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天的时间过去后，他们就来到了这里。
史莱克城。
它比凌玉璃想象中的样子还要更大。
她在黑暗森林里长大，见过最大的“建筑”，是银之树的地下根系，形成的那片空洞，还有沿途的水流。
而史莱克城的城墙，横在眼前时，她的第一反应不是震撼，而是不安。
墙太高了，高到把天空切掉了一截，城门口进出的人流像一条不会断的河，马车和行人还有骑乘的魂师挤在一起，扬起的尘土，把黄昏都染成了灰色。
父亲在她旁边站定，把推荐信拿出来又确认了一遍：“我们到了。”
母亲沉默地站在另一边，看着城门口排着的那条队伍。
队伍很长，从城门一直延伸到百步之外，有人坐在行李上等，还有人站着交头接耳，其他人还和守在门口的卫兵争辩些什么。
凌玉璃观察了一会儿，问道：“那些排队的都是来招生的？”
“大部分是。”父亲说，“还有一些是商贩跟探亲的，但每年这个时候，七成以上的人，都是为了学院来的。”
随后，他们也去排队了，队伍缓慢地向前挪动。
父亲和母亲排在前面，凌玉璃戴着面纱跟在后面。
但没过多久，她就注意到周围有些人正在看她，不是盯着看，是那种余光扫过去后，又转回来的看。
不禁让她感觉到了发毛……
她知道自己身上，自带一种掩不住的气息，那是武魂天生自带的能力，而银之树的根须，在她血管里微微跳动，跟随着她的心跳跟呼吸。
她低头压低帽沿，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重新稳固一下面纱的情况，生怕露出一丝面孔。
一个排在旁边的中年妇女，凑过来搭话：“小姑娘也来报名啊？多大了？武魂是什么呢？”
母亲转过头，礼貌地笑了笑：“孩子还小呢，武魂还不是很清楚呢。”
中年妇女愣了一下，没再多问。
凌玉璃没有开口，只是在面纱后面微微低垂着眼，就像一棵无意中长到路边的树，可能会引起注意，但不会有多大。
队伍挪了近一个时辰，才轮到他们。
城门很宽，两名卫兵站在两边，其中一个扫了一眼她父亲递上来的推荐信，点了点头道：“招生窗口在城东广场，沿着主街走吧，到后面的时候记得右转，就能看到排队的牌子上，写着新生登记处。”
父亲道了谢，带着凌玉璃和她母亲穿过城门。
进城的瞬间，一股热浪和声浪同时裹上来，和城外完全不同的世界，显现出来。
街道两侧很多店铺，有卖药草的，有卖地图的，还有卖史莱克学院纪念品的，就是缺少卖魂导器的。
空气里还混着油烟、香料和金属锻造的气味，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人多”的味道。
凌玉璃忍不住拉开面纱，趁着没有多少人的时候，多呼吸了几口才慢慢适应。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路面，是很平整的石板，不像土路那样会留下脚印，这里的发展确实不俗。
“走，我们去城东。”父亲在前面说道。
凌玉璃则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
她看见很多年轻人，有的是跟她，差不多大的孩子，还有的已经是少年了，穿着整洁的衣服，眼神里带着紧张或自信。
偶然看到几个比她还小的身影，站在家长身后，攥着衣角，偷偷打量着四周。
她收回了目光，没有停留，而且清楚，他们如果留不下来也没办法，但她却是不想留的。
主街很长，沿路每隔一段就有一根柱子，而柱子上刻着史莱克学院的徽章，显然这整座城，都是为那所学院服务的，然而，现在还是外城。
再往前走一阵，她看到了城东广场的轮廓，大片开阔的空地，四面围着低矮的石栏，广场中央竖着一座雕像，看不太清是谁，但如果猜的话，应该也不难猜出应该是万年前的，三个创始人之一吧。
雕像周围拉了几排长桌，每一张桌后都坐着一两个登记教师，桌前挤满了人和行李。
“终于到了。”父亲长出了一口气，像是这口气，从史莱克城门口一直憋到了这里。
广场边上已经排了，很长的一支队伍，从雕像处一直延伸到广场边缘的石栏外。
父亲领着凌玉璃站到队伍末尾，母亲还先拉了拉凌玉璃的袖子：“累不累啊？要不你先坐一会儿？”
“不用了，我们快点吧。”凌玉璃说道。
她站在队伍里，没有坐下。
前面的队伍缓慢地向前挪，每隔一阵就有一两个孩子被领到旁边的圆桌前测魂力，有人被录取时脸上发亮，有人被拒绝后低头离开，队伍随即补上一步。
她安静地看着这一切，把每一个细节都收进眼里。那些被录的孩子走路的姿态，家长的表情，登记教师低头写字时笔尖的轻重。
她感觉到，这座城的气息很杂，还有个别不少人的情绪外泄。
不像黑暗森林那样比较单一干净。
这里的每一种气息，都混着另一种气味，每一个人身上都带着另一个人的影子。
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成为这些人中的某一个，但她知道自己不会属于这里的。
可是…自己的天赋……不可能没学院不要啊……
队伍一点一点地往前挪，从下午挪到了傍晚。
广场忽然多了不少人，开始维持周围的秩序，整个队伍开始有点骚乱了起来。
凌玉璃的腿有些麻了，她活动了一下脚踝，又站直了，但也很快发现，周围好像有些不对劲。
母亲站在她旁边，脸上带着倦意，但也察觉到了有些许不对劲。
父亲则在队伍前端时不时伸头张望，嘴里念叨着：“快了，快了。”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出现了突发的情况。
凌玉璃先看了看，最后收回目光，再次垂下眼帘，在心里，把刚才看到的一切又过了一遍。
然后她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安静下来，继续等。保持住自己的安全，她无法想象，要是等下出乱子了，自己的面纱跟围巾不小心掉了的话……
紧接着，外城好像出现了警报。
仿佛真的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