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华的阵容空降马市,大马士革的马商们牟足了力气,马厩里外干净异常,跑马场上都是新铺的黄沙不起半点臭味。马商们在面对贵客时会展现出无以伦比的效率,曹枢早就见识过无数次了,打扫熏香无非就是为了多卖出几匹良驹。奥古斯都透了消息,他们便连夜准备,放眼望去那些站在后排的仆人脸上还挂着黑眼圈呢。
伯耶:“公子。”
伯耶牵来了两匹好马,曹枢上手摸了摸马鬃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见一匹白驹驮着一袭蓝裙冲到了跑马场上,伴随着金灿灿的黄沙扬起,露娜的欢笑声回荡在跑马场中。直到白驹跑完一圈停下,露娜才满意的从马背上下来。
曹枢看着露娜,伯耶看着曹枢,而当伯耶的视线回到马儿身上的时候,他突然发现亚历克斯带着阿尔伯汉正在向这边走来。露娜的出场好像一篇序曲,由公主牵出的引子,后面一定有大文章等着。
曹枢不慌不忙,他转向伯耶说道:“有劳伯耶叔叔再去挑六匹好马。”
伯耶寻得机会脱身,自然不敢久留,他老实的牵马退下,将舞台留给了亚历克斯。
开口的是阿尔伯汉,亚历克斯没有走到曹枢面前,而是借口看马停在了不远处。在别人的主场,别人当真有一百种辗转腾挪的手段,而曹枢知道自己的一言一行都在被人审视解读。
阿尔伯汉:“露娜公主正是爱玩的年纪,使者要不要也去跑马场里试试?这就定了下来,会不会太仓促了一些。”
曹枢摇了摇头说:“马商让仆人围在场边,跑马场里换了一层沙土,帐篷和马厩里也满是熏香的味道。他做了这么多事,难道就是为了掩盖马匹的不足以次充好?”
阿尔伯汉:“当然不是!生意分长期和短期,要是以次充好坏了信誉,他就不可能在大马士革混了。”
曹枢:“既然是这样,我还担心什么?”
亚历克斯的心中沉着不满,但是现在只能忍着,阿尔伯汉的谈判还在继续。父亲告诉自己,必须待在阿尔伯汉附近,因为曹枢不是软柿子如果亚历克斯擅自离开的话,阿尔伯汉面对曹枢时的气势就会减弱许多。
石狮子还有三分威,更不用说一个皇子就在眼前。阿尔伯汉提了提气,向曹枢开口道。
“关于巴顿将军的事,公子打算如何处置?”
曹枢:“最好是能相安无事。”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巴顿将军是个武夫,他的脑子里只有一根筋,曹公子的礼节和礼数他理解不了。不光是面对你这样,就是陛下也时不时被他呛的说不出话来。”
曹枢:“武将出身性格激烈,这是难免的。”
“您能够理解,当真是最好的!曹公子不愧是昭国来的贵公子,昭国有句话叫做以和为贵,公子若要调停的话,阿尔伯汉可以代劳。”
本来就是无恩怨的,奥古斯都非要让巴顿到厨房里来,这是一个君主对待武将的态度吗?曹枢躲之不及、避之不及,只要奥古斯都稍稍放纵,不管他去哪里都会惹上一身骚。想着现在还不是发作的时候,曹枢持续压制着火气,对阿尔伯汉问道。
“请领主大人明示。”
阿尔伯汉:“我知道您的父亲是管理雷部的主官,我也知道青霉素和急救包都是您父亲经手的。”
“确有此事。但青霉素和急救包的出口都归朝廷管理,曹枢要是答应那就是助涨走私,若是有人想要也极为简单,电报台就在黑门山上,发一封电报去葱岭,入夜之前就能得到我昭天子的答复。”
亚历克斯转过半脸,阿尔伯汉看到皇子助阵,气势不减继续展开追击:“可据我所知,莱恩总能从昭国弄到青霉素,这个……”
“莱恩先生购置的青霉素,难道是我曹枢批复的吗?”
阿尔伯汉:“曹公子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您总不会说莱恩的青霉素与您的父亲无关吧。莱恩是巴格达的黑医,为什么昭国能为他大开方便之门,反而对我们……”
曹枢双眼一转,眼中蹦出杀意,这奥古斯都布局布的精妙啊,这一身腥臊是想躲都躲不掉。
阿尔伯汉知道有亚历克斯替他撑腰,但他害怕曹枢抬手给他来一耳光,西罗马为什么挨揍的,还不是因为构陷昭国政要。现在的他心中无底,自然双腿发虚。
曹枢:“请问阿尔伯汉领主,是你想要跑通这条商路,还是奥古斯都陛下让你转达的?”
“当然是我想要……”
阿尔伯汉话说一半,猛然发现自己已经钻入了圈套之中,曹枢淡淡一笑说道:“这么说来奥古斯都陛下并不知情,你是打算先斩后奏?”
“不!我怎么敢做这种欺君罔上的事。只要我们这里谈妥了,我就立刻让人上报陛下。”
曹枢:“那为什么不是先禀明陛下,领了陛下的命令再来和我谈,你们东罗马的领主到底懂不懂‘臣失臣体’是什么意思?”
阿尔伯汉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连在一边旁听的亚历克斯都无语了,这曹枢牙尖嘴利,但恐怕也就只剩牙尖嘴利了。
“公子!这条商路跑通之后,对大家都有好处。”
曹枢:“我只能应允马匹、金银、丝绸、茶叶、瓷器,至于药品这一块恕曹枢无能为力。”
“大不了加点钱嘛!”
