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内宴会开始,乐师手持击锤敲响编钟,钟声阵阵配合埙竽酿出了空灵之感,八名女舞者应着乐声开始踏舞。
沈月:“这是蜀乐和蜀舞。”
舞女们的动作不急不缓,一收一展从容有度,埙和竽的音色与蜀地风土十分契合。
露娜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舞女的舞步上,而特米修斯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辩论中收回神来。
露娜:“她们的动作怎么摇摇晃晃的,感觉好奇怪啊。”
沈月不知怎么回答,所谓异域风情大概如此。看到儿子为难了,坐在琴扬身边的何驰端起酒杯向露娜说道:“一地舞蹈必有一地的风情,或模仿当地动物,或模仿当地植物,也有模仿当地山水的。蜀地多山,崇山峻岭,苍风越境,山摇水动。”
露娜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琴扬跟着何驰举杯,下座的所有人跟着端起了杯盏,露娜的眼神趁机在大殿内转了一圈,何司雷的妻妾儿女都在,真是好大的一家子。七宝和双儿姐妹就坐在自己对面,七宝还在冲自己微笑。
已经萌芽的好奇心不停折磨着露娜,这个七宝姐姐的职业十分神秘,沈月和何晴口中说的枪械瞄准镜和火炮瞄准镜到底能做到何种程度呢?
露娜的好奇引起了何驰的注意,他一看便知何七宝的小心思,这个小恶女善于给别人下套。露娜一旦踩了她挖好的坑,那就彻底落入圈套一辈子别想回地中海了,兹事体大昭国天子可不会卖奥古斯都的面子。
何驰:“露娜已经和七宝认识了?”
露娜:“刚刚认识,七宝姐姐好像是做望远镜的。”
何驰:“七宝!”
何七宝知道父亲点名必有惩罚,她乖乖的起身向何驰行礼,嘴里说着:“请父亲恕罪。”
何驰:“对不起露娜公主,七宝的工作有点特别。不过既然公主感兴趣,七宝手中倒有一架她制作的观星镜可以送给公主赏玩,至于其他事公主还是不要再问了。”
何驰铁了心借七宝敲打自家孩子们,一个个吃着朝廷的皇粮心里不思考如何保密,还专门用保密当噱头挖坑害人。换做别人就算知道这些小恶女的小心思也不敢来硬的,但何驰是这群小恶女的老子,罚她们一个“倾家荡产”,她们也不敢有半句怨言。
果然当何驰说出了他的处罚决定,何七宝的眼睛里立刻滚出了一串小珍珠。那是自己亲手制作用心呵护的一台望远镜,甚至它还在不停的成长。七宝的技艺在不断地精进,望远镜也在不断调试和优化,从最笨拙的时候开始一点点手搓出来的玩意儿,别人不知道它的珍贵,何七宝却把它像宝贝一样藏着。
露娜看到何七宝哭成了泪人,连忙摇头拒绝。同一时间何七宝也将求助的视线投向了季昔眠和琴扬公主,琴扬斜了何驰一眼说:“那种破烂夫君也屑的送人,我看让月儿去筹备一架便作罢了。”
何驰:“沈月,你母亲说话,你听到了没有?”
沈月立刻起身向着琴扬礼道:“孩儿听到了,改天孩儿就去筹买。”
何驰酒杯一落,何七宝立刻用发颤的声音说了一句:“多谢母亲,多谢父亲。落座之后全程低着脑袋,不敢再惹是非。”
一群顽童,拿国家机密当儿戏!真是离家久了,越来越没个正行,何驰拿起筷子替琴扬夹了一片牛肉,碗里一片肉就是一重过,身为主母不知道约束子女。放着何晴飞来飞去还不算,连女儿都欠着规矩。
琴扬不服端起酒杯,一边邀酒,一边压着声音对何驰说道:“家里人替豆豆出气,你倒好反过来帮外人。”
何驰:“豆豆的气我已经帮他出过了,酒不是好东西,你少喝点吧,这一杯我替你喝了。”
何驰接过琴扬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台下宾客一共两人,露娜喝了一杯汽水,特米修斯则是闷了一口二锅头。
编钟声落定,扬琴响起,琵琶紧随,第二队舞女如流水一般灌进大殿,露娜起了一阵鸡皮疙瘩,这两场歌舞跨度好大,衣着、乐曲和舞步完全像是两个世界的产物。昭国当真有这么多神奇的地方吗,莫非这些舞娘也在模仿着什么!
