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会被怀表卡住吗？
会的！如果是铅质弹丸加滑膛枪的话，的的确确存在这样的概率，铅质弹丸是圆形的，它的穿透力并没有那么强。怀表的青铜表盖和外壳以及里面的青铜机械零件起到了阻滞效果，但哪怕没有击穿它依旧造成了钝击伤害，击碎了何晴的一根肋骨。
武备库里的狙击枪就是在何晴被狙击之后失窃的，有人曾经尝试复刻过铸枪工艺，但是毫无意外的失败了，那些用来袭击长安火车站的枪械有很大一部分就是复刻的失败品。何驰不用检测同位素，更不用去翻犯人的口供，冶金需要煤，煤就是避无可避的那一环。
何驰：“既然不能造，那就靠偷呗。”
敌人第一个刺杀目标居然是自己的弟弟何晴，这则极具冲击力的消息让曹枢无所适从，他当初听到何晴中弹时，完全没有想到这是一场有针对的暗杀。当时长安很乱，南匈奴的叛乱、姜奇北上平叛、长安火车站遇袭、金哨子和横杆头庄子被拔金盆洗手，如此一连串的事情绝非一个人可以完成的事。
何驰：“你不要想太多，有人花了那么大力气，最后什么都没有得到，反而给他人做了嫁衣。”
曹枢：“父亲是说长安的事也有姜国丈的份？姜国丈帮助天水王，帮主南匈奴造反，最后反而让天水王得了铁路的……”
何驰：“有些事要放在心里，不要说出来。”
曹枢紧握拳头，低声说：“晴宣差点就死了。”
何驰：“我也一样，你也一样。孩子，要为天子分忧。”
知道了，那又怎样呢？
对于一个国家的稳定来说，一个小侯爷的生死也只是天平上的一个砝码，何驰的深夜迫降只是一次技术性尝试，曹枢的遇袭只是穷凶极恶之徒组织的一次针对性刺杀。父子三人都与死神擦肩而过，如果那一枪真的打在洛阳舰上，那才是天下大乱的开始。
曹枢：“不对！这账不是这么算的！”
何驰：“那你想怎么算？！”
何驰裹着被子依旧冷得发抖，曹枢十指发白面无血色。
“你坐在那个位置上，反过来看看我们，你就会知道天子在想什么，若是出个忠烈或许是一件好事。姜国丈就是一心想要吞併河北，才会走火入魔渐行渐远，骨子里太傲了视国如家。你老子头上有几个岳父，这是人伦。但天子头上不可能站一个国丈，这是国法。”
曹枢的脑袋垂了下来，孩子终须明白一个道理，姜睿这样的人是一方豪强，何驰这样的人是政治家，两人的底层代码就不兼容。
何驰只要活一天就会帮助天子完成制衡，没有房石还会有李石、宋石、王石，他们绝对不会放任姜睿独霸河北。而姜睿以为自己是国丈，他把自己的立场伪装成天子的立场，认为何驰必然低他一头，甚至认为顺从他的安排就是顺从天子的安排、顺从国家的安排。但实则不然，国家是有独立意志的个体，并不是一个姜睿就可以把控的。两人虽然表面上快成孙儿女的亲家了，但实际上姜睿眼中何驰就是违背“天子”意愿的“奸佞”，渐行渐远成为死敌是必然的结果。
病房之中绝了声响，直到李福接旨而来才打破了这片死寂。
“曹公子，万岁传召，请随我来吧。”
曹枢转向何驰，淡淡的说了一句“父亲好好休息，孩儿去了。”，转身退出门外跟着李福离开了后院。
何驰并不灰心，自己是个政治家，不能指望儿女也是政治家，谁能保证一个一定的结果呢。听天由命罢了，至少小子们都有手艺，将来在朝廷里混个温饱不成问题。
天子：“经过一夜审讯，人犯已经招供了。”
天子将手中的口供递给曹枢，曹枢没有急着看口供，而是看了下面的署名，三个人的大名字赫然在列，司隶府中管事的都参与了审讯过程。第四个签名是秦未，现在的他就在天子身边。
