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曹枢进入大马士革不同,南阳郡的迎接队伍没有类似奥古斯都那样的主体,或者说这个主体就是他们迎接的露娜公主。
说是车队,整个队伍之中只有露娜所乘的一辆车,四匹毛色洁白的马儿牵引着马车停在队伍正中间。整个队伍的人数只有三百六十人,其中一百六十是前后护路的精兵,中心二百人是随车而行的仪仗和随行侍女。其人数规模和大马士革的军阵不值一提,但就是这三百六十人组成的仪仗队结结实实的把压迫感三个字体现了出来,他们身着的甲胄和衣服绝非露娜手中粗糙的染品可以比肩的。昭国真正的奢靡正在向这个小公主招手!
“去吧,这是我家那位,替公主您准备的仪仗,有沈月跟着你绝对不会有事的。”
何驰并不想组织琴扬发飙,因为露娜是不可能通过正常渠道觐见天子的,在南阳郡让她见识一回、体验一回一辈子都不可能享受第二次的待遇并无不可。只是琴扬盛气凌人单让露娜去的话,恐怕会被吓得神志不清,非得有一个同行者跟着。
“驸马!公主……”
“……”
何驰往下打了一个眼神,挡路的家伙立刻退到了一边,何驰不发表意见并不代表自己没意见,家里究竟谁做主下人们还是分得清的。
露娜向前迈出了一步踏出了舱门,一明一暗过后她更觉身上的衣服黯淡无光,仅仅是在起落架前迎接的人就穿着不俗,黑色的衣衫如深邃的黑夜一般,金线绣的袖边到底要花费多少功夫,帽子、腰带、鞋子这些都是露娜第一次见到的正装,难道朝廷官员都是这幅模样吗?
沈月:“这位是公主府的赵长使。”
沈月的声音推开了露娜的不安,他向露娜解释道:“他专门负责司仪、仪仗。”
“见过沈公子。”
沈月:“前面带路。”
赵长使接的是琴扬的死命令,但是沈月身后站的是何驰,那股怪物似的威压袭来,他站立不稳往后小退半步应了一声“是!”。
“沈月……,我怕。”
沈月:“不用害怕,拿出你公主的气势来。”
沈月并不害怕泄密,他说的拉丁语已经在露娜身边形成了私聊空间,没有经过系统性学习的人连插话的资格都没有。
“我哪有气势,你告诉我这是哪儿?我要见谁?”
沈月:“你要见的是何晴的母亲,何晴是刚才开飞机的那位,他的母亲是琴扬公主,身边可能还有我父亲的其他妻子。”
“其他妻子。”
沈月:“宛城琉璃坊里的季姨娘一定在,至于其他人或许还有一两位,剩下的就要去襄阳才能见得着了。说不准……”
“说不准什么,你不要停顿,我心跳的厉害。”
露娜维持着步幅,沈月和她说话仿佛是在输送勇气,沈月一个停顿露娜的步子就乱了。
“说不准还有其他姨娘去了扬州和岭南,总之各忙各的。”
露娜:“你们这里嫁了人还能各忙各的?”
“……”
露娜:“你说话呀。”
“可能我家比较特别吧。”
露娜的步幅越来越小,眼前就是那高大的披甲战士,距离那人越近,压迫感就越强。
“唰!”
盔甲发出摩擦声,整齐的脚步散开两边,在空中看起来里外三层的依仗现在分开两边竟然分出了整齐的两条队列,白色是精兵,往前走了十五步变成一袭青色,这是仪仗队的中坚力量,往后墨绿一层是太监,衣服更加精致华美,过了这一层便是阵阵粉晕,桃花花瓣由浅至深一层一色渐近知道马车。
“银白、青绿、墨绿,然后是粉红色的花瓣,马车是花蕊?”
沈月:“聪明。”
“什么花?”
