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阿尔伯汉为您准备了点心，是我亲手制作的烘烤苹果派。”
“阿尔伯汉，辛苦你了。”
“不敢！”
奥古斯都勉为其难的尝了一口端上来的苹果派，算是对阿尔伯汉心意的认可。至于这个烘烤苹果派的口感就一言难尽了，厚薄不均匀的外壁在烘烤过程中受热不均，薄的地方已经明显焦糊了，厚的地方还保留着一些生面粉的味道。这种糟糕的手艺哪怕放到大马士革平民家庭的餐桌上，依然可以把它归类为失败品。
“你的心意我领了，你要真的想做出能够下咽的东西，还要经过很长时间的学习。”
奥古斯都用一杯葡萄酒润着喉咙，摇曳的烛光中阿穆将那个糟糕的苹果派端了下去，奥古斯都本打算将苹果派作为饭后甜点，以冲刷一下嘴里残留的海鲜味，但是糟糕的生涩口感让他不得不就着葡萄酒才能下咽。
夜已深了，很难想象阿尔伯汉为了制作一个失败的苹果派窝在厨房里这么长时间，下厨不是一件轻松的活计，能上得了台面的大厨更是稀缺。
奥古斯都：“今天你看到了巴顿的表现，……”
奥古斯都话说一半，阿尔伯汉噤若寒蝉，他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奥古斯都的神色。现在的阿尔伯汉也是左右为难，巴顿的行为固然不对，但谁让他是东罗马的领主呢。昭国的使者只是过客，如果奥古斯都没有下定决心搞死巴顿，那么轻易开罪同僚最是得不偿失。至于说奥古斯都已经下定决心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墙头草必须有空间才能两边倒，波斯的领主们深谙此道！
阿尔伯汉：“巴顿领主的确有些失态了，我认为或可居中调停一下，让事态得以平息。”
奥古斯都：“我看你是想趁机搭上昭国的那条线吧。”
阿尔伯汉大惊失色摇头道：“不，陛下请您相信我，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曹枢想要拉帮结派，奥古斯都就要拼命打压他的操作空间。曹枢身价不菲且掌握着庞大的资源，他只需稍加运作便能在阿尔伯汉处兑现成资金，伯耶和阿尔伯汉的双重攻势之下，迫使巴顿息事宁人也并非一句空谈。
奥古斯都已经在大脑中生成了未来三天曹枢的计划图，如果放任不管就是水到渠成。
管是一定要管的！现在摆在奥古斯都面前有三条路可以走，第一条路也是最直接的，兑现曹枢允诺的礼物，由皇家出面调停矛盾，巩固了奥古斯都的威信还打压了巴顿等好战派的气焰，可谓一举两得。
可是如果一开始就决定要走这一步，奥古斯都还要折腾这么久干什么？他的根本目的就不是那些“礼物”，现在他的胃口大的很，为此哪怕割舍掉巴顿等一些不服管教的家伙，也是可以拿起来讨论的。
第二条路就是人为干预，让阿尔伯汉在原有礼物的基础上再协商出一个有利的贸易协定。这条路是最稳，同时也是收益最大的，是第一条路径的改良版。
但走第二条路也有问题，奥古斯都既然要接阿尔伯汉之手抬价，那么量地定税的事就不能作为合并项加入谈判条件。只要不是个傻子都知道量地定税意味着什么，如果奥古斯都强行把它加入谈判之中，很可能会有主战派和波斯派摒弃前嫌的奇迹发生。
第三条路就是顺其自然静观其变，让曹枢自行脱困，使者到访的风波就此平息。
这是一个好坏参半的选择，因为奥古斯都吃不准曹枢会干什么。其结果很可能是曹枢走后，两大派系的矛盾依旧。再加上罗马城遇袭的消息如果确认属实的话，弹压主战派的代价将会变得无比庞大，这有违奥古斯都借曹枢弹压巴顿和阿尔伯汉的初衷。
无论走哪条路，核心都是拉一派打一派。唯一的完美解法也是有的，就是让曹枢作为皇家的次生势力加入东罗马，简而言之奥古斯都手下不缺拥有一技之长的人才，他要的是一条可以灵活伸缩的臂膀。
奥古斯都沉默了许久，阿尔伯汉低头等待着主君发言，一滴烛泪从烛焰中落下，烛薪发出的噼啪声打断了奥古斯都的沉思。随之而来的一个思维反弹，让奥古斯都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
奥古斯都：“我是不是把他想的太厉害了？”
“陛下，您说什么？”
自己是不是太高估曹枢了，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父母都在千里之外，四面无援的情况下可操纵空间还被压缩到了极限，这种局面摆到任何一个人面前想要从中破局，简直比登天还难。
奥古斯都：“如果要你去调停，你打算开一个什么样的价格？”
