是你让我说的。”
曹枢:“是,是曹枢让公主说的,但是曹枢不想听这些事,这些都是无足轻重的小事。如果公主的问题是这些的话,明天可让陛下安排朝会,曹枢觐见公主,可任公主一一对答。
露娜的脑子里混混沌沌的,这些都是小事!是可以在大庭广众下说出来的小事,不是什么必须晚上悄悄说的秘密。那曹枢认为的,或者说他认为应该在晚上讨论的事是什么样的事呢?奥古斯都心中五味杂陈,在高处观察的亚历克斯也发现了端倪,似乎曹枢一开始就是带着任务来的,他没有玩心,更没有嘻嘻哈哈的举动。
露娜:“我不明白。”
曹枢沉住气,突然一道噼啪声从墙后传来,他的眉梢微抬确定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在中庭一排树影之后似乎有人正打着火把,虽然看不真切,但是难免隔墙有耳。
曹枢:“夜色已深,曹枢不便说的太多,今天早上曹枢的所作所为不应该是这个结果。”
“你的意思是,你下厨是演戏?”
曹枢:“差不多吧,曹枢身为昭国使者,绝不做喧宾夺主之事。奥古斯都陛下统御万军,如不能树立威信,处境将非常危险。”
露娜一脸的茫然,她使劲的问着自己这是什么意思。曹枢看到了她的困惑,干脆半揭谜底。
曹枢:“公主,曹枢在昭国有很多工作。葱岭守捉只是一份工作,而其中最得罪人的一项工作,就是通过飞行测绘,给人量田定税!”
“量田定税?就是丈量土地,核定税赋?”
曹枢:“公主果然聪慧,曹枢很多时候就是干这件事的。”
“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税官嘛。”
露娜毫不在意,墙后那一支支火把却动了起来。
奥古斯都不是傀儡,曹枢所说的“量田定税”,那可是最大的、最凶、最最重要的一件事。皇家护卫的标签下,又多出来了一条皇家财税的名目。
“父皇?”
奥古斯都:“露娜,回去睡觉。”
“为什么,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奥古斯都没有废话,他直接大手一挥,几名侍女便走了过来,她们推着、催促着露娜返回了中庭。直到露娜的脚步声再也听不见了,奥古斯都这才抬起头来,他重新打量了一遍曹枢,挥手退走所有卫兵,一边向前,一边笑道:“没想到我奥古斯都也有看走眼的一天啊,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决定配合我演那出戏的。”
“从阅兵之后,曹枢身为昭国使者,不该接受任何讨价还价。但凡事讲究一个变通,陛下身陷重围,若无法从我身上获利,处境必定艰难。”
奥古斯都:“你这么肯定,我处境艰难?”
“弹压武官,依靠的无非就是赏罚有度和君主的威信。现在东罗马无仗可打,只有树立自己的威信才能压制武勋。就像尤利乌斯战胜柯狄一样,他只要树立起威信,哪怕他的势力十分孱弱,也能寻到立锥之地。”
奥古斯都:“这么说,你们果然帮助尤利乌斯击败了柯狄。”
“我们没有帮什么大忙,真正击败柯狄的是尤利乌斯陛下。”
什么“真正”,奥古斯都可不是三岁小孩子,能让柯狄真正倒下,绝对不是一个傀儡几天能办到的事。好一个推动天下风云变幻的家伙,当真又小看他了!
奥古斯都:“哼!罢了,就当是众神庇佑,让他捡了个便宜吧。话说回来,你在大殿上说的送那么多礼物,不会是骗人的吧。”
“给还是可以给的,但是绝对不能白给。这些东西本就是曹枢自作主张开的口,最多也就是由父亲、母亲那儿直接送到西域的商品。供给陛下可以折些货款,但绝对不能亏本。”
奥古斯都:“如果我不要那些礼物,要你量地定税呢?”
“空中量地误差偏大,但若只是估值的话已经够用了。”
奥古斯都:“误差多大?”
曹枢抬头看向皇宫外庭的围墙说:“如果从天上估算皇宫外庭,横竖两端的差距,最多不会超过三棵树的间隔。如果能辅助地面测绘,误差只是三四步左右。”
奥古斯都摩拳擦掌,这是超精密的测绘!也是奥古斯都急需的东西,绘制地图、计算产出、发现可发开用地、建设道路、监测领主实控面积等等等等,哪怕就是准备内战,也可以对自己的对手有一个大概兵力的估算。
奥古斯都:“测绘要多少钱?”
曹枢:“此事曹枢做不了主,还请陛下通过电台,电告我昭天子,天子允诺之后自会派人来的。”
奥古斯都微微点头,他再次打量曹枢,轻声说道:“时候不早了,使者还是早点休息吧。”
“恭送陛下。”
曹枢带着七人毕恭毕敬的送走了奥古斯都,奥古斯都背对着曹枢,他的双手因为兴奋和激动止不住的颤抖。他现在对曹枢是越来越感兴趣了,这个小子很精明、很能干,昭国使者的身上究竟还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