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枢收回视线,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曹枢:“迦太基人对你说了什么?”
副官左右张望了一圈,进到曹枢身侧说:“他们想让公子你出访突尼斯。”
“太草率了吧。”
副官摇着头一脸的难色说:“他们的理解出现了偏差,在他们眼里我们是一群能踏云而行无所不能的人。他们听说了之前元老院构陷驸马的事,认为西罗马是触怒了神明,于是神派来了使者降下神罚。他们理解的使者,就是神使。”
这不可笑吗?刚刚露娜还要用金子买曹枢,现在居然有人觉得曹枢是什么神明派来的使者。落差之大让曹枢都有点遭不住了,地中海这一块总给人一种零零碎碎拼不起来的感觉。
“先处理好眼前的事吧,其他的事等回京之后再说。”曹枢说着掂了掂手中的紫心木,吩咐副官道:“你去帮我找几根皮绳来。”
副官领命去了,曹枢扛着木棍进入了别墅内部。亚历克斯早已等候多时,刚才曹枢与露娜的不欢而散他全都看在眼里。
“欢迎来到皇家别墅,这里的规矩是不能带兵器进来。”
曹枢看了看手中的紫心木,一转手将它递给了一名侍卫。亚历克斯冲那根木棍看了两眼,似乎在确认这玩意的杀伤力,可无论如何看它都只是一根棍子,充其量只是稀有的、有故事的木棍而已。
亚历克斯:“你猎过野猪吗?”
“当然。”
亚历克斯:“我指的是,不用霰弹枪的那种打猎。”
“我用弓箭射倒过一只。”
曹枢当然打过猎,那是天子组织的上林苑的秋狩,曹枢九岁参加,开弓便有猎获。别人打猎带的是猎犬,而曹枢打猎纯粹是为了给老虎加餐。
亚历克斯用怀疑的眼光看着曹枢,指向那根木棍说:“这木棍不是用来对付野兽的。”
曹枢暗叹着亚历克斯的眼光毒辣,如果要对付野兽,无论如何都不应该选一件毫无杀伤性的兵器。远了有弓弩,近一点有标枪投矛,杀到面前还有长枪短剑。野兽不是人类,曹枢拿木棍当枪使,这样的“仁慈”只会害自己受伤。
曹枢:“木棍是用来对付毒蛇的。”
“毒蛇?你觉得巴顿像毒蛇吗?”
亚历克斯点到即止,他不会相信曹枢的说辞,曹枢购置的武器已经出卖了他,他和巴顿之间一定会有一场较量。亚历克斯很想大大方方的说,让自己来主持这场对决,但父亲有命在先要他学会边界感,于是他不得不歇了斗性等待着这场对决被动触发。
曹枢的到访毫无疑问拔高了奥古斯都的眼界,他对于儿子的要求正在渐渐变高。
“距离午饭还有一点时间,我们会在这里享受下午时光直到黄昏。如果你下午有出行计划,记得在吃午饭前和我说一声。”
亚历克斯说完这句话后便转身走向室内,被禁军包围的这座别墅是奥古斯都准备的避风港,如果曹枢的目的仅仅是购置猎具,半天时间足够了。半天时间购物,半天时间放松,还是在远离皇宫的别墅里。
飞艇已经在罗马城中证明了自己的力量,它上面所携带的武装对于现在的任何一个国家来说都是灭国级的灾难。见识过两艘飞艇武装全开状态的曹枢当然知道其中厉害,他不想把这件事上升到国家层面。巴顿是奥古斯都放出来的,或许是试探、或许是想给曹枢一个下马威,总之巴顿的定位和一条看家护院的猎犬类似。曹枢要回敬回去只需要打狗就行了,没必要把狗主人的面子撕得粉碎。
“您好,您好先生。我是东市商贸局的代表,听说巴顿领主亲临,我带着佳酿前来拜会。”
一名披着长袍的商人带着两名捧着陶罐的奴隶来到了奴隶市场门口,他向守门的武装奴隶递出两枚银币,武装奴隶便两眼一闭把他们放了进去。
“您好,巴顿领主的勇士们,我是东市商贸局的代表,听说巴顿领主亲临,我就……”
守在营地外围的卫兵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奉承,还不等商人把话说完,他们就不厌其烦的说:“你就带了两罐酒?”
“我想见一见巴顿领主,不知道他是否方便。”
“是吗?你确定要见他吗?”
卫兵的脸上挂起了冷笑,商人正在犹疑的时候,突然听到了苍蝇的嗡嗡声,他这才注意到在营地围栏的阴影中躺着几具血肉模糊的身影,营地之内一条漆黑的血迹直直的指向巴顿的帐篷。
“来吧,我们带你去见见领主大人。”
卫兵们挂着笑容阔步向前,商人立刻激活了求生本能,他掏出了自己的钱袋子双手奉上,然后命令两名奴隶将手中的陶罐放下。一名卫兵掂了掂钱袋子的重量,满意的点了点头。
商人从奴隶市场出来的时候已经被吓没了半条命,在大马士革从商的人都知道巴顿的暴虐,他开心的时候一切无事,他不开心的时候便是六亲不认,至于他为什么不开心,当然是因为上午的某些糟心事。
死去的奴隶身上的伤痕都是新鲜的,甚至地上的血迹都还没有彻底干透。鬼门关前走一遭,回到东市的商人直接向伯耶要了三倍的高价。
“地上的血迹都是新鲜的,巴顿绝对已经气炸了,他一定在一边狂饮、一边疯狂抽打着奴隶!我的钱包都被卫兵抢走了,这次你必须付我三倍的价钱。”
伯耶:“这么说巴顿就在奴隶市场里。”
“对!巴顿的帐篷还是那顶,你我都认识的,或者你直接沿着血迹找就行了。”
伯耶略有所思的点着头,商人把手伸向了他,伯耶伸出手去和他紧紧一握说:“都归你了我的朋友。”
“什么意思?”
