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伯汉欣喜若狂,他刚刚获得了一项外交成就,现在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和奥古斯都分享。奥古斯都并没有离席,自从何驰离开之后他就一直在大殿里坐着,对于这样一个难以捉摸的对手,他强迫自己保持十二分的警惕。
“陛下!陛下!”
听到阿尔伯汉的疾呼奥古斯都立刻站了起来,但是想了两秒他又坐了下去,他竭力维持着冷静,直到满身酒气的阿尔伯汉来到大殿之上。
奥古斯都:“阿尔伯汉,你喝了很多酒吗?”
“不是的陛下,这身酒气源于一种优雅且不失礼貌的小游戏,请您容我稍后解释。我刚才竭力争辩,终于替皇子殿下争取到了一次机会,去昭国铸币厂参观的机会。”
奥古斯都的右手紧握成拳,舌头一个劲的舔着自己的上嘴唇,心中的紧张已经彻底溢散了出来。
“还有……”
“还有?”
“是的,他说我们的金币和银币占据着大量的市场份额,但是重量、纯度和品质差距太大了。他说我们需要有自己的铸币产业,这样才能达成有利的、长久的商贸合作。他许诺,如果我们有铸币和模具上的需求,他可以为我们打开方便之门。”
奥古斯都的心率已经突破了一百二十,比起之前的曹枢,何驰才更像是一个使者。混乱的货币必然会阻碍经济发展,东罗马的最大税收头子就在皇坐上,何驰一开始就甩出了王炸级的诱惑,这也是奥古斯都心心念念的一招棋——统一货币。
到此为止奥古斯都反而没招了,因为何驰甩的是王炸,没有任何一个议题能及的上一个国家的货币和税收。现在的他反而开始担心自己的儿子,担心这个混小子能不能扛起重担,阿尔伯汉带来的喜讯此时转化成了等量的压力,越是去深究这其中的细节,奥古斯都肩头的压力就越重。
“陛下?”
奥古斯都:“辛苦你了,你可以退下了。”
“陛下,还有一件事我要禀报。我从何贤者手里收下了一件礼物,因为实在是太贵重了,所以还是请您定夺吧。”
奥古斯都轻轻点头,阿尔伯汉示意两名仆人将木匣端了进来,奥古斯都一阵应激,之前他见过类似的木匣。那柄黑剑和名为真理的手枪都是存放在这种木匣之中,在木匣打开之前没人知道里面究竟是剑还是一把手枪!
“漂亮!”
一支修长的鹅颈瓶出现在奥古斯都面前,原来是一件漂亮的瓷器,这让他的心情稍稍平顺了些许。这个大贤者是个不定形的怪物,一样的木匣里面却存放着不一样的东西,从木匣的质感来看这类木材的加工难度很高,同样款式、同样大小、同样木料的它反反复复出现,这很可能是一种警告。
“咚!”
宫殿的大门被某人粗暴的推开了,阿尔伯汉起身面对无礼者,那一身黄麻立刻让他意识到了来者不善。
“特米修斯,给我站住!”
特米修斯摆脱了亚历克斯的牵制快步跑向奥古斯都,但是途中一道天蓝色的指引让他改变了方向,阿杜拔剑却不敢硬拦,所有人都看着这个埃及王子从两个仆人手中抢过那条木匣,并将鹅颈瓶握在手中。
特米修斯:“什么样的领主会让两个低贱的下人触碰这件艺术品呢?还有一丝丝酒的味道。”
特米修斯二话不说拔掉了软木塞,他嗅着里面传出来的酒香一脸陶醉的说道:“多谢你们的款待,我就不客气了。”
阿尔伯汉没有去阻止,因为他已经在何驰那里见识过了莽夫的下场,他甚至很乐意看到这个疯疯癫癫的家伙遭遇惩罚。果不其然就在特米修斯仰头品酒的时候,一股清冽的酒液直接泼到了他的鼻子和脸上,剧烈的咳嗽声传来,这个下埃及的王子以极其窘迫的姿态跪倒在了奥古斯都面前。
“哼哼哼……”
阿尔伯汉压制着笑意,好一出罪有应得的报应,最闹腾的家伙居然被一瓶酒给制服了。阿尔伯汉暗暗发誓,他一定要把这一段写下来,交给领地上的波斯唱诗人口口传唱。
特米修斯:“我被酒咬了!我的脸被灼伤了!我被酒刺杀了!”