阿尔伯汉收敛了呼吸，他开始认真思考调停这桩恩怨所要付出的代价，主君开口了自然也要有主君的一份好处。然后就是引起共识，制造舆论声浪，等等等等。
“我想三千人份的药品，也就是三千个昭国生产的急救包应该足矣抵偿这场恩怨。”
奥古斯都：“三千个急救包，你准备拿走多少？”
“陛下，这三千个急救包我绝对不会染指一毫，我甚至可以坐地起价，再帮您要求五升青霉素。如果西罗马挨揍的情报属实，那么后续我们可以安排使者打着为莱恩正名的旗号前往罗马，这样的话或许可以让莱恩替我们多跑一趟，青霉素的数量应该还可以往上涨一涨。”
看到了吧，波斯派完全就是当一门生意在运营，甚至奥古斯都已经可以想见他和曹枢私下会面相谈甚欢的情景了。继续思考已是枉然，事到如今不如先走一步，看看后续会如何发展。
“公子，现在黑门山上的电报站已经被奥古斯都控制了。”
对于曹枢来说坏消息接踵而至，程圆等人水土不服导致电报站的管理权完全落到了奥古斯都手中。而襄阳舰上的电台功率有限，除非升上高空才能直接联系到葱岭关。向外界求援，是曹枢最后的退路，也是最后逼不得已的选择。
曹枢：“不要责怪程圆他们，我们迟早都要回国的，电台的控制权也是迟早要交出去的。况且电台是天子的赠礼，奥古斯都如何处置是他的自由。”
明天就要走出皇宫了，这相当于曹枢主动放弃了一层绝对防御罩。虽说奥古斯都有言在先，巴顿不能在大马士革城里动手，但曹枢也算是半个武将，年轻气盛、盛气凌人、不依不饶、擦枪走火等等都是不可控力。巴顿这样的派系首领，最不缺的就是替他卖命的人，明天城区之中必定会出现寻衅滋事的家伙，无论曹枢如何小心谨慎，都有可能避之不及。
使者身上肩负着大国威仪，不到迫不得已曹枢并不想用突破常理的手段制胜。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书上的知识再全面，也无法涵盖所有突发事件，最好的结果是双方都适可而止皆大欢喜。但几名侍女的出现打破了曹枢的幻想，出使的这五天时间当真是一分一秒都马虎不得。
“曹枢拜见皇后。”
安洁利娜把曹枢召到中庭，一国皇后这个时间依旧是盛装打扮，再过几刻可就是午夜了，要不是看到中庭站满了侍卫，曹枢绝对扭头就走。
“时候不早了，使者还没休息呢？”
曹枢：“正要休息。不知皇后召曹枢来有何吩咐？”
安洁利娜打量着曹枢，轻声说道：“你是不想让我们介入你和巴顿之间的恩怨吗？”
经典的倒打一耙，明明就是无恩怨的局面，还不是被某人强行弄出来的是非。曹枢耐着性子点了点头，既然人家强调了恩怨，全当它是恩怨就完了。
“此等小事，就不劳皇后挂心了。”
安洁利娜：“这件事可大可小，陛下到现在还没歇息，恐怕就是为了这件事在发愁呢。”
“那依皇后的意思？”
安洁利娜：“若是走中间人调停的话，恐怕要付出颇多代价，曹公子虽然家室不俗，但……”
曹枢摇头大笑起来，还是第一次有人替自己心疼钱呢，后面的话曹枢大概也想到了。奥古斯都和安洁利娜这对组合很难遇到敌手，曹枢却偏偏不信邪，他的斗志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渐渐高昂起来，这是一次挑战更是一次历练，他拱手接下挑战对安洁利娜说道。
“皇后，曹枢有话要说。”
安洁利娜感觉到了挑战的气息，她挺直身体点头道：“说吧，我洗耳恭听。”
“若陛下和皇后所求为财，绝不会有此恩怨。陛下和皇后所求为人，所以才恩恩怨怨纠缠不休。”
安洁利娜见曹枢明牌了，笑着说道：“求财或求人有区别吗？”
“财是死物，衡器可量，赠万金不过情谊一桩。人是活物，不可量也，唯有精诚所至，才可动人。而且强取钱财是为强盗，强留他人是为绑架。曹枢只能言尽于此了。”
安洁利娜：“若留下来可以人财双全呢？”
“一厢情愿罢了，去之亦然，又何必强留。”
安洁利娜：“我……听不懂。”
“曹枢已经没法说的太多，皇后就当我是年轻气盛吧，我很想见识见识巴顿领主的勇武。”
安洁利娜知道聊天聊到头了，曹枢不可能因为东罗马的单方面要求留下来，昭国方面更不会同意发布让他留下来的命令。想来也是，能千里迢迢远征罗马的年轻人怎么甘心当一只笼中困兽，既然他不惧挑战，那就干脆让他接受挑战。
“他很像年轻时候的陛下。”
安洁利娜盯着曹枢的背影，看着他消失在视野之外，身后传来了奥古斯都的脚步声，她微微转身看向了求贤若渴的东罗马皇帝。
奥古斯都：“哪里像了？我怎么一点也看不出来。”
“敢于挑战，不惧失败这一点很像。”
安洁利娜挽住了奥古斯都的臂膀，奥古斯都轻笑着转身，两人在侍卫们的簇拥下离开了中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