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国的钱不在户部也不在雷部,它们全都在那一张张噼啪作响的算盘上!你问电报和皇权会诞生出什么样的组合,那就是半电力半人力的计算网络,电力负责把各县秋收的粮税上报京城,人力负责将这些粮款落在算盘上!
在雷部大堂内运行着一套古法中枢结算系统,天下各州各郡各县的粮款即到即录即算。雷部负责电报,户部负责出算账先生,天子在旁监督。这套系统你说它低效吧,它高效的吓人,你说它高效吧,总又差那么点意思。
“下邳齐!!”
下邳郡下属的牌子全部翻了面,这就意味着那里的秋收钱税已经全部呈报完毕,接下来就是这些盘珠子的工作了。
“汝南齐!”
“南阳齐!”
“长沙齐!”
电报汇聚而来,上报的款项也越来越多,算盘珠子的声响汇聚成一条洪流,只要一想到它们每拨一下就有一笔钱财入账,在上监督的天子有些飘飘然了。
何驰和张晴坐在下面,一个是雷部尚书,一个是户部尚书,这样的跨部门合作已经进行了三年整,财政就是一个国家赖以为生的血液,他们二人就是引导财政之血在庞大的帝国机器里流动的人物。
“急报!”
突然一个噪音插入进来,三十几条算盘的噼啪声戛然而止,天子眼睛瞪着喊出急报的人,究竟是何种急事竟然比昭国的秋收财政更加紧迫?
“急报,黑门山来的急报。”
传递电报的人在门口定住了,何驰看向天子,张晴也看向天子。若军情急要,就必须让这些算账先生暂时回避了。
天子镇定自若,他干咳一声说道:“继续算你们的账!”
算盘的声音再次响起,捏着急报的人快步走到御前,李福伸手接过电报递给了天子,几息之后一声冷笑抛了出来。
“曹枢在大马士革惹了私仇,本想约其城外私斗了结恩怨,却发现其醉翁之意不在酒。宵小之辈竟敢觊觎襄阳舰,于是便将他斩于马下!”
何驰默不作声,曹枢这小子就是个吃亏的性子!
私斗?他这一个“私斗”替奥古斯都挡了多少是非,为什么不公事公办呢?该是你的好处你就得拿着!再说了你怎么知道,那好处别人就不想要呢?你怎么就敢肯定天子不想要呢?
“私斗?”
天子向电文朝着何驰递来,何驰起身双手接过,看了两眼之后平淡的说道:“十五六岁的孩子有什么脑子,当年微臣也是一股脑的杀到哀牢山去了。”
“何卿不说,朕倒是差点就记不起来了。像啊,好像啊,这不就是你当年杀进哀牢山大闹哀牢国,然后又反过来替哀牢王出使的翻版吗?朕记得,哀牢王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你和人家的闺女还定着婚约呢。当年她年纪太小,九年时间如白驹过隙,现在应该履约了吧。”
“确有此事。”
“哼,朕给你一条坡,你还真就顺坡下!”
天子扶案而起,张晴与何驰同时起身往后退了一步,算盘的噼啪声照旧,天子干脆把它们当成背景音,就事论事起来。
“曹枢是你的儿子,但他和你是一样的吗?那小子我看着他长大,有委屈也不屑说的忠厚孩子,你什么本性也来糊弄朕。曹枢他能和别人结什么私仇,这就是被人欺负了!东罗马的那群家伙想要拿个狗脑袋来糊弄朕,这件事你说该怎么办?”
何驰:“人都死了,死无对证呀。万岁你也说曹枢忠厚,他说什么大概率就是什么。”
“朕不想听,换一个!”
何驰理了理思路,进言道:“换一个无非就是,割地、赔款、女人。先说割地,葱岭到大马士革五千里路,就算有电台那也是鞭长莫及的地方,两艘飞艇出动一次就是天大的数目。咱们就算割一块地,哪怕是膏腴之地,能产出多少东西,能有多少收益,能落袋为安吗?万岁又打算派谁去治理呢?微臣当初买的那片橄榄园,就没当成是自己的财产,权当捐了一笔钱给阿图卡亚,根本没打算派人去经营。”
“赔款怎么样?”
何驰:“回禀万岁赔款又能赔多少?再说真接了赔款,就是一次买卖,那恩怨就真成私仇了。您甘心吗?”
“那总不能和你一样要个女人回来吧!”
何驰:“以微臣浅见,干脆什么都不要!彼此留个余地,横竖都是我们占道理,最好是让对方主动的上门来解释。”
“上门?解释?”
天子从何驰手中抽回电报,定定的看了许久,直到耳边的算盘声变得稀稀落落,很快最后一张算盘上的珠子也停了下来。
张晴将账本小心翼翼的收回,各州各郡入库的钱粮都在这些账本上,这是一国忙了一年好不容易攒下的储备粮。马上就是冬天了,这些钱粮就是昭国对抗寒冬的底气所在。
何驰不等天子答复,轻声说道:“程圆他们也要回来的,那是六个人啊。襄阳级走完这一趟,还要额外跑一趟。”
“襄阳舰的运力是多少?”
何驰:“如果是单程的话,挤一挤最多可载二十人,襄阳舰的内部空间不足,再加上高空加压封闭空气流通不畅,人一多氧气消耗就大,舱内也腾挪不开了。曹枢回来之后,就地整合一下,以十人驾驶襄阳舰返回大马士革接上程圆等六人,最多再带四个人。”
天子定定的思量了片刻,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张晴手中的账本上,襄阳级的出动花销仅为洛阳级的二十分之一!
你别看洛阳级气势磅礴,你也别嫌兵马俑级小破老!大有大的苦衷,小有小的用处。那可不是等比例放大这么简单,洛阳级消耗的人力、物力、财力那是以体积指数级递增的。一艘兵马俑级铁皮盒子,上面最值钱的就是操作员,那发动机都没操作员值钱。一艘襄阳级它就是经济实惠,就是能以极少的资源去各处溜达,天子心心念念拥有了一头空中巨兽,但是这头巨兽一动就是天量的花销。
“电报黑门山。回电,朕知,曹枢驾驶襄阳舰先返回玉门关待命。”
电报员领命去了,天子看向何驰问道:“今年收粮,你打算怎么收?”
何驰:“一斗粮食贴一文三。”
“丰年丰收,你又贴这么多!”
何驰:“回禀陛下,农业补助可不论荒年丰年,该贴还是要贴的。”
“哼!你倒是会做人情,朕这里没多余的钱给你,你自己贴吧。”
何驰:“微臣谨遵圣谕!”
天子甩头便走,好一个“不欢而散”,张晴带着一众户部官员准备挪窝,他看向何驰上步拱手道:“驸马放心吧,今年的农业补贴你列个细目交到户部,我自会上禀天子的。”
“辛苦张大人了。”
“为国为民何谈辛苦,只是……”
“张大人请讲。”
张晴轻轻皱眉说道:“洛阳新城还可缓一缓,这金屋之事……”
当年豆豆许下诺言金屋藏娇,何驰身为堂堂的雷部尚书,他还造不起一座金屋吗?只是孩子还小,一年一年不在意罢了。结果一转眼孩子已经十五了,现在还因为私仇杀了一个敌国将领,心可野着呢!张晴的旁敲侧击,就是在提醒何驰,该给孩子成家立业了,有了家庭就有了根,做事也会讲究些分寸。
“明白,多谢张大人。”
“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