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洛默默记下这件事,开始着手空想出目前自己看见过的地下室,桌椅、木床、棺材、韦尔斯神父,将目前为止自己所记下的一切重新演绎出来。
他又想是否能演绎出自己醒来时目及的教堂,在记忆流中搜寻了一番遗憾的得到了残缺的上半身天花,缺少重柱支撑的镂空教堂。
看来是由于棺材高度限制了佛洛的视线,本该用来支撑的石壁在这里变成了空白,确定了猜想后,佛洛散去了镂空的教堂。
略显思索了一番,他得出结论,眼睛看到过就能在梦中演绎,而且自己身处梦中,不需要遵守现实的基本物理规则,瞬移飞天造物无所不能,就如同现在这般,残缺的造物也能演绎,但制造出来的也只是不完整的造物。
期间,佛洛试过将自己的意识拉出人偶,并依附在神父或是桌椅上,这个想法依旧可行,神父很高,除了视角拉高外没有异常,反而桌椅就有些难以控制。
了解了这些演绎其本质都是自己的精神所构建的造物,除了模样各异外,其实都是只源自于自己的记忆流。
重新附身回自己那脸部模糊的佛洛人偶上,看着自己周身大量的残破制造品不禁无奈笑着。
突然他有了个新想法,梦境骤然改变,原先制造的大堆残次品消失。
他将梦境演绎成了晦暗空间,猩红的浓雾遮天蔽日,脚底下那浑浊的洼水依旧能照应出自己那模糊的形体,唯一缺少的便是那恒古不变的鼓奏与时常眼含笑意的姑苏,佛洛一时半会还不想看见那张脸,所以特意不去创造它。
“声音也无法模拟,潜意识不能捕捉声波吗?”佛洛从网络李知晓过声波的概念,他一直都是假设两个世界的物理规则一致来作为基准的。
秉持这个想法,佛洛二次集中精神打算强行演绎出平时听到的走路声,关门声,咀嚼声,结果令他有些失望。
“看来是做不到了,不应该啊,人与人之间的对话也存在重要的信息,如果不能演绎,光凭借现实中的记性我又能记住多少。”
佛洛又试了试红茶,却发现味道具备演绎效果,但十分微弱,其中的甜味不足茶会那次的十分之一,但总归算是见好事。
心中有了些许考量的佛洛又演绎出了与姑苏见面时的小木椅,一屁股坐下,用手肘支撑膝盖,掌心抵住下颚,目光无神的与反射的水影对视着。
“虽然我的梦是一片虚无,但原主的记忆中是夹杂有一些梦幻的,他的梦里有过我所未知的绘声绘色的小故事,能做到大量人物同时移动,且欢声笑语,为什么我现在做不到。”答案并不难猜,他知道原因。
有得必有失,风铃给予清醒,代价便是大脑不在自行演绎梦幻,虽然这点无关痛痒,但佛洛还是觉得可以自己尝试争取一下,哪怕是自导自演,毕竟那份幻想的美好世界自己从未有过。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浓郁的红雾沉思良久,最终合上双眼总结了目前自己的状况。
“首先自己获得了类似于过目不忘的能力,除了人和物之外还可以找找书籍类蕴含大量知识的造物,届时如果能演绎出整本书的文字那便再好不过了。然后就是声音的问题,只是目前看来只具备造物与感触。”
想到这佛洛试着踩了踩脚下的水洼,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波纹也属于造型但我却无法演绎,说明和做梦的原因一样,也许来自于我的计算量或者其中原理的陌生。如果只是单纯让水发生水纹倒是可以强行演绎,但一定和现实世界有所偏差。”
这也是在所难免的事情,唐白鱼时期自己就没接受过系统性的学习,所有的知识都停留在浅层认知,他只知道有这么个东西,这么个意思,但对于那种东西,那种事物的形象和概念则完全是干净的白纸。
佛洛幽幽的喃喃自语道。“眼睛真是个奇妙的东西,真厉害。”
“恩,声音应该一样可以演绎,如果是按照原主做梦时候的感觉,那理应是能听到声音的,现在不能演绎只是因为我没能理解声波的概念或者计算力不足,这才第一次入梦,很多事情做不到很正常”
他这样安慰道。
当即他又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不对,不对。现实的声音与梦境里的应该不是一种东西,相较于现实,梦境中的一切应该更贴切与我思故我在,是我想到什么,所以潜意识反馈给我那种感受。而现实世界则是外界先反馈进我的大脑,后我作出想法。”
就这样他苦思冥想了许久,一直到佛洛大脑有些昏沉最终放弃,这种需要大量实验的东西不是当下能思考明白的,而在这个神秘主导的世界,理性思维就不能当做真理看待。
放弃的佛洛又演绎出了一杯红茶,思绪适当放空,依旧翘这小木椅悠然歇息着,过了十分钟,他重新睁开眼睛。
“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类似闹钟的东西,第一次进来也忘了数数,现实与梦的时间流速是多少呢?”