琴扬:“只可惜兰兰不在了,这些舞女也没人带了。”
难怪自己的女儿是这样子,就琴扬这教法不学坏才怪。让兰兰去太后面前走一遭的确是何驰的主意,但是太子收兰兰谁能阻止的了。
“你要是可惜兰兰,之后北上相聚,你多多关照一下就是了。”
琴扬:“夫君说的是,我自然会和皇兄好好的说道说道。”
琴扬说着夹起一块肉放入何驰碗中,两人目光一对整个大殿内冷了三分,他们就好像是一对劲敌一般,非要闹个你死我活。
水袖带着水流的律动,随着它进入特米修斯的视野,特米修斯的注意力正在渐渐转移,心结也在渐渐松动。长江是大河,尼罗河也是大河,河水的形意是类似的。
尼罗河是赐福也是诅咒,一个国家的所有人口都集中在一条河边,剩余土地百分之八十都是荒漠,可开发的资源除了碱和盐之外寥寥无几,就算有值得开采的矿产和石油也需要堆砌科技、人力和大型机械。敌人只要登陆脚下就是你的产粮区,毫无战略机动的可能性,一般情况下我们不会说这是什么天选之地,就地区争霸而言埃及的地理位置妥妥的地狱难度。
历史上也无数次验证了这个结论,敌人一旦登陆且站稳脚跟,埃及除了和谈别无选择。
苏伊士运河和海上丝绸之路是埃及上桌的资本,否则埃及就永远受制于东罗马,奥古斯都的布局已经对埃及形成了现实性的封锁。连进口的机械和科技人才都要从东罗马的领地上经过,你凭什么认为奥古斯都会放任埃及做大做强。在他的构想中埃及只需要在后面提供粮食和金币就行了,它不过是一个任由东罗马银币倾销的自由贸易港罢了。
露娜:“特米修斯,你太没教养了。”
特米修斯陷入沉思之中,他不善的视线的落在了何驰身上,但这一点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露娜的谴责让他回过神来,特米修斯连忙举杯掩饰自己的尴尬,对何驰说道:“我敬何司雷一杯。”
小伙子明显不服气,何驰举杯想着也罢,区域平衡不能厚此薄彼。让亚历克斯参观了铸币厂,总不能让埃及人一无所获吧。
何驰:“特米修斯王子,你认为一架飞机值多少钱?”
全场舞乐没停,但是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何驰身上,特米修斯举在半空中的酒杯一晃酒水撒湿了双手。
特米修斯:“我有很多黄金,但是没带在身上。”
“果然还没有开窍啊,一架飞机能改变什么呢。”
何驰转向何晴说:“晴宣,那架飞机你也玩的差不多了,为父就做主送给特米修斯王子乐。”
何晴眉头都没皱,起身对着何驰一礼道:“全凭父亲做主!”
何驰示意他坐下,然后转向特米修斯说道:“王子殿下,你已经有一架飞机了,明天你就可以在机库里见到它。”
特米修斯:“今天晚上可以吗?”
露娜:“特米修斯,你有点教养好不好。”
何驰哈哈大笑说着“无妨”,另一边的何晴连笑都不屑笑一声。无知的埃及蛮子,一架飞机而已,就算给你加满油你能飞多远呢。何晴一挥手一句“退下”,舞女收住水袖,乐师歇了琴声。
众目睽睽之下,小侯爷来到大殿中央,他伸手向门外一指,门外掌灯的侍者都已经准备好了。
“既然特米修斯王子如此急躁,在这里待着已是无益,就随我一起去空港吧,那架飞机归你了。”
特米修斯:“真的吗?你说话算数。”
何晴:“我何晴从来说一不二,请吧。”
特米修斯一跌一撞的从桌后走了出来,何晴带着这个急不可耐的埃及王子离开了大殿。妨碍雅兴的不安定份子终于走了,摊上这样一个同行者露娜都觉得不好意思。琴扬向沈月递出眼神,沈月连忙出声安抚露娜,宴会继续,蜀舞之后是吴舞,吴舞之后就轮到赵舞出场了。
琴扬:“你倒是大方的很。”
何驰看着碗里多出来的一块肉,满心欢喜的夹了起来送入口中:“一架破飞机而已,也就这种土包子当个宝贝。刘国勋传话来为葱岭环境设计的高原二型已经下线了,不久就会送过来磨合,你把它当成新年礼物送给儿子,岂不美哉。”
见到武器,崇拜武器,接触武器,认识武器,最后了解武器,了解它的极限。昭国绝大多数人都对飞行器祛魅了,飞机的局限性更是一目了然,如果何晴的玩具能作为苏伊士运河的起点,纯当废铁送给特米修斯又有何妨。
露娜的眼神飘忽不定,何驰看到了她的小动作,她现在无心欣赏舞蹈,而是在桌子下面掰着手指,嘴巴一动便有一根手指伸缩。
何驰心领神会,小公主这是在算发送电报的具体字数吗?不知道得到这个消息的奥古斯都今天晚上能不能睡一个安稳觉。在千里之外搅局的感觉真是美妙,明明何驰只是送了一台仅能飞百来公里的旧飞机,这份礼物送的真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