沈月:“桃花。”
露娜停在了马车右侧,她这才发现这辆豪华马车原来这么巨大,空气中隐隐有香味传来,好像是某种木头的香气。
沈月:“这辆马车是由天子赏赐的金丝楠木做的车体,前前后后花了四年时间。”
露娜完全无法理解这一架马车所要消耗的人力物力,马车上繁花锦簇看起来就像真正的花朵,但理智告诉她不可能有这么多鲜花在冬季盛开,所以这些花儿是木雕加上色得产物。全车一共多少朵花,密密麻麻种类繁多,好像天上的星星一般数都数不过来,纱帘一遮立刻模糊了真假,假花也像真花似的。
两名太监将隐藏在车架中的台阶拉出,露娜看着那反光的台阶小心翼翼的踩了上去,一步两步,三步,渐渐地露娜的视线高过了所有人,围在四周的随从都不见了脑袋,这根本不是车厢,这是一座移动的小心瞭望台。
“沈月。”
露娜回头去看沈月,却见花瓣掩得严严实实,她需要探出身体才能看到沈月的头顶。
“你坐好了,我骑马跟着。”
露娜看不见沈月,心都快跳出来了,她的身边连一名侍女都见不着,明明知道周围围着二百多人,却只见远处的几排人影。
“起驾!”
“起!驾!”
整齐的呼喝声震耳欲聋,精甲骑兵翻身上马,沈月的脑袋终于出现在了车侧,马车缓缓开动仪仗队步伐整齐。只有一匹快马的脚步声乱了节奏,露娜放眼望去好像是何驰策马在远处疾驰。
何驰自然要先一步抵达公主府,他要看看一群家伙到底准备了什么下马威。
“恭迎驸马!”
何驰趁着车队开动才挥鞭绕了一个远路提前抵达公主府,看看这过年都没有的阵仗,难道是琴扬在为曹枢的婚礼进行排练吗?
“恭迎父亲归来!”
何晴快步出来,何驰看着换上新衣的何晴,伸手替他正了正衣服,然后继续往里走去。
“恭迎夫君回府。”
何驰:“恭迎个屁,眼睛都看着我!”
琴扬、季昔眠、林还月、李婉儿和阿奴吉都避着何驰的视线。
“都看着我。”
琴扬:“妾身有罪,请夫君责罚。”
琴扬带头服软,其他四人跟着跪下,整个殿内呼啦啦跪倒一片,独留何驰一个站在正中。
“好好好!好,你厉害,你是家里最大的。”
琴扬:“不敢。”
“你还敢顶嘴!”
琴扬:“不敢,我只是为家里讨个公道,如果夫君觉得过分了,我立刻就去赔罪。”
马车和仪仗都已经派出去了,这个时候琴扬说不演了,要和那个小丫头赔礼道歉。这不就是玩倒逼吗?
“季姐姐,你掺和什么?林妹你采药采迷糊了,李妹妹你跑南阳郡来干什么,还有阿奴吉,你带着一众苗女干什么?”
阿奴吉:“本家兵马,本家使唤。”
得了,彻底无解。剧本早就预演好了,何驰哪怕落地也改变不了什么。
“行了,我准了。”
琴扬:“琴扬多谢夫君。”
众人:“多谢夫君成全。”
“我去后厨,前面你们掌握好分寸,别人是小姑娘家,惊吓了别人我对礼部没法交代,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琴扬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微笑,随着何驰甩手而去,主动权又一次握在了琴扬手中。
大殿之内所有人呼呼啦啦的起身,赵长使进府禀报道:“启禀公主殿下,启禀各位夫人,车队已过半程。”
琴扬左右手捋了捋袖子,眼中露出一股狠劲:“贵客到来,放炮相迎。”
“公主有令,贵客到来,放炮相迎!”
沈月:“要放炮了,你要是怕的话捂住了耳朵。”
露娜:“放炮,为什么要放炮?是有敌人打过来了吗?”
第一声炮响传来,露娜迅速的捂上了耳朵,更多无法理解的东西侵袭而来,短短四里的街道,却像走了一辈子那么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