“我的三个摊位和那些库存都归你了。”
商人愣了一下,但是下一秒他立刻反应了过来,直接贴到了伯耶的脸上轻声问道:“你找到了新的生意?你究竟替谁打听巴顿的行踪?”
伯耶:“想要我提供货源就闭嘴。”
商人的视线一低看向了伯耶胸口的金色表链,说道:“我要这个!你给我这个,我们从此两清。”
伯耶:“老伙计,你已经赚的够多了,不要得寸进尺。”
“我的商铺都是靠你的货源撑着,你给我的铺子都是空的,库存很快就会卖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过是借我的手保全了财产。你给我这个,我们将来还可以继续合作。”
伯耶重重的点了点头,他抽回右手掏出怀表,当金色的怀表出现在商人面前的时候,过往所有的恩怨情仇都被那闪闪的金光驱散。商人努力的吞咽着口水,他的双手双眼紧随着伯耶手中的怀表忽左忽右。
“你离开这里是不是还要护卫?护卫是另外的服务,要另算。”
眼睛和手都被怀表牵着,商人却还能用大脑思考,伯耶无奈的摇头将怀表抛给了合作伙伴说道:“留着你的算计吧萨班,我有更好的路子。”
萨班:“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来?”
“不好说,回来之前我会让莱恩通知你的。”
伯耶从萨班面前抽身离开,双手双眼都在怀表上的萨班的嘴巴里却在喊着:“祝你一路顺风!”
时间不多了,留给曹枢的时间不多了,从吃过午饭之后他就一直在别墅后面的青草地上坐着,手中一根棍子、几条皮绳和一柄用来切割皮绳的小刀。亚历克斯盯了很久,他完全感觉不到曹枢身上有任何争斗之心,他专注的像个专业匠人,专心的为明天的狩猎准备着武器。
“绷!”
紫心木棍的中段都被缠上了一圈皮绳,这是曹枢一下午的劳动成果,经过最后的绑扎打结,这根中间粗两头细的奇怪兵器就诞生了。
露娜:“你准备用它打猎?”
露娜也已经盯了很久,曹枢并不想理她,用小刀将多余的部分剔去后,便从青草地上站了起来。他先看了看天边的太阳,又低头打开怀表看了看时间,最后才转向露娜公主。
夕阳落在曹枢身后,他本就高大的身躯此刻在青草地上拉出了一条长长的影子,他的一双眼睛盯着换回少女衣装的露娜,嘴巴却是一言不发。
露娜被曹枢盯得背后发毛,扭捏的说道:“还生气呢?”
“中午在别墅门口,你跑得好快啊。”
露娜也是头一次见到不给自己台阶的家伙,她把头一昂,直挺挺的问道:“那你想怎样?”
“曹枢不想怎样,中午是曹枢惹公主不开心了,希望公主不要往心里去。”
露娜心中结结实实的松了一口气,原来昭国的使者真的会服软啊,正当她以为自己的胡搅蛮缠终于获得胜利的时候。曹枢开口说道:“公主想看看我这根棍子吗?”
“一根棍子有什么特别的?”
露娜放在身体两侧的手臂伸了出来,就在她抓稳棍子的一刹那,曹枢的脸上露出了一股让人胆寒的邪笑。事情只发生在一瞬之间,当露娜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处于失重状态了。两名侍女已经陷入了宕机模式,她们只看到曹枢将露娜高高抛起,然后稳稳接住。
眼前一黑的露娜还没反应过来,就从云端跌到了曹枢怀中,不等她尖叫出声,曹枢马步一扎,再一次将露娜抛到了空中。
“啊!!!!”
“公主殿下!!!!!”
两名侍女发出了惨叫声,曹枢又一次稳稳接住,露娜已经反应过来了,但是她没有惊叫更没有怒吼,她只是抓着棍子满脸涨红的躺在曹枢怀里。第三次被曹枢抛起的时候,蓝天白云都在露娜的面前打转,她的视线掠过了草地,直直的飞出了大马士革的城墙,最后因为眩晕感她不得不紧紧的闭上了眼睛。
“发生了什么事?发生了什么事?”
亚历克斯循声赶来,但是他看到的只有两个惊慌无措的侍女,一个呆若木鸡的妹妹和一个握着木棍的曹枢。
“露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露娜摇摇晃晃,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有身体上的反馈是她能描述出来的,她只喃喃的说道:“我有点晕。”
曹枢:“看来是公主吹多了风导致的晕眩,烦请皇子殿下先带公主回去。时候不早了,曹枢还要去马市取马,就先走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