曹枢：“这么快？人犯还羁押在司隶大牢吗？”
天子没有应话，他身后的秦未上步说道：“回曹公子，人犯两处枪伤又遭酷刑，审讯完毕之后就一命呜呼了。”
曹枢：“那怎么证明他说的是真的？”
秦未：“这……”
天子的脸色微变，圆谎是要人配合的，一个人的口供不足为信。武备库的那位自缢了，第一名刺客自裁了，第二名人犯活捉了，剩下第三名带着狙击枪的人犯，若能活捉就是两份口供。
曹枢：“简单！把第三个人犯活捉回来，就能证明他说的是真的。”
秦未：“是，这样的话再伙同司隶府会审，定能定成铁案。”
曹枢向着天子一跪，说道：“曹枢愿为陛下分忧。”
好一个虚惊一场，活捉一个已是不易，最后一个人犯藏身在城外，虽然有人犯的口供作为引导，但曹枢要将他活捉难度极高。
天子：“若事不可为，切勿强求。朕仍旧任你为南衙禁军统领，即刻点齐一千人马缉拿人犯。秦未持虎符随行，听从曹枢指挥，无论人犯是生是死，都是大功一件。”
秦未立刻来到曹枢身后双膝一弯跪呼万岁，曹枢喝着遵旨脑袋刚刚触底就听到了一个轻盈的脚步声。一双绣花鞋来到了曹枢身旁，稚嫩的声音传到曹枢耳中，一股无名怒火灌满胸膛。自己一个人以身犯险还不够，还要带妹妹一起，父亲莫不是已经疯了！
何七宝：“爹爹说，让我来替天子分忧。”
天子捏着拳头撇开视线，为了替自己圆谎需要付出这么多的代价。也对，如果谎话圆不完美的话，总会被人找到瑕疵的。
天子：“秦未。”
“奴婢在！”
天子：“怎么去的，怎么回来，若是出了岔子，朕唯你是问。”
“谢陛下信任，奴婢一定护好两位，绝对不会出任何岔子。”
天子：“绣衣使者已经前往侦查，去吧。”
天子起身往侯府后面去了，就好像这里本来就是他的家一样，曹枢和何七宝朝着天子的背影跪叩，秦未的脸上更是前所未有的红润。他本没有打算活捉人犯的，但是现在曹枢和何七宝都在，这就不好说了。
曹枢：“敌人的目标应该是我，等等到了地方我去引敌人出来，你听我安排，该往哪里走就往哪里走。”
秦未：“有劳曹公子，有劳七宝姑娘了。”
门外的车马已经等候多时，曹枢扶着妹妹上了马车，秦未立刻让人将缴获的两杆狙击枪呈上，子弹自是不缺的，十七响子弹足够把一个人打成筛子了。但要想活捉并不容易，在京城有院子，一个人大致的活动空间是定死的，但是在山野之地一个人会往哪里跑就不好说了。别看现在是冬天，枯枝败叶、万木凋零，人犯一旦察觉钻进山林之中，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找出来的，更何况敌人是死士一旦发现自己被锁定很有可能选择自裁。
“前方是山道，车马走不通。”
何七宝听到车外的动静立刻准备下车，曹枢立刻对秦未吩咐道：“你留下看好我妹妹，我只带两个人进去。”
秦未：“公子这不合适吧。”
曹枢的视线冷冽，他没有争辩只是向秦未伸手道：“虎符拿来。”
秦未掏出虎符，递到了曹枢手中，曹枢抬手一亮虎符对在场的所有人下令道：“所有人听令，在山上的全部撤下来，秦未负责守住山脚。我只带两个人进山，其他人无令不得私入，若有轻举妄动者立斩不赦！”
“遵命！”
父亲，你太看轻你的儿子了，你行大义之举，曹枢当然知道。既然夸**捉人犯，也必是曹枢自己的本事，能为国分忧的人不止你一个。
林间草庐甚是简陋，空气中有一股硫磺和硝酸的臭味，味道最浓郁的地方有一棵焦枯而死的小树，有人在这里研磨配比过黑火药，有可能此地就是那些刺客用来练习射击的靶场。
