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拿屋子做比喻?因为衣食住行这四样也是文化载体,一个外来者能立刻直观的区分出文化差异的东西,就是“住”!你甚至不用靠的太近,城外的帐篷、城内的固定屋舍都会告诉你同一个事实,你来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国度。
和邻居共存久了,文化边界上的衣食住行都会产生融合,强势文化必定融合弱势文化。
何驰:“不过在西方更像是一种零和博弈。”
何驰在书房里收拾着行李,他就要南下了,每次返回荆州固定带走一批书籍是他的职业习惯。搞教育的人最不喜欢看到书烂在书库里,趁着它们还有价值的时候物尽其用吧。
曹枢:“你在这里干什么?碍眼。”
自从曹枢回来之后他就对青蛾有些冷漠,或许是因为自己心情不畅,或许是因为父亲被革职了,或许是大婚之前的紧张,或许多重因素兼而有之吧。
何驰:“豆豆,帮我去库房里拿些木箱过来。”
何驰点了曹枢一句,曹枢没有回嘴恭恭敬敬的应了一声“是”,快步走向了库房。听着曹枢的脚步声走远,何驰放下手中的书转向了青蛾。
“你是不是有疑问,为什么豆豆会变成这样?”
青蛾:“奴婢不敢。”
“有什么敢不敢的。东罗马人那样对他,回国了还是一样的待遇,到哪都有笼子框着,抬头转身都要碰一身的伤,这样的老虎怎么可能没脾气。”
若是曹枢没出国,他还不至于这么快爆发,但是出国遇到了奥古斯都的试探,回国之后更是重重阻碍。家里的一切好像就因为曹枢的一次出使急转直下,孩子心里当然会有压力,烦躁和性情改变皆因压力而生。
曹枢抱着两只木箱走回了书房,弯腰放置的时候急了一些,底下一只木箱的一脚重重的落在了地上,整个箱底“咔嚓”一声裂开了一条长缝。
“这箱子不牢,我再去拿一个箱子过来。”
何驰:“站住。”
何驰喊住了曹枢,自己就快离开了,绝对不能让曹枢带着情绪独自留在京城。这小子虎头虎脑一副虎架子,不发怒的时候和猫一样温顺,但只要发起狠来整个京城都要被他搅得天翻地覆。
“你有气是不是?”
曹枢看向青蛾,青蛾涨红着脸往后退了一步。刚才自己去搬箱子,父亲不知道对青蛾说了什么,亦或是青蛾对父亲说了什么。
何驰:“问你话呢,你心里有气,对不对?”
“对,孩儿有气。”
何驰:“什么气?”
曹枢不可能直接把气发在皇后身上,这就是皇家教育的麻烦之处,普通百姓人家孩子对父母撒气,父母还能有承压的空间。但曹枢是绝对不可能向皇后撒气的,更不能对天子撒气,于是这气就没有了出口,如果任由其发展将来沉淀下来的时候必定会成为一个心结。
“说呀。”
曹枢:“父亲的徐州刺史被削了,孩儿不忿自然有气。”
“章翰不是挺好的吗?”
曹枢:“父亲……”
曹枢欲言又止,青蛾就在身边,只要曹枢把话说出口一定会传到皇后耳中。曹枢可是刚刚在铁笼子里碰了一头的包,那些伤口现在还疼着呢。
“说,青蛾不是外人,皇后是你的养母。你突然变了性情,别人只会担心,你应该当面说个清楚。”
曹枢:“孩儿以为章翰外强中干难当大任,他还……要走了父亲那么多人手。这么多人手放在谁的手里不能成事,家里的弟弟各个学识了得,却不能参加科举,故我心有不忿。”
“算是一个理由,下次记得找更好的理由。”
何驰翻了翻一本书,将他归类到带回的选项之中,然后转身过来看着曹枢说:“不让孩子们参加科举是我的主意,只是没有功名并不影响他们的发展。”
“父亲说的发展是捏糖人、营商、画山水之类的事吗?”
