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女儿给太子添了麻烦,还劳动了御膳房里外张罗,这个人情可不是钱能抹平的,何驰刚刚被贬虽然威望不减,但是在京中已经没有了合法的身份地位,故还是少出门为妙。路上见到官员,别人如果给你见礼那叫对天子有意见,别人如果不见礼别人又怕开罪。
何驰:“所以为父就不出去了,你去东宫走一趟,若是皇宫门前不让你进,你莫要强求。见了太子就替为父道声歉,兰兰不懂事为一口吃的惊动了这么多人,让太子劳心了。”
入东宫不到一年就怀孕,哪怕不是太子妃,出的也是长子。而且这个消息是从天子口中说出来的,就意味着天子、皇后和太后都认可这个孩子,一定会让兰兰生下来。
明贬实褒,莫过于此。去掉了一身累赘,换来的是一个皇孙公主,这样的交换几人能看透呢?
“这位兄弟,曹枢想去东宫一趟,还请通融一二。”
“……”
站在宫门前的宿将眼睛朝天,曹枢站着不动等他答复,两人相持许久各自不见动弹。
曹枢心中起了怨怒,再次向前说道:“这位将军,曹枢想觐见太子殿下,可否通报一声?”
宿将的眉头都卷了起来,曹枢刚想发作就想起了父亲说过的话,别人给你打招呼也不是,别人给你不打招呼也不是。曹枢抬头看了看宿将身边可以过人的间隙,收起双手阔步走了过去。门前的禁军全都像看不见一般,宿将眼神炯炯却不敢往曹枢身上走一下,只听那脚步声越走越远,众人的肩头才缓缓低了下来。
“太子殿下你喂我吃嘛。”
“兰兰,你莫要再这样了,父皇已经多次说我失态,我好歹也是太子。”
“好嘛,好嘛,就不劳烦太子殿下了。”
长青站在东宫内殿门口,太子和兰兰在里面腻着,他挑了一个最不碍事的时候轻咳一声,太子立刻会意拉了拉衣袖往门口走来。
“太子殿下,长青回来了,驸马已经写了奶球儿的方子,御膳房里正在准备。”
“甚好,长青你且退下吧。”
“太子殿下,还有一事。”
“什么事?”
“曹公子来了,说是替驸马致歉来的。”
太子“喔”了一声,他刚要迈开步子,一双玉手将他环住,一双粉唇咬在了他的耳朵上,细细密密的吐着言语。长青完全听不到里面的动静,就好像突然一下里面两个人都不见了。
“好,好,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会的。”
太子松开双手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开了门扶着门框走了出来,长青立刻上手搀扶,两人就这样一步一步来到了外殿。曹枢一路走来,全程就像个透明人一般,他向别人打招呼别人也不敢受,平时那些嬉笑贴上来的人今天全都不见了。一路来到东宫,一名侍卫伸手要拦,另一人立刻给同伴打起了眼色。
天子是要敲打何家父子,并不是不认这门亲事,曹枢的行踪怎么能躲得过天子的耳目,要是不让他进来早就在内城门的那一道拦死了。
曹枢也算看明白了,能在宫里混的都是精明人。门口守备的宿将之所以敢装死,绝对有人提前透了消息。到太子这边他们没有得到消息,故而出现了拦人的举动,曹枢又一次感到了那种被天子强行收回的天恩,现在的他又一次回到了天恩之下。
“曹公子可是有事求见,太子这几天身体欠佳。”
曹枢:“乃代家父致歉,小妹因一吃食惹得众人奔劳,实在过意不去。”
曹枢说完,侍卫还没来得及进去禀报,里面就传来了太子的声音。
太子:“是曹枢来了吧,进来吧。”
曹枢很是疑惑,太子的声音怎么沙沙哑哑的,就好像惹了风寒一般。跟着侍卫进入外殿,曹枢抬头一看那太子正扶着腰站在椅子一侧,好像有什么缘故不能坐下,只能这样站着挺着。
“太子您这是?”
“劳伤而已没什么大碍,一时过力没吃住力道。”
劳伤?怎么看都不像,曹枢心里狐疑,太子用哈哈大笑掩着。曹枢看他面色红润不像有什么大病,难道是季节更替上火了?
“太子,请的药到了。”
“放着等等再喝。”
婢女脸上浮着一阵潮红,而她的周身带进来一股药香。曹枢一嗅就嗅出了端倪,家中有林妈专司医药,这味药就是用来进补亏空的,而且吃药的只可能是男性。难怪兰兰会在这么快怀孕,看来自己的妹妹在东宫很是得宠。
曹枢看破不说破,压着性子等着太子站稳,致歉过了剩下的话也就没什么重要的了。
太子:“兰兰在我这一切都好,你回去告诉驸马勿要挂心。家有家规国有国法,该是如何就是如何。”
曹枢一跪一叩,谢道:“曹枢代家父谢过太子殿下。”
“何必这样,速速起来。你有空谢我,不如去看看茗江,她这几天茶不思饭不想,听母后说消瘦了不少。”
“曹枢记住了。”
“还有一件事也请你转达驸马,既然父皇已经有了处置,他就应该修身养性,不要再惹父皇生气。回家之后勤俭持家,不可再铺张浪费了。”
曹枢点头谢过,并顺利的把太子的话带了回来,何驰听着耳后根痒痒的。太子这是糊涂了吧,还是说被兰兰折腾的体虚神散了?
