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舰已经停在了船坞之中,特权者多多少少都有点恶趣味,天子赶来船坞主要是为了看一看何驰带回了的人,或者说验一验他们的成色如何。
“公主,你怎么了?”
露娜的腿脚已经站不起来了,与之相反的是蒙在房间里的侍女,阿杜得知降落后也来到亚历克斯身边,他好奇的看着这三个像是受了巨大惊吓的家伙。
亚历克斯:“你们刚才没感觉到奇怪吗?”
阿杜:“我只觉得有点晃动,舱室里突然起了风,最后还撞了一下,其他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人在没有对照物的时候,会丧失对于空间位置的判断力,阿杜在舱室里完全看不到外界,他就无法察觉到洛阳舰正在下降,哪怕知道它在下降,也无法通过体感判断下降的具体速度。但特米修斯、亚历克斯和露娜是看着飞船入港的,参照物加重了失重感,或许还有点晕车的症状,若是再严重一点的话甚至还会产生恶心、反胃的感觉。
何驰走了,魏炅整理着衣服准备接手外交工作,天子来到了船坞的最高点,他的视线盯在舱门上,静静的等着访客下船。
“他是亚历克斯,是奥古斯都的长子,现封于君士坦丁堡,主要负责东罗马北方的防务和领地税收。”
有百事通在天子耳边讲解,天子看着穿上了儒衫的亚历克斯满意的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这位是露娜公主,奥古斯都极力撮合她与曹枢,没有官职也没有封地,今年十四岁。”
天子的视线在露娜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继续盯着出口,一个家伙正在舱门处探头探脑,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试想一下你是埃及的王子,你从黄沙大漠里走来,达到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大马士革。你从泥巴、黄沙、石头组成的世界,一下子跳到了蒸汽、锅炉、齿轮组成的世界,这其中只有短短四天时间,一点委婉的过度都没有。
特米修斯没有了好奇,他的脸上尽是惊恐。
亚历克斯和露娜之所以能迅速接受船坞里的环境,那是因为何驰早就在绘本里做出了介绍,这种专供皇家的绘本也是一种文化工具,露娜从小就对昭国的事物耳润目染,在她眼中这些东西都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是礼部主官,魏炅。奉我昭天子之命在此恭候诸位。”
魏炅身后的官员立刻呈上腰牌和文牒。一名专司翻译的官员说道:“这是你们在昭国时日常所需的身份证明,腰牌证人、文牒证身。”
亚历克斯:“证人?证身?”
“腰牌上标注着你的姓名,和你暂住何处,亚历克斯皇子您是东罗马的使节,所以你所属的是云来院,也就是使节住宿的地方。至于你们两位,露娜公主是以私人名义访问的,京城没有专司接待的场所,所以你的牌子上刻的是女使府。包括那一位特米修斯王子,你的牌子上也是所属襄阳女使府,你们只有在女使府的管理范围之内才能享有免费食宿,出了这个范围,一切消费都必须自己花钱。”
亚历克斯看着这精致的木腰牌,突然他冒出了一个问题:“你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名字?”
“礼部早已经知晓,并已经替诸位做好了文牒。”
文牒上发色、瞳色、身高、样貌等等都有详细的描述,甚至还有携带商品的免税额度。这类官凭通常用于过关越郡,未免防止有人借着文牒便利行偷税漏税之事,这些东西通常直接和人绑定,丢失不补被人利用了连坐处置。
亚历克斯看着自己的腰牌和通关文牒,心中涌起一个问题,这些东西莫非早就准备好了?他们的人还没有落地,身份腰牌和文牒就已经做好了?
亚历克斯:“这些你们早就准备好了?”
“是的。”
亚历克斯:“你并没有见过我。”
“曹枢公子见到了,他把你和露娜公主的面容和特征都详细描述了一遍。至于特米修斯王子的容貌特征,是驸马传回的。”
露娜:“曹公子在这里吗?”
露娜一问,天子的眉头一皱,魏炅的拉丁语虽然不及格,但是他听到了曹枢的名字,于是连忙放出一串冷咳插话道:“好了,公事公办,时候不早了。”
翻译点头说道:“时候已经不早了,我先带三位入城吧。”
阿杜:“我呢?”