从体感上来说,佛洛感觉自己也就在梦中呆了一个小时,但考虑到曾经眼一闭一睁一个晚上就那样过去了,也许自己现在呆的一小时回到现实又是三天划过。
他不由的咽了口气,集中精神迫使自己苏醒。
虚幻的梦时而凝聚时而模糊,被演绎出整片晦暗空间的天地开始褪去色泽,回归最初的虚景,大块大快的色斑随着佛洛意识开始溃散,梦境重新成了粘稠的糊状,慢慢的佛洛的意识彻底离开。
“你说佛洛为什么能活过来?都死了七天了,怎么都不像是假死,尸体还一点没腐烂的感觉。”
刚醒来就听到耳旁不远处的呢喃,那是一道轻柔沙哑的女声,叽叽喳喳的仿佛有说不完的话,随之便是来一道道男声的附和。
“你看他的手指,你再看看他的脸色,我要是躺七天不吃不喝肯定肿胀起来。”
“所以我猜测可能是亡灵附身,趁机占领了佛洛的身体。鱼人传说里就写过邪恶的人鱼法师为了躲避部族的追杀用灵魂出窍的方式闯入人类世界并抢占了一个人类的身体。”
“呃,好像也不像,人鱼法师附身的人类没几天就死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小指头小心翼翼的戳佛洛的脸颊,又迅速的缩了回去,表情十分紧张。
见状佛洛没有立刻睁眼,而是暗暗对这次梦境之旅的结果感到窃喜,而原因来源于自己的精神状态,此时此刻他感觉全然没了疲倦感,除了刚刚睡醒时的迷蒙外,自己的精神状态简直是焕然一新,这是否可以间接说明即使在有意识的做梦自己依旧能恢复精力。
当时在梦中,佛洛也曾考虑过这一点,如果只是单纯拿梦境补课,而精力没法恢复,要是之后测试后时间流速还是负面的话,那这也只能算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压下心中的窃喜,将注意力拉回身旁的两人。“听上去像是温妮莎,声音有点哑难道是着凉了吗。”
佛洛还记得自己初次睁睛看见温妮莎的画面,只是对视了一眼,温妮莎就晕倒,再被伊恩茜抱在怀里。
简单一想也明白是自己突然的诈尸吓到了温妮莎,此刻于心底小小的表示了歉意。
“等等,刚才她说什么?”平淡的内心突然卷起狂风,心被提到了嗓子眼。
自己貌似再这个见了不到两面的小丫头前暴露了?温妮莎一开口就直指自己的身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自己和亡灵别无二致,或许是凑巧,但这种挑明自己的底牌的话让佛洛感到了危机。
佛洛微微睁开双眼,他装模作样的将头侧向两人。
果然是温妮莎,见自己醒来赶忙躲到了和他莫尔身后,该说不说,两个孩子单枪匹马来这,如果自己真是亡灵,被揭穿后,这两个孩子肯定活不下去。
佛洛凝神看着两人,特意等待两秒后,面露苦涩,语气轻松说道:
“是莫尔和温妮莎呀。”
“有水吗,我有些口渴。”
“啊?哦!哦。我马上去。”
不知道是心虚还是紧张过度,温妮莎撒腿就跑出门,留下更为紧张的莫尔与佛洛。
韩墨文?这个名字突兀的出现在记忆碎片中,与莫尔牢牢绑定在一起。
现在正式相见后,佛洛也大概明白了意思,虽然他从没见过东方人的相貌,当结合神父与伊恩茜等等人的外貌,莫尔的样貌显得格格不入。
他五官柔和,气质内敛,有着不同于温妮莎的修长的眼线,拘谨的动作总不经意间透漏出一丝一毫的儒气,哪怕他的肤质也比温妮莎好,从视觉上就能看出吹弹可破的质感,这种有明显东方神韵的样貌在佛洛看来十分异样,在比对韩墨文这只存在于东方人的名称就显得更为贴切了。
“嘶,莫尔是男是女。”察觉出其中异样的佛洛顿时百感交错,他倒是知道分辨男女的特征在哪,但那是隐私部位,佛洛怎么都不可能说得出口。
一时间气氛变得尴尬,紧张的莫尔小心翼翼的看着佛洛,笔直站在一旁磨砂着手心。佛洛见状略显不好意思的开口道:
“你好,我能直接叫你莫尔吗?”
“啊!好!可以。”后者连忙点了点头,不由的咽了口水。
“我刚刚睡了多久?韦尔斯神父给我送饭来后我就睡着了。”
从记忆碎片来看原主是不知道韩墨文这三个字真正的意思,如果真直接问了不就等于自报家门了吗,这种低级错误佛洛不可能犯,还是应该等两人的关系熟络之后才方便深入交流。
而韦尔斯神父也说过自己即将成为教会的学徒,到时候就是莫尔的同事了,有大把的时间相处,所以他并不担心没理由接近莫尔。
“神父先生说,来你这,又,回来,然后伊恩茜,回来,用了一个小时。”莫尔的口音相当奇怪,仿佛每个单词都用尽了全身气力,努力的吐出每一个字节音调,这反而让佛洛险些读不明白他想表达的意思。
他略显眯起眼睛,尽力将脑袋提起来来理解:
“莫尔你口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