阿尔伯汉是真急了,他第一次遇上这么难缠的对手,曹枢开出的条件足够诱人,但自己和奥古斯都许诺的可是药品,药品可不是这些东西能取代的。谁掌控了药品输入,谁就掌握了战争的主动权,这是丝绸等等商品无法取代的。
曹枢:“阿尔伯汉,你是在和我讨论,给多少钱能让我容忍一个走私客吗?”
“不是,这是商品。”
曹枢:“如果昭国真的有多余的药品可以作为商品出售,你们大大方方的发电报给葱岭关不行吗?还是那句话,臣失臣体,君丧君威!我是昭国使臣,不是……。你们什么时候可以堂堂正正的谈些事情,为什么一件利好两国之事,非要弄得这么……”
曹枢看见了露娜正向这边走来,于是立刻收起了半截话。阿尔伯汉放下了高傲隔着老远向露娜公主见礼。就连亚历克斯皱起的眉头也一下舒展开来,他主动的向露娜招呼道。
“试马试完了?”
露娜:“我听有人声音拉得老高,以为你们在这里吵架呢。”
亚历克斯看了看曹枢说:“嗓门的确有点大。”
露娜向曹枢眨着眼睛,她很期待曹枢会说什么,曹枢左顾右盼看着哑火的阿尔伯汉,无奈的笑道:“曹枢只是嗓门大,但哪怕我喊破了嗓子也不及露娜公主的一句话。”
露娜:“我的嗓门可没你大。”
曹枢:“有时候嗓门大不一定有用,声音小却能带着魔力。”
“魔力?你在说我吗?”
曹枢:“对,露娜公主的话语里有魔力。”
“我不信!”
曹枢伸手一指那空空荡荡的跑马场说:“公主不妨试试看,你想看到什么样的马儿在上面跑?”
露娜眼睛一竖腮帮一鼓,她虽然天真,但不是一个蠢货。只听她轻声说道:“我想看到有山羊在上面跑。”
曹枢笑着直接大声重复露娜的话语:“露娜公主说了,她想看到有山羊在跑马场上跑。”
“你耍我!这算哪门子魔力!”
面对气鼓鼓的露娜,曹枢镇定自若:“原来公主知道这不是魔力啊,可是为什么总有人以为只需凭借说几句话,就能让只有魔力才能做到的事,立刻变成现实呢?”
阿尔伯汉只觉背后一阵凉意钻入,曹枢直接给他来了一个透心凉。今天是在宫外,曹枢也渐渐放得开了,损人的话也乐得说了,反正他已经下定了决心,这群总是在自己耳边念咒的家伙甚是烦人,自己得罪便得罪了,反正落到奥古斯都手里他想不得罪都不行。
伯耶已经选好了马匹,当他来到原处,看到的是阿尔伯汉的窘迫、露娜的嘟嘴、亚历克斯的不欢而散。曹枢一个人同时得罪三个人,这高低有点本事在身上。
马商处依旧忙得不亦乐乎,但是顾客脸上的笑容却不见了,曹枢耐心的等着垃圾时间走完,伯耶和约定的一样准备留下负责添置马具。
正当两人交接任务的时候,亚历克斯突然走了过来,曹枢稳住伯耶拱手见礼,只见亚历克斯神情紧张的说:“计划有变,铁匠铺那边你就别去了,等等车队转向直接去别墅。”
曹枢心中猜了个大概,一定是巴顿有了小动作。再看亚历克斯急切的模样,曹枢更加笃定,这绝对不是一般的小动作。
“阿尔伯汉!阿尔伯汉!”
曹枢喊了两声,阿尔伯汉听着愣在了原地,直到曹枢喊道第三声的时候,他才惊慌的走了过来。
“公子您有什么事吗?”
曹枢:“你之前提醒我不要去奴隶市场,是不是巴顿用奴隶挡我的路?”
“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
曹枢:“开个价吧。”
“开价?”
曹枢:“如果只是奴隶的话,还他们自由再给他们一笔钱,应该就能平息下去。我给你一次施展魔力的机会,你立刻报个总价给我。”
阿尔伯汉嘴角抽了一下,眼前的曹枢好生奇怪,他好像完全置身于迷雾之中,让人琢磨不透。
“简单,三千个医疗包加七升青霉素!不光是那些奴隶,连巴顿……”
“我不要你去调停巴顿的矛盾!我只买那些奴隶的自由,三千个医疗包加七升青霉素,拿纸笔来我立刻写下欠条,之后我会派人把东西递送到葱岭关,你们以欠条取货。”
阿尔伯汉立刻转向亚历克斯,亚历克斯也觉得这个曹枢太过诡异了,刚才阿尔伯汉费尽心思讨价还价他一口都不松,现在却愿意出天价平息城中的乱局?阿尔伯汉没有思考太久,他只知道君主吩咐的事他做到了,无论曹枢和巴顿之间发生什么,他都可以回去交差了。
阿尔伯汉:“快!纸!笔!”
曹枢在羊皮纸上写下漂亮的拉丁文,他的奇怪举动甚至引来了露娜的关注,在一众人的见证下,曹枢在羊皮纸的最下方完成了署名。
“此据无论曹枢生死,均有效力。阿尔伯汉领主,若我曹枢不在了,你直接递送给葱岭关守将陈术,他会联系我父亲的。”
露娜:“你不是出尔反尔?!”
“公主殿下,我从没有出尔反尔,我只是给了阿尔伯汉一次施展魔力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