曹枢:“父亲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太子说这些话本意是好的,但是为父不能依太子的话去做呀。你爹刚被革职,现在立刻开始修身养性、勤俭节约,那荆州的商税怎么办?你爹是不花钱了,市场上的钱也要削下去一大半。况且我存钱干什么?一个月百万的进出,我停一个月就是几十万贯,两个月就是百万贯,第三个月再不花钱就有人要替我花了。”
曹枢轻轻点头,何驰吃不透太子的话是随性而为没话找话,还是有人故意引导他这么说的。兰兰一直放在扬州,她和自己接触不多,秉性看起来极为单纯,但她终究是何驰的女儿!要是这话是兰兰引导太子说的,这小妮子就太有心机了,所以这话是反的,需要何驰反过来听!
“说是驸马生的,却不是什么正经肚子里出来的种,听说还是一个岭南的蛮婆子养的。被驸马嫌弃送去扬州学艺。说是侯门贵女,还不就是一个舞女吗?”
“和太子腻在一起分都分不开,皇上都说太子失仪了。”
“今天我给太子送药,太子一边喝药一边看我,说不准我也有机会呢。”
太子一走一群宫女就失了仪态,皇子们正值壮年宫内充满着机遇,宫女春心荡漾寻一个升迁无可厚非。长青听着门外的女婢嚼舌根火冒三丈,但是何兰兰在他面前坐着,他不敢妄动。
“长青。”
长青:“奴婢在,小姐莫要动怒,有事吩咐长青便可。”
“哪有少女不怀春,由她们去吧。”
长青摇了摇头说:“小姐您太仁善了,这种贱婢抓到了都是打死勿论的。”
何兰兰吃着奶球儿,眼神飘向声音传来的地方,不喜不怒只安安静静的坐着说:“我肚子已经大起来了,马上就要伺候不了太子了。后面的水涌上来,我挡不住的。我是做不成主母的,也不能挡了主母的路。”
长青深吸一口气,小退半步不再言语。
东宫没有主母,而这些小婢也不是兰兰的贴身婢女,为难她们不值当,将来若是来了一位主母被为难过的人必定全都站到兰兰的对立面,等于是说主母没来,她手下的忠诚良将都已经经过何兰兰的手帮她选好了。
所以与其下大气力去管,倒不如就放着,等主母一来收骨头的时候,这些婢女第一批被赶出去的。
“你们看到曹驸马了吗?我今天在门口见着了,他还和我打招呼呢,彬彬有礼的大家公子就该这样。”
听着这话,兰兰嘴角浅浅一勾,好心情刚起三寸,却有一番恶语插了进来。
“呸!什么大家公子,人人都说他是虎子,我看那是猫崽子。体面的公子你们见过吗?京城里的赵公子、张公子哪个不是穿金戴银一把一把的撒钱,我那都是真见过的。”
长青迈步出去,这一次兰兰没有阻止,她眼睛一闭往后躺入躺椅。只听门外响起了掌掴声,直到把太子招来了。
“长青,怎么回事?”
“回禀太子殿下,这奴婢在宫中胡言乱语,说什么京城里的赵公子、张公子哪个不是穿金戴银。”
“就算这样也不要在这里打骂,惊了兰兰如何是好,拖出去让那些手快的教育。”
人闲了就会生出是非,东宫里的确有人挺了大肚子,但是没有确切管事的人。这个时候父亲和哥哥又遭了无妄之灾,何兰兰就算有心规制也是局势不容,反之要是越发放纵这些婢女越发没有规矩更是乱套,皇后也不可能天天往这里跑,东宫门一关自成一方天地,要管好这方天地何其困难。
“来人啊。”
“奴婢在,小姐有何吩咐?”
何兰兰睁开眼睛指向了一边的衣橱说:“把我的千珠流苏拿出来。”
“奴婢不敢,娘娘那千珠流苏是夏天穿的衣服,现在是冬天了,您还怀着身孕呢。”
习舞还分什么春夏秋冬,冬天跳到出汗,再把汗跳干,一天三四次反反复复,何兰兰早就习以为常了。
“娘娘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奴婢的腿要断了!”
“娘娘……我不学了,娘娘我真的不学了。”
何兰兰穿着名为千珠流苏的胡姬舞裙站在室内,一排全都是动作僵硬的宫女,偶尔有几个能看得上眼的,动作也缺着力道。两条绸布都扬不起来,给她两条水袖能直接把她的手臂砸脱臼。
“你们以为我过的都是什么日子?今天不想学也得学,谁让我何兰兰就是个舞女,只会跳舞不会别的。这两个给压好了,要是松了一寸,重压两个时辰!至于你们,袖子要跟着手腕甩出去。”
何兰兰两条长袖如鞭,甩出去的时候都起了破空之声,一众人手里拿着代替水袖的绸子头都不敢抬,这哪里是跳舞,这分明就是习武!
“给我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