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的目的总藏在喧嚣之后,就在奥古斯都酝酿着如何敲打巴顿和阿尔伯汉的时候,皇后安洁利娜也在进行着她的布局。夫妻二人的胃口不可谓不大,用心更不可谓不深,不过短短一天时间他们就已经起了对策,足见其心中的迫切。
“伯耶。”
“参见皇后。”
伯耶被安洁利娜私密召见,他不知道这个皇后要干什么。伯耶身上最值钱的东西就是审时度势的智慧,若非这一点他早就交代在罗德岛的海滩上了,今天皇后直接跳过奥古斯都把自己召到花园里,安洁利娜如此对待一个莎车国来的走私客必定有所图谋。
安洁利娜:“你对昭国很熟悉吗?”
安洁利娜的问题坐实了伯耶的猜测,他摇头起身毕恭毕敬的对面前的女人说道:“不是很熟悉,其实那些留学生应该比我更熟悉。他们都认识曹公子,在他们面前我是没有发言权的。”
“认识一个人不能只看一面。”
伯耶继续摇头道:“恕我愚笨皇后,您是对某个人产生了兴趣吗?”
安洁利娜:“长话短说吧,我正在为露娜的婚事头疼。”
伯耶心中立刻有了答案,奥古斯都和安洁利娜应该是看上曹枢了,他们想要进行强绑定。这要是换做任何一个机组成员,昭国的天子绝对会欣然应允,可偏偏是曹枢,这个问题就很大了。
安洁利娜:“你可以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我会支付相应的报酬的。”
“如果我说的太多,恐怕会遭人报复的。”
安洁利娜:“报复?”
“是的,很严重的报复。”
安洁利娜不以为然,她向着身边的侍女示意,侍女领命去了,没过多久她就带着两名波斯力士抬着三块金砖来到了花园之中。
伯耶看着在太阳下闪闪发亮的金砖,右手不自觉的摸向了自己的脖子,仿佛在暗示这与金钱无关而是关乎性命。安洁利娜并不想让他借机溜走,她用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伯耶,等待着他的答复。
“这不是钱的问题。”
安洁利娜:“大司雷的橄榄园在波罗斯岛上,只要我的夫君正式承认了,曹公子就是波罗斯岛的主人。”
“这也不是领地的问题。”
安洁利娜:“巴顿的领地和阿尔伯汉的领地也可以供他挑选,封地不过是一个头衔的事,他可以拥有整个里海南岸,或者他可以要求死海和耶路撒冷。”
伯耶的摇头幅度越来越大,他内心之中的恐惧正在渐渐凝实,仿佛安洁利娜开的价码越高,他就距离死亡越近。
“这不是钱,也不是领地的问题。而是曹公子的父亲的问题,首先何驸马那一关就过不去。”
安洁利娜:“家教严是好事。”
“不不不!皇后你误会了,这不是家教的事,何驸马……他确切的来说是个疯子。”
安洁利娜倒是有些意外,花钱听听故事倒也是极好的,于是耐心的说:“能和我私下说说吗?”
“据我所知曹公子从小就很聪慧,五岁的时候就表现的异于常人,昭国的天子就是不想让他在他的父亲身边遭受污染,所以才允许皇后把曹公子带在身边。他的父亲是个超脱常理的人,如果你们说服了曹公子留下,我想他大概会从天上跳下来。”
安洁利娜:“从天上跳下来?”
“对,就是从天上跳下来。他的思路总是异于常人,我对柯狄的失败并不感到惊讶,因为他面对的是一个由怪物操纵的空中飞艇。我的意思是空中飞艇已经足够可怕了,但是操控它的人更加可怕,但这两种可怕叠加在一起,他们就足矣撕碎一切!”
伯耶已经处在语无伦次的边缘,尽管其中有五成是他演出来的,但剩下的五成都是实打实的。面对沉迷美色乐不思蜀的曹枢,昭国的天子大概不会亲自出手,他有何驰这个保底机制。而何驰从来不怕麻烦,他自己就是麻烦本身!
“如果你和陛下真的有这个意思,千万不要先斩后奏,最好可以和昭国那边商量商量。”
伯耶每说一个字都感觉喉咙在刺痛,他的领地在昭国,葱岭关以东已经是昭国的势力范围了。他现在给奥古斯都夫妇支招,要是传出去被人知道了那就是妥妥的“通敌卖国”,陈术只需挥挥手就能让伯耶的领地全部蒸发,那可是他经营了二十多年的心血。
安洁利娜:“我知道你的领地现在在昭国天子治下,这次会面是秘密的,我敢保证没人会把这里发生的事说出去。”
“实话实说吧,我的确有这方面的考量,但我更希望两国可以互通有无,而不是瞒着昭国天子把曹公子扣下。”
安洁利娜:“那我也实话实说吧,如果我们真这么做了,会有多么严重的后果?”
伯耶哑然失笑,他长舒一口气说:“要是曹公子自愿的,可能把他的父亲引来。要是你和陛下强迫的,恐怕轮不到他父亲出手。”
安洁利娜:“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曹公子是何驸马的儿子,他体内的疯狂只是被压制了,并不意味着它就消失了。曹公子从小到大身边都会有一只或者几只老虎,他饲养老虎的方式很粗暴,不是像君士坦丁堡军团那样把狮子关在笼子里。而是每天同出同进,曹公子在桌上吃饭,它们就在桌下啃着肉排。我见过几次虎园内的老虎,光是它们的低吼声就能让我的灵魂震颤,要让我和这群野兽形影不离的生活在一起,我伯耶自认为绝对做不到。”
安洁利娜陷入了沉思,她也没想过一蹴而就,只是想试试水的深浅。伯耶的反应超出了她的预期,曹枢不仅仅是天子面前的盾牌,他有自己的思想,甚至他有自己的家庭和生活。伯耶是个贪财的家伙,他冒着生命危险不过就是倒腾点黄金,他一定有话没说干净,应该是与领地和业务有关的消息,曹枢的背后很可能还牵连着一个大家族和大买卖。
“皇后!”
