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盛世一角)

作者:似水非流年 更新时间:2026/10/14 22:27:41 字数:3592

皇后母仪天下,她这个位置不能说一句“动”就能动的,皇后这个身份的份量决定了她的一举一动牵扯极多。

如果天子对姜睿的丧事漠不关心,旁人就会得出姜氏失宠的结论。在这个理论基础上,去的人每多一重重量,天子的恩宠就多出一分。

“这次朕准你带着孩子们返回河北,但是河北的局势你也知道。姜氏之中很久没有出过举人了,朕就是想帮也是有心无力。”

姜睿的豪强心思是刻在骨子里的,莫说他看不起走仕途的家伙,就是连何驰这样的人他也是带着成见。一方豪强都有自己的人才发掘体系,甚至会在考核人才的时候加入血缘亲疏等等项目。其实不止姜氏很久没有出过举人了,房石和张家也看不起走仕途的人。房石收楚绥为义子,就是因为楚家也是能排得上号的名门。

科举制度毫无疑问会打破豪强垄断的人才体系,有些名不见经传的旁门左户只通过几场考试就能居于人上,在他们眼中这就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而这种拉扯已经持续了百年之久,老派豪族为了维持住自己的体量,行事也越来越极端化,十几年前还能出几个科举人才,到了今年索性连秀才都懒得考了,关起门来玩固步自封这一套。

皇后:“请陛下放心,族中但有上进之人,臣妾一定好好规劝。”

天子轻轻点头,姜氏没了主心骨,族内一场争斗是免不了的,或为家主之位、或为争夺财产、或为族中未来。天子的确要拉拢一部分人为己所用,但如果挖的太狠真的把姜家挖塌了,他手里没有第二个姜氏补上去。

派曹枢过去只是为了维稳的话那就太屈才了,替换姜睿成为姜氏新脊梁的人,不一定需要继承姜睿的意志。姜氏最好是离而不散,姜族最好是和而不同,他最好是一个旧的皮壳装一根新的脊柱,表面依旧作为姜氏继续维持住河北大局,内里却已经变成朝廷的形状了!

要求有点高,情况有点复杂,成功率……。

怎么说呢,天子自己都感觉机会渺茫,如果这样直挺挺的过去,多半是要玩脱的。

天子:“这是朕的魏王大印,由你随身携带。”

单一个魏王印并不能调兵,它只是一个身份的象征,充其量就是给持印者套个带有亡语效果的光环。平时没什么大用,除了能在进进出出的时候,让别人多几分尊重外就没啥特别的了,它真正的作用必须在持有者遭遇攻击时才能发挥。就和何驰“死苏州”时一样,当一个持印者在你的辖区内下落不明,你最好能给个说法,要是给不出来所有参与者都要被一并清算。

天子:“朕怕河北繁复有人会趁机发难,当情非得已时,你让曹枢留下持魏王印信主持大局。”

天子给皇后吃了一颗定心丸,曹枢和魏王印不是杀招,它是一面盾牌,一面足矣抵挡任何伤害的盾牌。无论对手是指向姜氏还是指向朝廷,都可以用这一招轻松化解。

皇后:“臣妾代父亲,谢陛下厚恩。”

天子:“皇后快起来吧。”

皇后身边的许艺在天子的示意下上手将皇后搀了起来,一国之母远行八百里,天子必须慎之又慎。想来想去,还必须向太子交代一下本家人马。

于是天子离了坤宁宫直接奔着东宫来了,太子已经换上了素衣,丧服等等一应东西皆已齐备,整个东宫人人都板着一张脸,谁也不敢有半分嬉笑。

“儿臣参见父皇。”

天子:“时间紧迫,起来吧。”

“谢父皇。”

天子冲着李福一摆手,李福立刻带着太子左右退了出去,去河北吊唁搞得和打仗一样,太子的心里也是没底。之前巡黄河的时候,他都没感觉到这股压迫感。黄河毕竟是黄河,治理好了大家获利,姜国丈薨逝性质不一样,弄不好是真的会打起来的。

天子:“有张云在河北,未必会出大乱子,但是去的人越多风险越高。除了禁军之外,关键时候还有琴扬派去的三百人手可用,至于襄阳那边实在太远了,要是带满人手上路等到了邺城人都已经入土了,赶不及的。你到了地方之后派人联络一下,若那两家没有明着来,就让曹枢带着他们去打发,你带的禁军绝对不能动,一定要时时刻护在你母后和你的左右。许怀安我也让你带去,若有不测立刻发电报来,洛阳舰随时待发,最迟两天援军便至。”

“父皇是不是多虑了。”

天子斜了太子一眼,太子立刻收住了嘴巴。自己的大儿子还是太单纯了些,哪怕经历过那么多历练依旧分不清楚这里面的轻重,张贤妃一儿一女,房贵妃也已经生下了十一皇子。假如存在一招就把太子干掉的时机,在这种状况下两家铤而走险是很有可能的。

姜睿养的死士固然凶狠,但是他们想杀的只是曹枢,绝对不会动太子一根毫毛。

张、房两族的人是反过来的,他们一定不会动曹枢,他们想动的人只是太子,当然那也有可能是皇后。

天子想来想去,最后还是没有开口,这种事由自己说出来太损颜面了。不过有一个人能明白自己在想什么,后续事宜只要交给他就行了。

“你这一路上若有不懂的地方,直接问曹枢就行了。”

太子:“父皇,我之前派长青去请曹枢,府中管事说他有事出去了。”

“此事不急,你们出发的时候他自然会出现的。”

司隶府的大牢自十四年前被炸弹炸毁之后经过了两次修缮,现在的牢室有冰寒刺骨的水牢,也有冬暖夏凉的VIP单间。狱卒的火把探入长廊,一名中年人向着走来的曹枢拱手见礼。

“糠大见过曹公子。”

“糠唯伯伯折煞曹枢了,曹枢有礼了。”

糠大的笑声灌入牢室,他点头看着已经长大成人的曹枢说:“我糠大也是看着你长大的,听说你去葱岭守捉,我还担心再也见不到你了呢。这次来是有什么事吗?”

