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皇鲜虾饺是一道出现在绘本上的美味,露娜喜欢叫它波塞冬的美食。
当曹枢端着蒸笼走来,当围绕着蒸笼的雾气散去,这个食物有了更具体的视觉呈现。
为什么安洁利娜点的是海皇鲜虾饺呢?因为根据安洁利娜所知,昭国虽然拥有很长的海岸线,但是经政中心都位于内陆。长安、洛阳、南阳郡、襄阳这些熟悉的名字都距离海边很远很远,这不是大马士革到阿勒颇的一百多公里的距离,更不是靠海的君士坦丁堡。
海鲜对于保鲜的要求极高,这是无数人的共识!
在一个距离海岸线很远很远的地方,出现了一个精通海鲜料理的厨子,那么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昭国的东方没有那么广阔的陆地,它的东面很可能紧邻着海岸线,所以他们像君士坦丁堡那样拥有大量的海产。
另一种就非常可怕了,昭国有完善的运输系统,可以在保证海鲜鲜活的情况下运到内陆供皇家食用。这个运输,绝对不可能是从阿勒颇送到大马士革的三站式快递。
一百公里!从阿勒颇开始,选择阴凉的下半夜快马加鞭,海货送到大马士革还能保证鲜活。如果这个跨度加到两百公里,那瓮里还能活着的食材就已经寥寥无几了。三百公里差不多都快发臭了,到了四百公里食材就会直接变成一瓮臭气熏天的盐卤脓水。
有时候计谋就是这么朴实无华,军事贵族用眼睛盯着天空找第四艘飞艇,安洁利娜通过绘本上的海皇鲜虾饺找到了更多飞艇存在的事实。
露娜:“贝壳!这是贝壳?!”
奥古斯都屏住了呼吸,蒸笼里躺着十二个半透明的“贝壳”,那种吹弹可破的质感让他不敢轻举妄动。这只是一顿“简单”的家宴,奥古斯都、安洁利娜、亚历克斯和露娜四人围坐在桌前,十二个玲珑的蒸饺落在蒸笼里,它们的样子像极了刚刚从海里打捞上来的珍珠贝。
曹枢站在一边闭口不言,露娜紧张的跺脚,她的眼睛盯着侍女将饺子从蒸笼里夹出放到了面前的木盘之中。
奥古斯都和安洁利娜对视一眼,然后又看了看自己的儿子和女儿。四个人几乎同时举起了小木叉,贝壳异常精致却只有一口的量,一笼蒸饺堪堪十二个,四个人每人只能吃到三口。
木叉刺破饺子外壁的时候,一股浓香便溢了出来,它是不含任何杂味的海鲜浓汤。清澈的汁液顺着破损的胶皮裹住了木叉流淌到盘中,汤汁明明是透明的、清澈的,香味却无比浓郁。吃蒸饺本来应该用筷子,这样饺子皮才能避免破损,但东罗马的宫廷内没有这种餐具,曹枢也就不想强人所难了,只任由食客自由发挥。
饺子进入嘴巴的瞬间,一股浓郁的味道便缠住了舌头,一种清净澄澈的海鲜清香直冲鼻腔,汁水顺着牙龈滑动,饺子馅在舌头上爆开,一股难以形容的味觉让奥古斯都心魂震颤。
奥古斯都放下叉子,迫不及待的询问道:“我一直想问,这种味道,就是这种顺着你的嘴巴滑开,让你感觉整条舌头都在打转的味道。昨天我在吃煎鱼块的时候也尝到过,它是……”
曹枢:“鲜味。”
“鲜味?”
曹枢:“对,这是海货自带的鲜味,它们的存在说明这些食材本身足够新鲜。如果陛下能在不破损饺皮的情况下,将整个蒸饺一口吃下,这股鲜味将更加浓郁。”
伴随着呼气声,安洁利娜和亚历克斯都张开了嘴巴,只是一个饺子便能有这么大能量,短短一刻的享受却能让人回味无穷。而露娜的腮帮已经鼓了起来,她将自己盘中仅剩的两个全部吃进了嘴里。
奥古斯都用木叉托起了一枚饺子,并将它整枚吞下,当饺皮破开浓汤裹满舌头,一股前所未有的体验感让他垂头陷入了沉默之中。
安洁利娜:“我听说洛阳距离海边很远。”
“是的,洛阳距离海边是很远。”
安洁利娜:“你这道菜是在哪里学的?是在海边吗?”
“不,曹枢跟着父亲学的。”
安洁利娜:“你在昭国做出来的味道,和这里做出来的味道差很多吗?”
“有些许不同,我在试做的时候尝过了,这里的原料更新鲜,所以做出来的蒸饺更鲜美一些。”
曹枢已经感觉到安洁利娜在打探消息,于是他开始故意模糊掉某些关键信息。
数倍于大马士革到海边的距离,却只是更新鲜的差距,安洁利娜不动声色的吃着她盘中的蒸饺,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想。严密的御膳管理,精准的食材选择,朝发夕至的空中走廊和熟能生巧的大厨。
亚历克斯:“不在海边,也能制作这样的食物?”
