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高贵,无非就是你站得够高,何驰在孩子的教育中没有粗暴的引入“剩余价值”,而是用了一个更接地气的名字“民力”。
你能十指不沾阳春水,是因为有人帮你在干这件事。你能一天换几套丝绸衣服,是因为有人在替你缫丝缝衣。你的衣食住行每一样都来自于下层,下层的每一样来自于更下层,直到立足于农民所在的土地上。
露娜:“瞎说!我的裙子都是金币和银币买的,哪里来的什么民,什么利!”
皇后义养的小老虎遇上对国政毫无自觉的纯小白,换做其他人早已经掉头走人了。但曹枢是家中长子,所谓长兄如父,曹枢对付死犟的熊孩子是有独门秘籍的。
“请问露娜公主,金币和银币是怎么来的?”
露娜:“从商人手里征税怔上来的。”
“所以它们从矿坑里掉出来的时候,就是已经是金币和银币了吗?”
露娜:“这不算,矿工还是矿工……”
“矿工用什么去养,他们在矿道里埋头挖掘,一天天的靠吃什么为生?”
露娜嘟着嘴巴,蛮不讲理起来:“这也不算!很多金子都是埃及那边过来的。”
“埃及的矿工吃什么?”
两名侍女都有点绷不住了,曹枢以绝对的认真堵死了露娜的退路,仿佛两个人之间必须有一个对错。露娜憋得面红耳赤,可她从小就是顺来顺去,哪有人敢顶着自己步步紧逼的。
露娜:“臣失臣体,君丧君威。不许我顶嘴!”
露娜以为能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她却忘了自己并不是君,哪怕他就是君,曹枢也不是他的臣。
曹枢忍不住摇头苦笑道:“公主殿下,我不是你的臣。正因为我昭天子通晓民力之道,所以才有这一身身精美别致的衣服行销海外。”
“可是……可是,归根到底还是金子不是吗?”
露娜还在做着最后的抵抗,曹枢摇了摇头,他知道这幕后的许多事,只是无法直接在这个小白面前直接说出来。
金银货币是丝路货币,也是父亲在本土的铜钱之外构筑起的一种商贸货物流通形势。
具体说来可能有些复杂,只挑简单的说就是,如果哪一天昭国停止用银币和金子结算外贸收益,昭国国内部遭遇的冲击极小,尤其是农民阶级,他们天然绑定耕地绑定户籍,手里的存款铜钱是绝对的大头,再加上各县落实了户籍制度,就算有银币和金币也能通过内部兑换的手段徐徐回收。
真正会被波及的是丝路上的每一个贸易节点,海量的银币和金币一夜之前失去兑换能力,东方输出的硬通货无法用它们买到的时候,它们的价值就会大打折扣。
露娜:“对吧,对吧!”
曹枢撇开视线,自己的视角和奥古斯都都差着一个层级,他所学所知的是国家级的货币战争,非到关键时刻绝对不能用的极端手段。这种内生逻辑是绝对不能在和小白置气的时候甩出去的,你说了她也不一定听得懂,相反你说了她听懂了那才是最大的坏事。
曹枢:“是!”
露娜:“所以昭国的民力是可以用来换黄金的对不对。”
曹枢深吸一口气,点头道:“对!”
露娜自信渐渐高起,她逐渐得寸进尺道:“你都说了你的美丽是民力所砌,所以只要父皇和昭国天子达成协议,也是可以花黄金让你留下来的。对不对!”
露娜毫无自觉的摸上了老虎的胡子,曹枢的眼神一下凶狠起来,他在心中反复默念着“不能和小白置气”,重新组织语言道。
“公主,您能不能卖成黄金呢?陛下会不会同意我出黄金把您买走呢?”