何驰:“是!你看似粗鄙下贱的行当,做到极致就变了一种性质。”
“可朝廷唯才是举,父亲这么做不是在埋没人才吗?我曹枢想要一条臂膀都不可得,很多事有心却是无力。”
小子终于说实话了,身边有人打小报告,于是就想要一条自己的臂膀,不会背刺自己的臂膀。看看自家兄弟各个都有本事,却只能在家里干些“粗鄙”的事,曹枢的内心当然不会平衡。都是饱读诗书的人物,只要有人混上秀才借着曹枢的这层关系就能直接到京城来高就,再加上他们老子的头衔,不出三年京城里就会有一票“猛虎帮”。
“父亲说的是不是太绝对了?”
何驰:“是,这种情况的确有点过了。你会很克制,好好教导弟弟们,孩子们的秉性也不坏,伤天害理的事他们大概也不会去做。但你有了臂膀之后,你提意见别人敢说半个不字吗?”
……
试想一下如果你是一个朝廷京官,遇到了曹枢这么一个皇后养子,他的兄弟各个都是一表人才,身负功名在京城围着曹枢一个人转。你会怎么样?
“刚直的人会避开你,奸猾的人会靠上你。五品以下的官吏在你曹公子面前连个屁都不算,五品以上偶尔和你吵上两句还要看你给不给面子呢。你要和三公主成了亲,之后的事你能控制的住吗?”
曹枢垂下了脑袋:“孩儿欠思量了。”
这就是一个滚雪球的过程,一旦开始了不是你想停下来就能停的住的。何驰一直在控制着变量,有章翰来接他的摊子他开心还来不及呢,不光是他的子女,他的手下也尽是些三教九流、负罪之人,若非如此哪还会有什么金冕侯,那还会有什么金冕侯府呢。
“驸马。”
书房里剑拔弩张,前院管事突然来报,何驰松了松脸上的表情问道:“什么事?”
管事往后退了两步,长青出现在了书房门口。
“回禀驸马,太子派我传话。兰兰小姐怀孕之后食欲大减,今天她好不容易来了食欲,却嚷嚷着要吃奶球儿。御膳房里做了几样奶食,她都说味道不对,于是就派小人来请教驸马,这奶球儿是个什么东西?”
何驰笑了笑,太子对兰兰可真是上心啊,一个食欲不振竟然往宫外来求教了。
何驰将书挪开,磨出些墨来提笔边写边说:“这奶球儿就是奶酪球,就是里面的东西有点复杂,其中有酸梅、蜂蜜、枣碎、茯苓、荸荠、薄荷、核桃等等辅料,还有长江边新摘的月季花瓣。兰兰去了扬州之后因为每天要练舞,身体消耗巨大,我怕她不好好吃饭所以给她准备的副食。这小丫头有次吃上瘾了毫无节制一月胖了十几斤,不过下个月一停她就瘦下来了。”
长青:“竟有如此缘故。”
“是啊,跳舞消耗极大,奶球儿都是月月做好了送去的。想来现在她有了身孕,消耗定然不小,只可惜我要南下了。”
长青:“驸马不必担忧,兰兰小姐在东宫一切都好。”
“这是奶球儿的配料表,御厨们可能不会搭配,若有损耗都记在我的账上,曹枢你去外面吩咐支五千贯给长青带回宫去。”
长青面露难色,急忙摇头道:“驸马,这兰兰小姐怎么吃也吃不掉五千贯呀。”
何驰并不理会,只向曹枢催道:“混小子还站着干什么,老子的话你也不听了。”
曹枢心中的怨怒熄了不少,但还有星星点点的火存着,现在妹妹怀有身孕想吃家中常备的小点心,他这个兄长自然是要上心的。
“孩儿知道了。”
何驰:“青蛾来,我这儿多写了一份。或许将来有机会用得着,你就按这个方子做给那混小子吃。”
青蛾:“多谢驸马。”
何驰转向瞪了一眼曹枢,厉声吩咐道:“混小子还不快去,你妹妹还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