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安:“启禀乡君,姜国丈薨了。”
曹纤在襄阳听到这个消息并不意外,姜国丈已经时日无多,不过是多一年少一年的事。其实老一辈的人都到了这个年纪,先是何驰的外公少谦去世,现在又是姜国丈,后面还有房石、太后等等一众到了年纪的人。吏部尚书柳成也已经退居二线,秋风一到万物哀,谁也抵挡不住时间的侵袭。
曹纤:“把这消息告诉沈姐姐,让她选几个得力之人前往邺城吊唁。”
潘安:“是。”
国丈一死,太子一定会北上邺城,曹枢少不得也要跟着去,如此一来年后的曹枢和三公主的婚礼恐怕有变。
巧思宁看出了曹纤的心思,等潘安走后开口问道:“豆豆和公主的婚事是之前定的,礼部已经定好了日子,是不会轻易改变的。”
曹纤:“我当然知道这是礼部定的日子,若姜国丈好好敛葬也就罢了,怕就怕节外生枝。”
河北和徐州的局势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姜、房、张三家各占一个山头。现在姜国丈走了,另外两族会好好的过完这一年吗?
姜睿是皇亲国戚,房、张两家也是皇亲国戚,这三家要么平安无事各自安好,一旦要动起刀来就不是杀几个人能掩过去的事了。三角制衡最是稳定,可这稳定是基于三角形不崩的前提上,如今三角崩塌大利当前,人们很难分清楚哪块是收益、哪块是红线。
“报!!!乡君,大喜啊!”
曹纤皱着眉头,这喜事追着丧事而来,多半不是好事。
巧思宁盯了一眼报信的信使说道:“有什么事只管报上来,乱呼喜事干什么。”
信使拍了一下脑袋,想来也是刚刚潘安来报过丧,无论如何都要避个晦气:“是我等疏忽了,那个……京城来报,兰兰小姐已经被册封为太子良娣,而且兰兰小姐她已经有喜了。”
太子良娣是太子妃之下最高的位份了,这剧情怎么感觉好熟悉呢?
曹纤有一瞬间看到了屈居于皇后之下的房贵妃,可是何兰兰心思单纯,而且她自幼在七绝楼学艺,十三岁也没经过多少历练就被太子收入东宫,阅历和学识方面和房贵妃差的实在是太多了。
曹纤:“之前一直没有正式的册封,怎么现在突然册封上了。”
巧思宁:“或许是因为有喜了才封的。”
曹纤摇了摇头,这事好大的不对劲,兰兰被册封之后再算上曹枢和陆茗江的婚礼,何家子弟的权势已经顶天了。尽管现在还没有一个人能在京中担任要职,但这个家族已经是很多人想都不敢想的存在。
曹纤:“之前就有大儒来问,府中可有上进的公子,我思来想去愣是没法回答。家中小子们自然是不缺先生的,生在这府里的孩子距离登科不过一步之遥,哪个先生不想着教个现成的人物呢。”
朝中文武百官之所以还没有对这个家族下手,唯一的理由就是何驰谨慎,始终不沾科举这最后一片净土。他和家中子女的权力是天子给的,但也只能是天子给的,一旦何家小子涌进科举赛道,往后三四十年不知道要出多少个举人门户。
“曹枢不辱使命,虎符在此交还陛下。”
曹枢渐渐明白了,天子为什么把侯府当成自己家在这里住了一天一夜。这就和一个办坏了事的人来找亲戚为他遮掩,横竖都是自己家里发生的事。只是这个亲戚和普通亲戚存在着巨大的差别,替他做事功过勿论,遮盖好了此事便揭过,外面知道的结果也只会是预设好的结果。可是一旦事做坏了等到他发脾气的时候,你也只能受着。
天子:“办的好,活捉人犯首功一件,朕准你提一个要求。”
功劳是不可能兑现成官爵的,曹枢现在明白了一件事,为什么父亲总是在替别人安排职务。因为这些遮掩“功绩”如果折算在自己头上的话,全家不出三年就要午门问斩了。
曹枢:“敢问陛下,国丈之事,阿娇是不是也要随太子北上?”