特米修斯的脸上一阵涨红,这是他从没有体验过的烈酒,直接被烈酒泼脸导致他的头脑发胀,五官的感知变得交错、模糊、混乱,最后在阿杜的搀扶下,他缓缓的靠着奥古斯都皇座前的台阶坐了下去。
阿尔伯汉:“倒这样的酒要有十足的耐心,像您这样的人很难发现它的妙处。”
阿尔伯汉拿回了酒瓶塞好软木塞放回了木匣之中。
奥古斯都:“你干得很好阿尔伯汉,现在你可以下去休息了。这瓶酒既然是何司雷送给你的礼物,那应当归属于你。”
“感谢您给予了我这次机会,我敬爱的陛下。亚历克斯皇子殿下,阿尔伯汉先行告退了。”
亚历克斯看到了阿尔伯汉身上的变化,粗鲁的边境领主突然变得如此彬彬有礼,这让总是于他们打交道的亚历克斯感觉古怪,在自己去拦截特米修斯之前,阿尔伯汉还不是这个样子的,究竟是什么力量能在短时间内让他产生转变。
奥古斯都:“你发现了吗?”
“父亲。”
奥古斯都用肯定的口吻说道:“正如你所想的那样,我一开始也以为阿尔伯汉喝醉了。但毫无疑问,他是清醒的。”
“他们谈了些什么?”
奥古斯都看了一眼已经躺在台阶下的特米修斯,轻轻一摆手让阿杜将这个烂醉如泥的酒鬼抬了下去。
奥古斯都:“何司雷说,会让你参观铸币厂。”
“这是真的?!”
奥古斯都:“他还将提供给我们铸币和模具上的帮助。”
“是真的吗?这要花费多少钱?”
奥古斯都:“何司雷全程没有和他说关于铸币和模具需要多少钱,这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孩子。这是无论花多少钱都要下手去做的一件事,你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父亲。”
劣币驱逐良币,那么接下来会是什么呢?
劣币就成了新良币,然后照此循环继续劣化,继续劣化,继续劣化到变成垃圾一样的东西。到此为止所有的贸易体系都将崩溃,所有的国家财政将会崩塌,这是一个不可能的悖论,劣币再劣也要有其基础的交易价值,它必须与良币共生共存。或者可以这么说,只有良币持续存在,才有劣币的生存空间,影子永远在光之下。
东罗马需要良币,尽管它的生存空间会被劣币所挤占。但东罗马握着周边国家不具备的东西,就是现有的武力霸权。长久的国内和平让奥古斯都积攒了一拳的力量,主战派不会因为巴顿的死去而消失,只要国内存在着通过战争上升的通路,主战派就会一直存在。一旦东罗马开启了货币改革,所有国家的货币都将被带往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中。
亚历克斯:“单纯靠锤打仿制的货币将无法生存。像亚美尼亚那样的地方必须来我们这里铸币,否则他们将无法获得法定货币!我们还有足够的武力,如果他们反对这么做,我们就可以对症下药。”
这是技术力的代差,现在的罗马金币和银币都可以用粗劣的磨具和锤打仿制出来,它们混入市场削弱了良币的购买力,仅仅靠人眼辨别和查缉是很费时费力的一件事。之前大家只能看着它们入侵,无法用统一的法律去约束和管控。
铸币权!强权国家兑现其强权溢价的最有效手段。
奥古斯都对儿子投去赞许的目光,何驰一开始就抛出了让人无法拒绝的邀请函,是否继续试探完全取决于奥古斯都的野心。过于激进会让奥古斯都看起来贪得无厌,但就此告终总让他的心里缺了一块。
奥古斯都:“既然何司雷已经答应了让你去参观铸币厂,我想本着礼貌的原则,你应该去见见他。”
亚历克斯挺胸直腰,他毫不犹豫的接下了父亲派给他的任务,离开大殿之后径直朝着何驰所在的小楼走去。
“我是亚历克斯,请问何司雷有空闲时间吗?我是特意来表达谢意的。”
楼前的护卫进去禀报了,亚历克斯不安的站在门口焦急的等待着结果。
“可以,大司雷说请您进去即可,他已经在里面等着你了。”
“谢谢。”
亚历克斯提了提气势,推门进入小楼之中,就在前厅一袭石榴色的装扮的何驰正在伸手做请,胸前如剑锋一般的大翻领和笔直的袖口是那么棱角分明,此刻的他与大殿之上判若两人,只是换了一套衣服还是彻底换了一个人,亚历克斯都已经分不清楚了。
“亚历克斯殿下,你的琐事处理完了吗?”
亚历克斯:“已经处理完毕了,我是父亲的左膀右臂,很善于处理这些琐事。”
“那就请坐吧。”
何驰这套衣服上满身都是繁复的花纹,但是总体看来却不显累赘,这些花纹与整个布料融为一体,仿佛天然就存在着这么一副巨大的画,被他用来裁剪之后做成的石榴色衣服!
“这叫缂丝工艺。”
“可?丝?”
“差不多吧,这件衣服不是从布上裁剪而成,而是有人一点一点织出来的。您的母亲曾经收到过一条蕾丝长裙,它也是像这件衣服一样,是从一根线开始一点点编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