露娜:“我就是打个比方罢了。”
露娜想止损,曹枢却已经陷入了哈气模式,一头怒虎正在启动:“曹枢全身都是民力所砌,民力是可以兑换黄金,只要价格合适曹枢也可以是黄金。只要你们出得起价钱,将曹枢欠昭国百姓的所有的一切补了,要我来这里为臣也是可以商量的。但这个价格不由你们说了算,从我落地时养我的一人一锄一亩地开始算,算足曹枢我活到十五岁的年纪,再往后算我曹枢老死时的一切,敢问贵国有那么多黄金吗?”
露娜看着怒火中烧的曹枢,她也知道自己这个玩笑开得过火了,如果一个人可以这样买卖,那就和奴隶市场上的奴隶没多大区别了。两名侍女微微转身,她们很想去拦住大眼瞪小眼的两人以阻止事态继续恶化,但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曹枢与露娜的对峙。
“使者大人,都解决了!都解决了!”
阿尔伯汉解决了“奴隶暴动”,他满面红光的再次出现在曹枢面前。露娜的两名侍女见好就收,她们趁着曹枢转头的时候,带着公主从门口离开了。
曹枢的一纸欠条根本无法用金钱来衡量,三千个急救包意义重大,每一份里都附带着止痛药、净水药片和注射器针头,这些平时无法通过正常渠道购入的补给,更不用说还有七升青霉素,纵使奥古斯都觉得欠条烫手,他也毫不犹豫的收了下来。
“巴顿呢?”
曹枢正在气头上,刚刚应付完无理取闹的公主,自然对阿尔伯汉没有啥好脸色。阿尔伯汉看曹枢被公主气得够呛,脸上的笑容也就收了两分,谁让露娜是奥古斯都的掌上明珠呢,从小时候开始人人都要让着公主三分,已经是某种不成文的规定了。
阿尔伯汉:“只要您不单独行动,他是绝对……”
曹枢:“别拐弯抹角的,巴顿本人是不是在奴隶市场?”
阿尔伯汉没有继续打哈哈,直说道:“没错,他的确在奴隶市场,不过现在他大概已经酩酊大醉不省人事了,那群奴隶的事他八成还不知道。这样就挺好的,当他醒来的时候,我们已经返回皇宫了。”
“是挺好的。”
阿尔伯汉:“对对对,相安无事便是最好!”
阿尔伯汉沉在买卖成功的得意之中,他巴不得巴顿醉死在奴隶市场里永永远远不要醒过来,眼前的曹枢才是真正的财神。曹枢处理完了琐事,猛然回头只见露娜早就没影了,他冷冷的说了一句“算你跑的快”,这让身边的阿尔伯汉有些愕然。
“公子,属下回来了。”
副官归队,阿尔伯汉识趣的退了下去,副官头一次见曹枢这般动真怒,他眉间那明显的怒意半点做不得假。
“公子怎么了?”
曹枢:“被只小鸟啄了一下。”
副官听后便不再多言,这些东罗马人可真是没正形,老子、护院、女儿轮流上场,反反复复试探底线。如此咄咄逼人,仿佛咬定了曹枢不会咬他们一样,副官看在眼里他开始嫌烦了。
“公子,要不干脆算了,我们何必在这里受气。话已经说了,恩也已经给了,面子里子都说的过去,回去上报天子,我们横竖占着道理。”
曹枢:“你说的不错,我曹枢也不想把事情扩大。但是有恩没有威,我怕有些人以为昭国是软柿子。”
“区区一个蛮将,交给维保小组即可,怀表一圈之内连他的卫队都能杀个片甲不留。”
曹枢摇头道:“用飞艇上的武装杀他,未免太看得起他了。蛮子就喜欢蛮不讲理,到时候落一个以大欺小的口实损的是昭国颜面。我曹枢是要回国的,对付一个白日醉酒的蛮将还要动用飞艇?实在丢不起这张脸!我要……”
曹枢紧握着手中的紫心木,视线渐渐走高,直到高出城墙落在远处那山峰之上。
“既然要赢,就要赢得光彩,赢得光明正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