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禀公主。”
琴扬坐在二楼小阁内看着满园的秋菊,昭国天塌下来都不影响她赏菊,再说了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又能有什么大事呢?
琴扬:“什么事大惊小怪的。”
“天子命雷部发来的电报。”
琴扬:“念。”
“不敢,奴婢不敢。”
琴扬看了送信的太监一眼,左手一摊太监就将电报递了上去。
随意的一眼过后,琴扬打了一个哈欠,她将电报往茶几上一按说:“革职好啊,早早的革职了,早早的让他回来陪我。”
“公主说笑了,这也是权宜之计。”
“本宫知道,用得着你多嘴多舌?对付一群西方蛮夷,皇兄还闹不痛快了,要本宫看曹枢杀的好,他也是闹的好。不要以为咱昭国都是善茬!”
“是,公主说的对。”
琴扬伸了个懒腰说:“你回信给我皇兄,就说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其他的一句都别多。”
“遵命!”
曹枢就要成婚了,这一切何驰早有预料,哪怕是明升暗降的操作也并不罕见,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自己千里迢迢去了一趟,要论功已经论不及了,既然无法论功,就只有论过,论功的上限是功高震主,论功的下限是臭名远扬。
还没回国,圣旨就到了,何驰将电报转呈副使,副使缩着双手不敢接。
“驸马现在还是舰长。”
打小报告这种事怎么能免俗呢,或者说父子二人身边本就有天子的眼线,也好也好树大招风,曹枢大婚在即,这个时候革职待定算是一种保护。
何驰:“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都已经到关中了。”
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何驰大概知道有这么一遭,如果自己的职务被摘干净了,自己一定不会是天子针对的对象。姜、房、张这三家天子要动哪个?亦或者只是把何驰当成了一个示警灯。
对于何驰来说,他的起起伏伏已经是常态了,现在他唯一担心的就是自己的孩子们,能不能体悟到这一层干系决定了他们的上限在何处。何兰兰已经被太子收在了身边,曹枢的婚事迫在眉睫,处于风口浪尖的也就是这两个孩子了。何昭仪向来温驯,就算宫中起了大风大浪也不会殃及到她,这次是何驰担任徐州、荆州两州刺史十年以来经历的最大风浪。
何驰:“千万要撑住啊。”
飞艇飞跃了长安上空,露娜俯瞰着那座巨大的城市,发出了惊叹声。飞艇一路飞来,风景一直在发生着变化,长安城的规模完全不输大马士革,一个西都就已经是这样了,那么洛阳城又该是何种规模。
特米修斯:“好大的山,好大的河,好大一片森林。”
三双眼睛从三个舷窗俯瞰整片关中大地,万物枯黄的秋天地水同枯竟然也有别样的美感,树冠上黄叶灿灿,黄河水道中浊浪排空。潼关站在高塬之上,如同一名披甲持锐的士兵。南来北往的人们小如蝼蚁,他们组成一条黑色的长蛇顺着道路从潼关之下经过。
亚历克斯已经能体会到父亲的绝望,他摊开笔记本,在笔记上记下了这么一段话:葱岭往西的第三天,我仍未看到大海。
“那是什么,那是什么?!”
特米修斯激动的叫嚷起来,亚历克斯和露娜都皱起了眉头,他不管到哪里都是一点礼仪都不懂啊。船上总是安安静静的,如果听到一个人鬼吼鬼叫,那一准就是特米修斯。
一个黑色的玩意儿喷吐着白烟,它以极快的速度通过了潼关下方,它走的是一条充满斑纹的道路,后面还拖着长长的尾巴。
“何司雷!!!”
亚历克斯:“安静一点特米修斯!不过是火车而已,我妹妹的绘本上就有。”
特米修斯:“这不公平,你们兄妹两个人什么都见过了,真是博学多才呀。”
亚历克斯:“你可以用你手里的书和我们做交换。”
特米修斯:“没门!”
何驰应着特米修斯的鬼哭狼嚎来到了后舱,三个外宾排排坐,每人占一个舷窗的样子还挺喜感的。正好自己被免职了,来他们这里散散心。
何驰:“有什么事吗?”
亚历克斯和露娜用嫌弃的眼神指向了特米修斯,特米修斯却是一脸无所谓的说道:“我已经熟读飞行员手册的第一页了。”
“第一页只有三条守则。第一,不要做出任何违背机械原理的事。第二,成为飞行员离不开天赋和时间的积累,不是每个人都能胜任的,请所有学员放松心态。第三,……”
何驰将第三条留给了特米修斯,谁知道他一秒翻白眼,显然这个家伙还没有把书看明白。
特米修斯:“这里是长安,那么我们即将抵达的京城在哪里。那边有很高的山和很多的树,我们会不会错过它?”
“不会错过的。”
特米修斯:“万一呢?”
“没有万一。”
特米修斯:“也许会有。”
何驰笑着面对搞怪的特米修斯说:“特米修斯,洛阳舰只有在洛阳的大船坞才能靠港,而我们所携带的燃料已经不多了。你也不想英年早逝对不对?”