翻译:“所有随行人员也需要分开,出使期间作为使团人员一并接待,并不另制印信。”
随行人员也要分开两边,昭国国内没有可以单独行动的使团成员。这是杜绝间谍活动的手段,否则一个使者带一群心腹,一人落地就有几十个獐头鼠目的家伙刺探情报,那还不乱套了。
曹枢和何驰行动虽然随心所欲,但大体上他们都遵守着一团人的行为模式,曹枢身边有副使,何驰身边也一直跟着副使,从来不分开行动。
一直活蹦乱跳的特米修斯变得羞涩起来,他完全成了点头怪,一个劲的只顾点头。翻译让他跟着走,他就自动跟着走,一点搞怪的心思和想法都没有。
“程圆、马成、许墨、姚启明、管锦、宋长明。六位辛苦了,请随我来吧。”
负责驾驶兵马俑级送电台的六名机组成员被李福点名了,他们被李福单独带往船坞内部,过了三道门之后,天子出现在了他们六人面前。要说这次行动有功无过的,只有他们六个人了,其他的要么就是曹枢杀人越货、何驰鸣枪示警,要么就是两个废物一般的使团副使,连约束正使的行为都做不到。
“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天子看着陈圆他们,欣慰的点头道:“你们能平安归来,朕之幸也,国之幸也,论功行赏的圣旨已经发回祖籍去了,每人授田百亩,亲族家眷免赋三年。”
“谢陛下厚恩!”
天子点头,挥手道:“襄阳舰机组正在重新选拔,朕已经命人将你们的名字纳入其中。你们先休息半月,半月之后正式选拔会通知你们的。”
“谢陛下厚恩!”
“程圆留下,其他人去宿舍休息吧。”
天子留下了程圆,倒也不为别的,听了曹枢视角的故事,天子也要听听程圆视角的故事。奥古斯都这个人扎手的很,何驰能赢天子并不意外,天子意外的是奥古斯都能把曹枢激的失态。
程圆:“程圆虽出身南阳郡,但绝不会包庇曹公子。奥古斯都此人心思缜密,面子上滴水不漏,实则只要你稍有松懈,便是风侵水蚀最后一溃千里。”
“此话怎讲?”
程圆:“在我等痛风的时候,行动不便,尽有女扮男装的侍从近身服侍。”
天子眼睛一睁看向程圆,程圆坦坦荡荡的点头道:“那些都是奥古斯都花重金买的女奴隶,她们故意穿着男子装束,甚至故意把头发剪短。只要你动了心思便会立刻被人拿住,我等厉声训斥,不过是一天过后又换了一批,真是赶都赶不走。而且这些女子授命于奥古斯都,无论我们干什么,她们都紧紧跟着。”
天子:“那你以为奥古斯都这个人怎么样?”
程圆:“他善于让人沉沦,这与他表面的光正形象反差极大。而且东罗马又有海量的奴隶买卖,买来的女子是最廉价的赏赐之物,而且奴隶商贸已经成了其重要的经济支柱,恐怕很长时间内都无法根除,甚至可能要依赖奴隶贸易创造税收。”
“正是如此,正是因为这样,朕才要严管奴隶买卖。看来后患甚重,这一趟你们出去,也是替朕长了见识。”
程圆:“陛下,微臣斗胆请问,驸马他……”
“他枪击副使,革职代办。”
天子说罢将袖子一甩,程圆知道这种事他根本说不上话,只能低头往后退去。
天子也不想打击人的积极性,他看着程圆,压住心中的不忿说:“你年纪轻轻就立下汗马功劳,朕除了田地也没什么好赏你的,不过朕可以赐你一桩婚事,如若有看得上眼的姑娘……。”
程圆脸色涨红,天子看他这样的窘态,发出了“哈哈”大笑。自己手下的臣子还是有单纯的家伙的,哪能各个像何驰一样三四十个心眼伏着。
亚历克斯、特米修斯和露娜本想着看一看洛阳城的夜视,但是一下飞艇坐上马车之后,三人就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眩晕症状,三个人脑子都是迷迷糊糊的不甚清楚。一到各自的下榻地点,就连跟随一起行动的侍女和侍卫都有了差不多的反应,一群人不到半个时辰就已经酣然入睡。
“父亲,他们这是什么情况?”
沈月负责招待露娜和特米修斯,之前何驰来电报说特米修斯性格活泼喜欢恶作剧,本以为落脚之后会有一阵不太平,谁料一转眼这家伙睡的和死猪一样。
何驰:“气压问题、气候问题,空气中的含氧量问题,还有房间的舒适度问题。最重要的一点,大马士革和洛阳存在着时差,身体需要慢慢适应。”
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何驰在飞艇上就注意到了,他们三人换了衣服和寝室用品之后虽然不说,但舒适度绝对大大改善了。而飞行途中加压充氧,后面舱内的氧气浓度较低,露娜的嗜睡是有原因的,特米修斯和亚历克斯几乎不受影响。
“刚才飞艇降落,三人遭了惊吓,现在压力释放,环境舒适,自然就会入睡,人都是一样的。”
沈月:“这倒省事了,我还以为他们会认床呢。”
“什么省事,大事还在后面呢!今天天子的脸色很不好看,我限你在七天之内,无论想什么办法,都要把露娜和特米修斯带离京城。”
沈月听着何驰的安排,轻松的说道:“这有何难,父亲给我七天时间,我仅需三天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