曹枢：“敢问山人在否，襄阳曹枢前来拜会！”
“……”
曹枢：“士为知己者死，山人可否出来与曹枢一见？”
“草庐简陋，容不下您这样的贵公子，曹公子还是请回吧。”
曹枢：“姜国丈薨逝，太子即将北上吊唁。若山人还要僵持下去，那曹枢只能在这里守着了。”
屋内安静了好一阵，就在两名禁军认为没希望谈妥的时候，一把狙击枪从草庐窗内抛了出来“哒”的一声坠在地上，跟着又是一把子弹撒出，足足十五响。
“公子是为了它而来的对吧，我就不劳公子动手了，饶我个清净如何。”
曹枢：“为它，也不为它，山人可否容我进去一叙？”
两名禁军一把拉住曹枢，敌人都已经缴械投降了，等等进去收个尸便能大功告成，穷寇莫追一旦逼急了，谁知道他有没有留后手。
曹枢：“事态紧急，得罪了。”
曹枢甩下两名禁军，接着虎符一亮拦住了他们的脚步。他迈开双腿跨过狙击枪和子弹，推开草庐的木门走了进去。
“公子欺人太甚。”
人犯手中还有一把上膛的燧发枪，那粗糙的工艺就算铅弹能打中人，恐怕也很难一枪致死。
曹枢并不惧怕，来到床榻前，拱手一礼说道：“曹枢见过山人。”
“到底找我何事？”
曹枢：“昨日生擒一人，晚上已经招供伏法。其录的口供我已经看过，今天特来找山人对质。”
“口供？找我对质？”
曹枢：“山人莫要惊疑，只等曹枢把口供说完，再论是非短长。”
草庐内已经好久没有动静了，北风呼呼的穿过山岗，门外两名禁军的脸上已经漆了一层白霜。
曹枢：“口供说完了，根据口供所说。此事与旁人无关，与朝中官员无关，更与姜国丈无关。乃是你等四人共谋，偷窃枪械东窗事发之后便随意抽杀图一快。是也不是？”
“……”
曹枢：“是也不是？”
“是！东窗事发之后，我等想着也无生路。于是就选中了公子您，公子闻名天下，若能杀了你我们死后也能名留青史。”
曹枢：“此案要办成铁案，还需山人下山过堂画押，请随我下山去吧。”
曹枢拱手等待，握着燧发枪的人犯视线横移看向窗外，门前仅有两名禁军站着，这个曹枢当真了得。
“你为什么？你想要什么？”
曹枢：“曹枢只是在替陛下分忧罢了。”
突然一把燧发枪从草庐的窗口抛出，两名禁军立刻恢复了精神，他们快走两步来到草庐门口，只见草庐的门动了起来曹枢松着肩膀从里面走了出来，人犯被一根皮绳绑住双手缓步跟在曹枢后面。
“曹公子，威服人犯！秦未佩服的五体投地！”
山脚下的秦未做梦也没想到，曹枢上山两个时辰就把人犯劝下来了，不仅是他，连同那些禁军都是满眼的不可置信。
曹枢：“秦未。”
“奴婢在！公子有何吩咐。”
山风过境，秦未隐隐之中听到有虎啸山林之音，现在的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太小看曹枢了。从瀍河遇刺开始，曹枢的表现几乎完美。现在更是直接劝服人犯完美收官，秦未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做，他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有这般伟力。
曹枢：“派一队人送七宝回去，你随我把人犯押解至司隶府，咱们即刻开堂提审。”
“遵命，奴婢这就去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