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回到家中后,所幸的是,并没有把父母惊醒。
她收拾好采集完的药物,回到了自己的床上,铺盖好了。
那些药物都放在了自己的房间里,平时父母不会有多注意的。
入睡后,她的身体本能开始了感知,直到天还没亮的时候,她就醒了。
再过不久,父母也要醒了,等她收拾完,他们也要在门外等候。
起来后,她感到很舒服,昨晚的行动,对于现在的她没有什么不适,她没有点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把最后几件东西收进包袱里,那封推荐信,母亲为她织的灰围巾,还有几本母亲手写的魂导器笔记。
她迟疑了一下,又把那本空白的册子,也塞了进去。银之树的根须,自从献祭后就在她身体中存在,当清晨的寒气,出现时微微收紧,像是在替她记住这片森林的温度。
她推开门的时候,父亲已经站在院子里了。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看着比回来后精神了一些。母亲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碗热汤,看见凌玉璃出来,冲她招了招手。
“璃儿,喝了再走。”母亲温柔的说道。
她接过汤碗,在母亲旁边喝完了。
汤里放了几味她认得的草药,都是父亲以前上山时采的。
她喝完把碗放下,轻轻说了一句:“走吧,现在早点去吧。”
三人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林间小路,向森林边缘走去。
凌玉璃走在最后面,一路走一路看,想让自己一直都记着。
她看那些老树的枝条,在晨光中舒展的样子,看露珠从叶尖滑落的轨迹,看地上那些她从小,就认得的花草,虽然有些已经开败了,但还有些正酝酿着下一季的绽放。
她没有刻意放慢脚步,但也没有催促。
快到森林边界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转过身,回头看了一眼。
在她身后,银之树的魂力气息像一圈无声的涟漪,正从她脚下向整片森林散去,毕竟它还是活的。
她也转过身,迈出了黑暗森林的最后一步。
脚下的土质变了,从松软的腐殖层,变成了硬实的路面,空气中的气息也变了,不再有树脂和苔藓的气息,取而代之的是更干燥,更陌生的尘土。
路看起来变得好走了,但她却总感觉不好走。
黑暗森林外面的路,是被人踩实的土路,两边是半人高的野草,零星开着一些不同颜色的野花。
凌玉璃在土路上踩上去的时候,总是觉得脚底传来的触感不一样,不太习惯。
走了约一个时辰吧,来到有人烟的地方,路边开始出现,一些低矮的土房,屋顶上压着石头,烟囱里冒着细细的青烟,是农户,门前晒着菜,篱笆里还圈着几只鸡。
母亲走在她身边,问道:“璃儿,你第一次走出森林,感觉怎么样?”
“路太硬了。”凌玉璃小声说,回忆起了以往,“不如森林里踩着舒服。”
母亲笑了一下,伸手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发梢:“以后你会习惯的,也该多跟人说上话了。”
父亲走在前面,听到后面的话,却说道:“你还是劝她少说点吧,那么好的闺女,要是哪天被谁拐跑了,我们不知道得有多心疼。”
她也不好意思了起来,看似自己还小,听不懂,但结合前世,怎么可能不懂呢。
随后,他步子迈得很大,像在赶什么时间。
凌玉璃看了一会儿他的背影,心里有数了,父亲就是始终没有放弃送她进史莱克的想法,这趟路得走快些了,是想尽早到地方,尽早定下来,免得再生变数。她没说什么,只是配合着加快了脚步。
走了大约两天之后,沿途休息了的同时,地形开始变化了。
路变宽了,路上遇到的人也多了起来,有过路的商人、赶车的农户、背着行囊的魂师。
凌玉璃戴着面纱,把银白色的头发盘进兜帽里,只留几缕发丝从边缘垂出来。
即便如此,偶尔还是会有人回头多看几眼,她不得不紧张了起来,总觉得自己还是很小……
在第三天傍晚,他们在一个镇子上歇脚。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而街上有两家旅店和一家铁匠铺。
父亲去找住的地方,母亲拉着凌玉璃在街边的一个摊子前停下来。摊上卖一些不算精致的小饰物,木头刻的簪子、穿了彩线的骨珠、包着铜皮的小镜子。
母亲拿起一根木簪,在凌玉璃头上比了比,轻声说:“璃儿,这一路上你一直在操心我们,没怎么休息过,你来挑一个喜欢的,算我和你父亲送你的。”
凌玉璃低头看了一眼摊上的东西,最后选了一根透银色的木簪,没有任何花纹,只是一根打磨光滑有透银色特点的饰物。
她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分量,对母亲说:“这个就行了,以后束发用就好。”
母亲答应了,她轻轻拍了拍凌玉璃的手背,把那根木簪放进她手里。
晚上,凌玉璃坐在旅店的窗台上,她手里握着那根木簪,为自己束发,在掀出头发时,那纯白搭配银色的长发,如同瀑布一般垂下,发梢带着翡翠色的光晕,在夜间泛着银光。
束好了后,她闭上眼睛,一根极细的银白色根须从她体内的指尖无声探出,在窗外夜色里轻轻舒展了一下又收了回来,银之树也随时陪伴着她。
她把母亲给的簪子收好,吹了灯,休息了。
第二天清晨,他们继续上路。
这天开始,路两旁的植被逐渐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更大片的田野和更密的人烟。
路边开始出现一些告示牌,上面贴着手写的通告,“史莱克学院招生期间,外来人员请遵守城内秩序”。“严禁在城门口斗殴,违者驱逐”。
父亲走到一块告示牌前,停了下来。他看了一会儿那几行字,然后转过身来,对凌玉璃说:“再过半天,就到史莱克城了。”
凌玉璃只好点了点头,心里还是很不情愿。
她把母亲织的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脖子的部分,面纱继续遮脸,然后抬脚,往前走去。
她没有回头,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落在土路上,踏踏实实,像一棵新生的树,根须在新森林的泥土里试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