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瓶子我是按照人体比例制作的,或者可以说是女性的上身比例。”
阿尔伯汉:“原来如此。”
“一般是一个女性的下巴到肚脐眼的高度,你的视线可以落在瓶子上,也可以落在瓶子后面的人身上,从上到下尽收眼底。”
阿尔伯汉:“哦!的确是赏心悦目。”
“当然很多时候因人而异,海伦是姐姐,她的身形较大,铂衣是妹妹,她略显娇小。操作起来会有很明显的差异和障碍。”
何驰刚刚说完“障碍”两字,一声清脆的“叮当”声就从身后传来,青花瓷酒杯被鹅颈瓶里冲出来的酒液给冲倒了。海伦和铂衣是第一次使用这种瓶子,由于鹅颈过于细长,酒液从酒瓶底部流出时会受到加速度的影响,如果不能掌握技巧,直接滋到酒客脸上都是有可能的。
“主人,对不起。”
何驰:“无妨,你们继续。”
整个房间里弥散着一股酒香,何驰只是让两姐妹在后面对着一只杯盏练习斟酒,结果就是这两只鹅颈瓶成了两支滋水枪,柞蚕丝做成的长裙也不能幸免于难,酒液已经打湿了大部分的衣服,甚至海伦和铂衣闻久了酒气都有了些许醉意。
奢侈品当然是有奢侈需求的人才会去用的,不差钱、不差时间、看似高雅实则繁琐、有可能带着点作弄人的属性。
何驰:“灵感源于我有一次烂醉如泥的时候,家里的某个妻子说要让我喝不到酒。于是就有了这种让人很难受的酒瓶和能使唤这种酒瓶的斟酒女。”
阿尔伯汉看着两姐妹的窘态大声笑着,空气中的酒香把他的馋虫都给勾了起来,喝酒反倒成了次要的。
“叮当!叮!!!”
小巧的酒杯再次被冲倒,醉醺醺的两个女孩反应延迟越来越大,小酒杯失去了阻碍,它滚下桌沿摔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主人。”
何驰:“把瓶子放下,你们去外面醒醒酒吧。”
阿尔伯汉显然被这种优雅的作弄逗乐了,看着两姐妹离场他一边鼓掌一边大笑。
阿尔伯汉:“您真是一个有品味的人!”
“但这改变不了去年冬天,我的辖区内有五十三个人死于雪灾和极寒。”
何驰只用一句话把阿尔伯汉脸上的笑容掸走了,他搓着双手坐正身体,将话题从玩闹拨转到正题上。
“阿尔伯汉领主,人都有两面性,我可以适度的玩闹,我也必须对很多人负责。你所说的贸易,从现在看来受益者只有你们,昭国对丝路上流通的金币和银币不太感兴趣,倒不如说你们的金币和银币挤占了我国铜币的空间,使得西域之地过于商业化了。有些货物我们自己就能消化,持续往西输出意味着巨大的人力物力。”
阿尔伯汉恢复了严肃,他放低姿态恭维道:“我知道您的难处,但是金币和银币的流入是必须的,至少现在看来只有益处,没有任何坏处。”
“真的?”
何驰的坏水都快溢出来了,金币和银币对昭国的影响力十分有限,只是作为丝路上的代币它们可以起到一定的互通作用,实际上以物易物才是常态。在规则失效的地区你使用大面值货币是极度危险的,在西域城邦小国更会面临有钱也买不到东西的窘境。
钱不能买到东西,那就毫无意义,兑换价值太高的罗马金币和银币反而成了约束它们使用率的要素。
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使用率如何并不会影响何驰借此发难,你的货币面值太大就是隐患,巨贾豪商都在用大额货币就是威胁。这是一部分实话,隐去的那部分就是货物的定价权归谁。
昭国的货物是供不应求的,货物的定价权在昭国本身,并不在持有货币的人手里,所以何驰的指责并不成立。
阿尔伯汉没有那么宽的见识,在他的认知中只要货物能流通,他就能截取税收,他是地主永远不亏。
何驰:“所以我提议,东罗马应该对于货币进行一些改革。比如说固定的样式和制作工艺,至少在每一枚货币的重量上不能差的太过分。否则携带你们的货币和带一些金块有什么本质区别呢?也与现在罗马货币所占的市场份额不匹配,对不对?”