这一次特米修斯老老实实的闭上了嘴巴,长安距离洛阳“很近”,飞艇只需半天即可直达,而且没人会错过它。百无聊赖的三人看着飞艇飞过崇山峻岭,对于昭国的感受除了庞大,还有地形的丰富。
亚历克斯紧盯着南方,那里有一条长长的背脊状的山脉,他们从张掖开始就看到了山脉,在进入到长安区域之后它就被飞艇甩在了身后。现在的亚历克斯在想,那条山脉的后面有什么,大海两个字始终在他的脑中沉沉浮浮,因为大海意味着边界,他已经陷入了极度的渴望之中,他很想看到昭国的边界在哪里!
夜幕降临,洛阳舰还在往东飞,窗外的满山金黃随着日落远去,只有无尽的黑色的连绵群山,特米修斯都已经失去了兴趣,现在的风景和西域看到的夜晚沙丘是差不多的模样,反正都是那种黑色的东西。
“露娜,露娜。”
亚历克斯摇了摇露娜的肩膀,露娜微微睁开眼睛,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她总是嗜睡,本以为是兄长催她回舱内睡觉,结果兄长正在一个劲的指着窗外。
“我的天啊!!!”
露娜发出了不受控制的惊呼,特米修斯一下子惊醒过来,窗外晴空万里漫天都是星光。
特米修斯:“星光吗?那条是银河?”
特米修斯的手指在舷窗上比划着,突然他一抬头看到天上真正的星星和银河,这时的他才反应过来,特米修斯使劲揉了揉眼睛然后向地上看去。
地上有一片星光璀璨之地,无数的光点在两条河上散出了一片银河,笔直的街道贯通南北,而在这座城市的最深处是被灯光照亮的琼楼玉宇。银色的光驱散了黑暗划定了边界,边界之内是光明的主场。
露娜:“这就是不会错过的意思。”
不会错过,除非你是连光都感受不到的瞎子,否则你一定不会错过这幅美景。窗外的街市让人痴迷,它好像微缩版的玩具,任何孩子都想要的玩具。亚历克斯的手紧紧的握成了拳头,如果自己决心建造这么一座不夜城,东罗马花费举国之力能办得到吗?
“好刺眼!”
突然几道光束射向天空,正在舷窗前俯瞰洛阳城的三名外宾同时收回了视线,从地面上射出的探照光束正在指引着洛阳舰回港,黑夜之中、城市之外的两条整齐排列的灯光就是洛阳舰的回港标准线。
何驰:“洛阳舰进入降落程序!船头转向正南!”
“驸马这是第一次夜间着陆,要不我们盘旋到白天吧。”
何驰:“进入降落程序,船头转向正南!”
“太危险了!”
何驰都已经被革职了,现在还怕个锤子。上次回来还有黄昏的阳光作为照明,而今天回来就纯是靠着地面上的灯光和洛阳舰上的探照灯,风险值直接拉满的同时也是一次宝贵的实战检验。
何驰:“进入降落程序!”
“明白,进入降落程序!”
何驰:“船头转向正南。”
“船头正南,正在转向。”
何驰逐步下达命令,而在客舱里的三个外宾看到的是整艘船驶向了一片漆黑的暗礁地带,地面上虽然有光,但是它无法照亮整座船坞。风险很大,但是收益也很大,夜间降落的经验不是靠脑补来的,每一次实操都是积累经验的过程。
“刘将军从地面上发报,今晚没有月亮,直接降落风险极大。”
何驰:“刘国勋?什么时候洛阳舰归他刘国勋指挥了,想要我悬停让天子下令。”
“刘将军急电,天子不在宫中,驸马……”
何驰:“告诉刘国勋,出了事砍我的脑袋,现在立刻打开船坞。”
天子什么时候也这么小心眼了,凌空革职还不让人尽兴,这可不是天子的做派。出使任务完成了,自己早早甩了这身皮子早早轻松,在天上多呆半天那些职务也不会长回来。
“地面急电,船坞正在打开,准许降落。”
何驰:“节气阀微调,在现有高度悬停,主发动机关闭,副发动机调整飞艇朝向。”
“正在调整!”
洛阳舰开始进入船坞,看着脚下巨大的血盆大口张开,特米修斯根本挪不开视线,他的眼睛紧盯着窗外,双手紧紧的抱着椅子,脸上表情狰狞。亚历克斯稍好一点,但是露娜完全不敢多看,她抱着脑袋偷偷用余光去瞟,巨大的铁齿恰如一张深渊巨口正在将洛阳舰吞入腹中。
“何驰!你发什么疯!”
何驰:“请陛下息怒,夜晚靠港经验难得,微臣也是顺带着帮机组成员练练手。”
何驰身后是一个个浑身被冷汗浸透的机组成员,天子不在宫中,因为天子正在船坞里。一个被革职的人还这么嚣张,昭国也就只有何驰这么一个疯子敢当着天子的面阴阳怪气了。
“李福!”
“奴婢遵旨。”
李福端着托盘走向何驰,何驰掏了掏身上,前前后后一共掏出六枚印信,李福又将印信递到天子面前,天子冷冷一笑说。
“告诉你个好消息。”
“草民洗耳恭听。”
“兰兰有喜了。
这个节骨眼上自己的女儿有喜了,还是太子的喜事。双喜临门,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现在革职是对的。
“草民谢过陛下隆恩。”
天子:“豆豆的婚事定在四月,你回家之后修身养性,三月带着家眷进京准备喝喜酒。”
“草民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