一名侍女快步走来,安洁利娜没有理会侍女,她起身对着伯耶说道:“我知道了,我会好好考虑你的意见的,你可以退下了。”
伯耶如释重负,他松下肩膀说了一句“多谢,伯耶告退”,然后立刻往后退去。至于那名侍女对安洁利娜说了什么,伯耶没有一丁点兴趣,他心中惴惴不安的走过花园来到中庭,突然一块紫色披风出现在前方,亚历克斯皇子正走在前方的步道上,伯耶避之不及立刻转头,却直接与怒气冲冲的巴顿撞个正着。
这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点背的时候尽遇到不好惹的家伙!
巴顿:“走私客先生,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是负责采购食材的人,出现在这里很合理。”
巴顿:“采、购、食、材。”
巴顿一字一句念着这几个字,他的胡子一跳一跳好像憋着一肚子怒火。伯耶并不想与他争执,他正想挪开脚步,熟料巴顿不依不饶的把脸怼了上来。
巴顿:“我有个严肃的问题要问你,你最好如实回答。”
“领主大人,我不是您的臣下,您未免有些强人所难了吧。”
巴顿:“哈哈哈哈哈,走私客先生似乎对自己的处境不甚了解。我要让主君摘了你的脑袋,只需要说一句话,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说强人所难?告诉我,昭国到底有没有第四艘飞艇?”
伯耶:“当然有,这根本不是什么秘密!昭国有很多艘飞艇,光我看到的就有十几艘,还有飞机和火车。”
“哼!果然是个骗子!”
巴顿直接迈步向前将伯耶挤开,大声喝道:“滚回你的东方去吧,东罗马不欢迎走私客。”
是的,东罗马的巴顿领主不欢迎走私客。因为同行是冤家,走私客会分走你的利润,你当然不会喜欢他们。
伯耶不想吃巴顿的“尾气”,他在原地停了一伙儿,正要离开的时候就看到阿度带着侍卫从大殿的方向走了过来,紧接着曹枢就被从厨房里请了出来。这是一个极度危险的信号,伯耶意识到这夫妻二人有可能合起伙来唱双簧,只是碍于这里是别人的主场他并不能把花园中发生的一切告诉曹枢。
“伯耶先生,你不能待在这里。”
成为钉子户的伯耶引起了阿度的注意,他目送曹枢前往大殿,转身回来提醒伯耶,伯耶便借坡下驴说道:“谢谢提醒,我这就出宫。”
某种程度上来说伯耶和曹枢的处境是一样的,两个人都拥有一定的自由,伯耶被奥古斯都监视着,他不能出城,只能在大马士革城内活动,这是比较低级的软禁方式。曹枢现在也被困住了,这次奥古斯都的软禁手段更为高明。巴顿和曹枢之间的激烈冲突成为了顺理成章的理由,巴顿会在城外盯着猎物出现,而奥古斯都只负责他在城内的安全。
“公子,我看他就是故意的。”
是故意的,而且是有预谋的。奥古斯都很了解自己的臣下和领主,了解他们的性格、了解他们会做什么傻事,这侧面印证了他紧握东罗马帝国的权柄,并且一毫一厘都不曾放松过。
曹枢:“现在还在掌握之中,等我们要离开的时候,只要奥古斯都放行一切好说。”
“听说巴顿正在城中花重金召集勇士,他好像要动真格的。”
消息能透进来,一定有奥古斯都做的手脚。整个使团的自由也是有限的,曹枢必须在有限的自由中腾挪翻身。
曹枢思定之后,摇头说道:“土鸡瓦狗,不知天高地厚。你让大家把心放宽,准备吃午饭吧。”
将官看曹枢成竹在胸也就不再多言,曹枢缓步进入厨房,阿尔伯汉还在学着揉面团,露娜公主也已经穿上了围裙,灶台旁雾气腾腾,她企图拨开扰人视线的水雾,去看藏在后面的蒸笼。
“不许碰!”
曹枢吓了露娜一跳,露娜抽回右手嘟嘟囔囔的说:“不碰就不碰嘛,你喊什么。”
“我做的东西如果被人碰了,便是丢了也不能上桌。”
露娜:“你们昭国人真是奇怪,怎么这么多规矩。”
“我在家里也不讲这些规矩,可是加工御膳,就必须讲规矩。公主稍安勿躁,等饺子好了,我亲自端去给您品尝。”
露娜扭着脸来到曹枢面前,冲着“死板”的她不客气的说:“要是不好吃怎么办?”
“每个人的口味不同,好吃与不好吃也不是曹枢能决定的,公主还是暂避吧,这里还有外人。”
阿尔伯汉只觉自己的背后被捅了一下,昭国的规矩可真大!
曹枢就是在高压之下成长起来的,天子的起居注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翻看的东西,尤其是涉及到天子的喜恶,皇子触碰都要落一个罪责,就更不用说外人和外臣了。要是曹枢是个不讲规矩的家伙,天子又怎么能放心让他制作御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