曹枢拿出一份刑部签发的文书,糠大接过摊开一看,脸色骤变。刑部签发文书提一个人犯,这种事再常见不过,曹枢提的人犯可是不一般,被刺杀者来提刺杀他的刺客,上面写得是“释放”。

“释放?”

曹枢:“正是,有劳糠唯伯伯了。”

“这人犯可是……”

曹枢:“曹枢知道,既然能让刑部签字放人,必是经过了那一位的首肯,糠伯伯照做便是。”

糠大收好文书拿出钥匙,点了四名最精壮的狱卒跟着,一路来到了石牢最深处,大门一开便有一股暖风袭来,只见那人犯就在一扇铁门之后,他正面朝着煤球炉,背对着牢门而坐。

曹枢:“山人,我们又见面了。”

“曹公子过分了吧,你明知道我要治你于死地,还敢三番两次出现在我的面前。”

曹枢:“曹枢带来了刑部文书,特来释放山人,请山人随我走一趟吧。”

“释放?哈哈哈哈哈……,想杀就杀何必还要惺惺作态,不就是让我死个不明不白嘛,没想到何驸马也会使这一招。他应该是恨我们兄弟三人,恨的牙痒痒了吧。”

曹枢:“我没时间和山人计较短长,曹枢只是奉命行事。”

人犯转身过来朝向曹枢,冷哼一声指了指门锁说:“那还不开锁。”

曹枢:“开锁。”

糠大开了锁,人犯阔步往外走,衙役想拦却被曹枢制止。看到左右无人敢上手阻拦,人犯狂笑着阔步离了牢笼,直接穿过长廊来到了司隶府正门,正门火光刺眼只见秦未带着一列精兵恭候多时。

秦未:“别笑了,快上车吧。”

“呵呵呵,果然没这么简单,说吧带我去哪里?”

秦未:“曹公子有令,带你去靶场。”

“靶场?何驰那奸贼是要把我当靶子打吗,好手段当真是好手段!”

秦未对这个癫狂的人犯直摇头,何驰怎么尽出这种馊主意,他真不怕这家伙豹起把自己的儿子给杀了。人犯一下跳上了马车,曹枢从司隶府中出来并与糠大礼别,随后车队转向东面一路往靶场去了。

靶场之中禁军五步一岗,三把狙击枪就摆在何七宝面前,她正在用工具精心调试着瞄准镜的准星,只可惜这个靶场太小了,最远的目标只有五百米远。

“何驰在哪里?何驰人呢?!”

何七宝没有被外因打扰,她的小手异常稳健,顶着人犯的大吼大叫,手指轻缓的扣动扳机打出了一响子弹。正中靶心,这无疑是极为亮眼的好成绩,但是何七宝并不满意。

七宝:“向右偏了两丝。”

人犯看着正在调试瞄准镜的何七宝愣在原地,这里没有何驰,只有一群禁军和一个小丫头。

曹枢:“山人息怒,父亲正在府中养病。此番让山人前来,是曹枢想见识一下山人的本事,因为正有一件事必须由山人去做。”

“可笑,你把枪给我,就不怕我反水调转枪口打死你!”

曹枢:“不怕,因为我的左轮更快。山人转身调转枪口的时间,我的左轮能打中三响。”

曹枢说完露出了腰间的左轮枪,山人的眼皮跳了跳,见无人阻止便直接来到了靶位上,何七宝将一杆调试好的狙击枪交给了禁军,禁军将狙击枪和五响子弹交给了人犯,人犯回头看了看何家兄妹,冷哼一声打开狙击枪的弹仓将子弹装了进去。

“砰!”

第一枪打响,子弹打在了十环上,人犯得意洋洋,但是另一边的何七宝报数道:“9.1环。有风,弹道偏右,往左修正。”

“砰!”

何七宝:“9.2环。修正幅度再大一点,扣扳机的时候不要用太大的力。”

“砰!”

何七宝:“9.5环。扣扳机的时候收一点力气。”

“砰!”

何七宝:“9.7。及格。”

“砰!”

何七宝:“9.6。勉强及格。五百米的距离上偏这么多,一千米的距离上就是偏出十厘米左右,是击中心脏还是击中手臂的区别。”

人犯放下枪转头看向用狙击枪瞄准靶子的何七宝,想着这小姑娘有点来头。

曹枢:“这是我的妹妹何七宝,昭国所有的狙击枪瞄准镜都出自她之手。”

人犯瞳孔收缩,他刚要举枪,曹枢的左轮已经抽在了手中。

“你们兄妹到底要干什么?”

曹枢:“山人要杀的目标应该是我,您的枪口是绝对不会指向太子的对不对。”

“……”

曹枢:“曹枢不问山人和太子的关系,姜国丈薨逝,太子和皇后即将北上吊唁,曹枢和何七宝奉命随行。这里有三杆狙击枪,我们兄妹二人一人一杆,还差一个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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