阿尔伯汉:“正是这样!您不愧为大家的导师,您不知道我在领地内的税收有多混乱,那些阿拉伯人用枚,波斯人用重量,有些游牧民还用框或者一杯金币!”
阿尔伯汉看到了贵人,他眼中放着金光,统一货币就是统一结算物,这对一个以税收为主要收入的领主来说是最大的诱惑。何驰耐心的听着他的喋喋不休,并不想去打断。
“……那些收上来的金币还有纯度问题,有人还给铅币镀金,我知道那是谁干的!埃及人最狡诈了,他们在给铅币镀金!”
“尤其在贸易口岸。”
“没错,安息国的人还在仿制我们的金币和银币,那种钱的纯度一塌糊涂!”
“这次亚历克斯皇子出访,我会带他参观铸币工坊,如果你们有这方面的铸币需求和模具需求,我们会提供全方位的服务。如果皇子有意向的话,整套设备的买卖都可以谈。”
淘汰落后产能,寻找老旧设备的接盘侠,搭上一两台过时的简易车床。这些垃圾对于昭国来说是累赘,但是对于没有一丁点底蕴的东罗马来说是天赐至宝。昭国使用的外贸银币几乎无法被仿制,无论是纯度还是清晰程度对罗马银币都是全方位的碾压。
这里存在一个商业错觉,昭国生产的银币看似市场份额不多,其实是它作为重要的商贸货币,几乎会被西域小国和商人层层截留,因为这些货币是可以直接从昭国官方渠道买到商品的。罗马银币大规模的流通反而是一种假象,哪怕它的数量翻一倍也无法进入昭国的兑币官署买东西。
商贸其实就是对于钱的定义权,何驰从八年前就开始布局了,现在八年前的产能要淘汰,必须给它找一个合适的下家。
何驰:“阁下是不是对如何把酒从瓶中倒出来很感兴趣。”
阿尔伯汉:“能做到吗?”
何驰:“站着的人不一定能做到,但是坐着的人百分百能学会。”
阿尔伯汉惊讶的看着何驰,只见他起身从身后的长桌上拿起鹅颈瓶和一个小酒杯坐回了原位。青花瓷酒杯很小,而鹅颈瓶很长。何驰放好了酒杯,然后左手在酒杯后面立起三根手指,三指正好用来架住鹅颈瓶一头,右手托着鹅颈瓶的瓶底缓缓抬升,当长长的瓶颈渐渐成为一条直线的时候,一股清澈的酒液便缓缓的从瓶口流了出来,它好似一条涓涓细流不紧不慢,酒杯纹丝不动没有受到丝毫惊扰。
阿尔伯汉不吝掌声,何驰倒满一杯,像庆祝胜利一般当着阿尔伯汉的面一饮而尽。
“来人啊,取一瓶新的来。”
“遵命!”
“阿尔伯汉领主为我儿子的事情奔波忙碌,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还请您不要推辞。”
阿尔伯汉看着一条长匣摆上桌面,心中已是喜不自胜,这股酒香早就让他神魂颠倒了,更不用说这华美的木匣和匣中用来装酒的东方瓷器。任何一样都能称得上是宝物!
“不嫌弃的话,这只酒杯送你了。”
何驰补全了套装,阿尔伯汉丝毫不嫌的收了下来,他兴奋的一边告辞一边赔笑,他身后的两名仆人无比小心的搬运着这件轻盈的赠礼。何驰站在门口热情相送,奥古斯都安排的第一轮试探就这样宣告结束。
何驰:“去把衣服准备好,这只是第一只麻雀,等等可能有更多的。”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