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古斯都的压力好大啊,国家崛起和自我实现这两条路遍布荆棘,它们是这条路最后所能到达的上限。只是上限,只是上限而已,只是上限就能让奥古斯都如此彷徨失措,足见这个东罗马的皇帝成色几何,他不敢去赌这样一个结果。
寒暄了一阵之后奥古斯都就离开了,他在掩盖自己的心虚,要是一开始就转头逃跑,与他东罗马皇帝的身份不符。很多人物都会有这样的软肋,抓别人软肋是一种外交手段,很多外交提案事后复盘都和诈骗差不多,问题就在于你的诈骗有没有对应的底气。不需要纯纯的无中生有,只需要把两个相差过大的实际案例摆上桌面。
何驰:“真想让自己的蠢儿子好好学学,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成何体统。”
何驰只是坐在屋子里,便能借力搅动风云,这种手段比任何刀枪都要致命。飞艇上有一个位置,曹枢把位置给了伯耶,这是他基于诚实守约做出的选择。何驰复刻了儿子的手段,他做的只是划分了位置的阶级,从一个乘客降格为宠物,同样的位置就有了不同的效果。
何驰:“有客人来了。”
副使:“要我去开门吗?”
何驰:“不,我看不见他。你们一定记住,我看不见他。”
整个大马士革都是何驰的游乐场,既然那么好玩就干脆玩到底,奥古斯都刚走一个活猴子就来了,不好好玩一玩怎么对得起自己丢掉的徐州刺史头衔。
“咔……吱吱吱吱……”
木门被缓缓推开,一声黄麻衣装的特米修斯冒出了脑袋,副使大声喝道:“什么人!”
与此同时,卫兵都举起了火枪对准了把头探进来的特米修斯。
“你们一惊一乍的干什么,不过是门被风吹开了,你去把它关上就行。”
副使:“驸马,那个……有人进来了。”
“人?哪里?”
何驰目光茫然,看着那些举枪瞄准的卫兵说:“我说了多少次了,把枪放下。”
特米修斯盯着一身蛮族战铠装扮的何驰,眼中蹦出金光。他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家伙,在东罗马的地盘上穿这种粗犷的蛮族衣服,造成的反差感倒是衬托出了这件衣服的特殊之处。
“喂!大贤者,我在这里。”
特米修斯试图吸引何驰的注意,何驰却稳稳坐着一动不动,见到自己的呼唤得不到回应,特米修斯壮着胆子走了进去。卫兵们恢复了站姿,他们手中握持的火枪吸引了特米修斯的注意。
特米修斯就在大庭广众之下蹑手蹑脚的走了过去,可是当他刚刚伸出右手准备抚摸枪管的时候,腹部便遭遇了一记肘击。卫兵还额外斜了一眼特米修斯,这让捂着腹部的他再一次转头看向了一动不动的何驰。
特米修斯:“这火枪卖不卖,具体什么价格?”
“……”
整个屋子里无人回应他的问题,特米修斯诧异的走到了长桌前方,仔仔细细打量起向前直视一动不动的何驰。
“叮当!”
见到有客人落座了,一声瓷器的脆响从后面传来,海伦拿着鹅颈瓶,铂衣拿着青花瓷酒杯来到了特米修斯的身边。
特米修斯:“黄金羊毛?你穿的衣服是哪来的?!”
特米修斯刚想动手动脚,身后两名卫兵就架起了火枪,看着两支黑洞洞的枪管对准了自己的脑袋,一向玩世不恭的他也被迫老实了起来。
酒杯落下,海伦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她学着何驰教给她的要领,左手扶着鹅颈瓶的瓶口形成一个稳定的支点,右手缓缓抬起瓶身,直到瓶口和瓶身渐渐地变成一条直线。清澈的酒液如同涓涓细流般流入杯中,等到快满的时候海伦的左手轻轻一抬,酒液便中断了流淌。
海伦:“请用吧。”
“你们看得见我?”
海伦:“当然。”
“那为什么,他看不见我?”
海伦和铂衣看着一动不动的何驰,她们也没有一个答案,倒酒任务完成了,她们无法给出这个问题的答案,只能各自退到一边。
“喂!你看的到我对吧!”
“……”
“喂!!!”
“……”
“不要无视我,你是在无视我吗?”
“……”
特米修斯低头看向那杯浓烈的酒水,就在他准备干点坏事的时候,何驰的眼睛一低,他注目的焦点终于落在了特米修斯的额头上。
何驰用埃及语对特米修斯说道:“我见过了奥古斯都,刚刚正在学着他的方式对待你,难道我学的不像吗?”
特米修斯一阵语塞,的确,奥古斯都一直对他都是无视加放任。
何驰:“不光是奥古斯都,恐怕在很多人眼中你都是一个透明人。你能从客房一路到这里,绝非偶然。”
特米修斯:“这些都不重要,你说飞艇上有个空位?”
何驰淡淡一笑,说:“你不想让奥古斯都难受一下吗?”
难受一下?仅仅是难受一下?