亚历克斯的思维速度明显慢了一拍,奥古斯都脸上的忧郁肉眼可见,世界仿佛是公平的。有些爹娘太强势了,儿女必定弱势,这仿佛是困扰着每一个家族的诅咒。
奥古斯都能坐稳皇位,将巴顿和阿尔伯汉玩弄于鼓掌之中,但是亚历克斯只是一个勉强合格的储君。
安洁利娜工于心计,露娜却完全游离于政治之外。
曹枢的父亲是何驰、母亲是曹纤,这些是留学生带回来的公开情报,这两个人一个是昭国的核心人物,一个是商贸起点的掌舵人。在这样的家族底蕴的加持下,曹枢不仅没有长歪,还保持着分寸感,行为处事也异常得体。短短两天时间曹枢已经淌过了重重考验,今天面对巴顿的挑衅,他一直处于防守位置,所作所为实在挑不出毛病。
奥古斯都:“亚历克斯,你不是打算出去打猎吗?”
如果你认为考验到此为止了,那你就太小看了奥古斯都。人品、行为、分寸等等考验过之后,就该进行下一步计划,五天时间可以做很多事,剩下三天奥古斯都决定让自己的儿子出面。
不参与政治的露娜就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女孩,这是纯天然的词条,很多男性对于这样的女孩是没有抵抗力的。甚至他们会痴迷于此,乃至于被不染尘俗的魅力所魅惑却不自知。
亚历克斯身上的“不合格储君”人设不是绝对的缺点,有点混小子个性的他往往不受身份约束,他的身边可以接纳来自各阶层的人,并与他们认识、结交,甚至收为己用。
“父亲,塞雷娜那里……,我发过誓的。”
亚历克斯已经有妻子和孩子了,他迟早是君士坦丁堡的主人,君士坦丁堡也迟早是东罗马的“长安”。
亚历克斯只是人跟在奥古斯都身边,他的家人现就在君士坦丁堡的皇宫中。奥古斯都也不想这样两头无着两头奔波,但是大马士革因为丝绸之路的存在身价水涨船高,东罗马的领土决定了君主必须要南北奔波以压制不臣。或许再等几年,等自己彻底无法适应这种奔波的时候,东罗马的北方就要全权交给亚历克斯管理了。
奥古斯都:“我允许你带着使者出城走走,避免他遭遇巴顿的骚扰。”
亚历克斯有些意外,父亲从未如此爽快,自己平时出去打猎总要冒着巨大风险,每次申请都要小心翼翼。如果不经申请擅离职守回家一定被叨叨个不停,“储君又一次丢下工作”,“还像个小孩子一样”,等等话语就会劈头盖脸的打来。
奥古斯都:“曹公子,你会打猎吗?”
“回禀陛下,曹枢不善骑射,而且现在出城恐怕会和巴顿领主激化矛盾。”
是的!这就是奥古斯都想要的,不停的推着曹枢向前,让巴顿的矛再一次碰到这面坚固的盾牌。
奥古斯都:“有亚历克斯陪着你,巴顿不敢动手。”
“曹枢有一事请求陛下,希望陛下应允。”
奥古斯都:“说吧,如果是正当的请求,我会欣然应允。”
奥古斯都等着曹枢的话语,他甚至已经做了几番预想,猜着曹枢大概会提出什么样的请求。从曹枢和巴顿交锋开始,他都没有直接请求奥古斯都向巴顿施压,这个孩子善于用自己的力量解决问题,他没有想过借助“地头蛇”的力量。
曹枢当然知道有这条路可走,只要奥古斯都不偏不倚的说句公道话,他和巴顿之间根本不存在什么恩怨。但是这样的借力必有代价,让奥古斯都压制巴顿所要付出的代价可是不菲,因为在巴顿身后是一整个主战派,奥古斯都既是幕后推手也是大善人,他等得就是曹枢开口求人的时机。
曹枢:“请您准许我离开皇宫,既然要陪皇子狩猎,曹枢应该自备一些猎具。”
奥古斯都:“自备猎具?你有钱买吗?”
曹枢的身上从来没带过钱,甚至他没有亲手花过钱,这样一个贵公子能在大马士革使用的仅剩下他的身份,去市场上购买猎具这个行为处处透露着不合理。
“有!”
奥古斯都:“你带钱了?”
“没有。”
奥古斯都:“那你准备找谁买?”
“阿尔伯汉领主和伯耶先生,他们应该会帮我的。”
奥古斯都的手渐渐握成了拳头,这个小子不再止步于对抗巴顿,现在他的发言就是在挑衅自己。在奥古斯都设置的框架下,利用最为有限的资源进行博弈,而阿尔伯汉这个突破口还是奥古斯都亲自送到厨房里去的。
曹枢等着奥古斯都的答复,只听他的气息渐渐匀称了,便追了一句:“若是陛下不许,此事便罢。”
曹枢在赌奥古斯都敢不敢开这个口子,他需要一定的活动空间,奥古斯都知道他在为三天之后的离开做准备。一个理性的君主应该立刻平息事态,一个疯狂的君主可以下令把城门封死,奥古斯都间于理性和疯狂之间,他很想看看曹枢究竟如何运作。
能在短时间内挖奥古斯都的墙角也是一门本事,波斯派那帮领主各个都是饿狼,买通他们的代价不会比直接让奥古斯都干预更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