天子轻轻点头说:“皇后很想回去,朕也想成全她的一片孝心,毕竟国丈的丧事也是一件大事啊。”
曹枢:“那就请陛下让曹枢陪在阿娇身边,曹枢定护阿娇周全。”
曹枢思路清晰,天子的认可是认可,姜氏一族的认可也是认可。现在姜睿死了,三名刺客有两名落了口供,一路走到这里已经得了八分完全可以交卷了。最后两分就在姜国丈身上,姜家的顶梁柱倒了,河北必不会平静,章翰这个徐州刺史一板一眼,他绝不可能像父亲一样提着剑去和另外两家讲道理。
太子去河北是天经地义的事,而且太子年轻没有累赘,一去一回快打快收必不会陷入泥潭之中。
但皇后和太子一起去,将这两人陷在河北的收益就很大了!皇后带着阿娇回外公家,曹枢跟去就是防止皇后和阿娇被陷住,真出了大事曹枢可以被留下来处置,京城外城的调兵虎符天子都借了,让曹枢借个魏王印信处理姜国丈的遗留问题也不是难事。
自己这个女婿身份还真好用,给了虎符就是亲兵,给了印信就是亲族。明明姜国丈是刺杀的主谋,现在曹枢居然要给他们擦屁股!
天子:“曹枢?曹枢?”
曹枢一阵恍惚回过神来,刚刚自己想的太多以至于一下子沉在了思绪中,完全无视了面前的天子。
“陛下恕罪,我……”
曹枢想要解释,却是脑袋沉沉抬不起来。李福立刻上步往曹枢的额头上一搭手背,“嘶”了一声说道:“回禀陛下,曹公子恐怕是吹了山风惹了不痛快。”
天子:“秦未人呢?”
曹枢:“回禀陛下,秦未正在司隶府内。曹枢身强体壮,葱岭的风都冻不住我,吹了几下山风而已不碍事的。”
天子:“罢了,到底要不要去容朕再想想。你先在家里好好休息,你们父子要是都病倒了那才是大事。”
天子心中其实已经有了定论,只是必须在朝堂上通知群臣一声,皇后要去,不仅要去还要大大方方的去。如今是四个人犯加两份口供,谎言天子已经帮姜国丈圆好了,案子也已然定成了铁案,如果不让皇后回去奔丧那才是心虚的表现,更是让曹枢白忙了一圈。
姜彦斌能力有限,他就算回去扛起姜氏大旗也很难形成气候,曹枢虽然是个孙女婿,但未必不能一用,姜氏现在无心无骨必须有个厉害角色替他们撑住根基,若是因为姜睿之死就一哄而散,那就是标准的家道中落。
曹枢是眼下唯一一个能接掌姜氏残兵,同时又能压住河北大局的人选。姜睿不惜顶着谋反大罪要杀死孙女婿,现在却是能维系姜氏一族的唯一候选人,想着想着天子不由得哑然失笑。
天子:“姜睿,天道轮回就是这么巧合,恐怕连你也没想到吧。”
天子车架缓缓向前,一匹快马赶了上来,车架一停秦未便飞似的下马跪拜。
秦未:“启禀陛下,奴婢该死,奴婢没能护好曹公子,罪该万死。”
天子:“朕问你,人犯呢?”
秦未:“人犯尚在牢中,吃吃喝喝一切安好。此次全赖曹公子一人之力,曹公子当居全功,奴婢只是站在山下什么都没做。”
天子:“告诉司隶府,人犯要是出了意外,朕唯他们是问。”
“遵旨!”
天子:“另外你秦未,从今天起跟着曹枢,随时听他调遣,你明白了吗?”
秦未的眼睛一转,急促的点头道:“明白,奴婢一定尽心竭力听从曹公子调遣。”
后面的车上陆茗江掀开了车帘,她嘟着嘴巴对秦未说道:“你可要盯紧了,要是豆豆哥哥沾染了别的女人,我唯你是问!”
“是,奴婢一定不负重托,请公主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