特米修斯捶着桌子喊道:“我要上了飞艇可不是让他难受一下,我要让他后悔做出这个决定!”
何驰掏出了短管手枪拍在了桌上,对特米修斯说道:“小子,你已经完全搞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和你正在面对的家伙。我让你获得了让奥古斯都难受一下的机会,至于他难受还是难堪,还是动手把你捏死,并不取决于我。你不妨想想是什么时候开始,你的口无遮拦开始常态化的?你不妨想想,为什么你在敌国的核心之地,却不知道主动隐藏自己的野心呢?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呢?”
特米修斯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他左右观望着这群陌生人,何驰身边的人和卫兵都是昭国人。这里没有其他人听到刚才自己的发言,正当特米修斯这样想的时候,他猛然回头看向了身后的两名女佣,一个可怕的念头从特米修斯脑中萌芽,一阵后怕刺穿了他的皮肉。
何驰:“究竟是什么时候,你的野心被人当成了笑话呢?”
“……”
何驰没有等特米修斯理清一切,他只是无感情的说着话:“我来自东方,西方到底是谁做主,对我们来说无关紧要。你们所谓的财富,需要经过难以想象的途径才能折换成货物,贸易收入对你们来说必不可少,对于我们来说只是一种手段罢了。我这次来只是想让奥古斯都感觉到不舒服,至于他会怎么做,我无权干涉。至于你要怎么做,最好不要说出来。”
特米修斯:“……”
“铂衣带特米修斯去看看他该待的地方,他要是选择离开,你切勿阻拦。”
铂衣:“谨遵您的吩咐主人。”
海伦的脸上一阵错愕,她看向自己的妹妹,铂衣正带着捂着嘴巴的特米修斯往后面走去,等她的视线回正的时候正好与何驰撞个正着。
“主人……”
何驰:“海伦,我只想让奥古斯都不舒服。哪怕你暴露了,我也不会动你,因为我要让他不舒服。你明白了吗?”
奥古斯都越是不想脏了自己的手,何驰就越要让他觉得膈应,你不去主动做什么事,就必须用别人帮你做事。人这种东西其实是耗材,有的人可以用之即弃,有的人可以反复利用。用之即弃的人通常不会反反复复的出现在自己眼前,他们的结果八成早已经注定。曹枢是个有底线的人,所以他会被各种招式激怒,他会让巴顿沦为耗材。
可是何驰是个没有底线的家伙,他大概率会让巴顿活下来,继续让他活着,继续让他给奥古斯都造成困扰。
亚历克斯:“你们看到特米修斯了没有?”
“没有看到皇子殿下。”
亚历克斯:“你们看到特米修斯了没有?”
“没有。”
特米修斯消失了,亚历克斯感觉到了强烈的不适感,父亲总不会拿大马士革当赌注吧。何驰来访之后,父亲就像变了一个人,亚历克斯完全搞不懂父亲在想什么,这已经超越了普通的试探,继续这样下去扛不住的只会是东罗马自己。外面所有人都在虎视眈眈,能够维持这样的框架不倒已经是很了不起的成就了,东罗马只需要维持住和昭国一对一的通道,然后徐徐发展充实自己。
为什么父亲要这样激进?!
“父亲!特米修斯不见了。”
奥古斯都:“我知道,何司雷让特米修斯自己走进了铁箱子里。”
“什么?”
奥古斯都:“我赌输了,他是一个十分难缠的人。”
“父亲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奥古斯都:“我不知道,或许我已经很久没有对手了,突然之间出现了一个让我能施展手脚的家伙。”
“父亲,你正在将整个东罗马推上赌桌!”
奥古斯都:“我是东罗马的皇帝,东罗马应该跟随我的意志行动。不是我把东罗马推上赌桌,而是本就一体,我既是东罗马!”
“父亲……”
何驰:“有没有一种可能,你的父亲根本没有想过让你和你的妹妹出使昭国呢?”
何驰独自一人走了进来,东罗马的大殿之上仅有奥古斯都、亚历克斯、何驰和几个禁卫军。
“何司雷,到底发生了什么?”
何驰:“你是东罗马未来的储君,应该知道两个大国无时无刻不在角力,这就是我和你父亲最终角力的成果。除非你的父亲决定放弃东罗马的未来对我动手,否则他就只有将赌注押在未来。”
亚历克斯难以消化这些脑中的知识,何驰耐心的对亚历克斯说道:“昭国和东罗马现在的差距已经让你的父亲感觉到了绝望,以至于他不敢去赌未来。他只想和我一了百了,拉下一个昭国的大司雷,以期挽回这绝望的差距。”
“为什么?父亲这是为什么?”
何驰:“因为你的父亲老了。”
亚历克斯看着端坐在皇坐上的父亲,他真的觉得父亲老了,或许是何驰话语造成的心理作用,或许他是第一次正眼去看待父亲。
“人都会老的,奥古斯都陛下。我也不例外,不要因为一人的绝望就把整个国家拉下水,我已经邀请了特米修斯,现在只等着你们东罗马的答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