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佛洛在梦境中度过了一个晚上,这次他有意识的在尝试心算,只是当数念到五位数左右佛洛就有些分不清了,数错的次数在上升,只好在演绎出来的石墙上刻下一个竖字,代表一次一千,不断重复。
隐约的鸡鸣唤醒了佛洛,早晨微凉的空气也比夜晚要低的多。房间的布置与他睡前一样,说明昨晚没人闯进来,佛洛小声抱怨着无法洗脸的囧境,眼角的污垢让他较为不适,只好用指头剔除。
“咳咳,嗓子比昨天还差了,这气温太低了,难道现在是冬天?”
佛洛利落的起床,端坐在床边,一双老旧的布鞋就放在床底下,看向自己的双手双脚,不断握紧活络着身体每一处血管,不断蜷缩着脚趾。
“好,现在开始走路。”
脚掌缓缓地贴近石砖,一接触便感受到了地砖传来的刺骨的冷瑟席卷上脑海,佛洛欣喜于这份真实感,痛并快乐着,紧接着他使劲用力让大腿紧绷,慢慢的直立起来,动作缓慢的像第一次学会走路般谨慎。
“虽然说以前还能走路,但腿用的次数也不太多,现在还是蛮有成就感的。”
佛洛嘴角的苦笑的摇摇头,一步一脚印般尝试向前走去,从生涩,再到熟练,佛洛学得很快,不多时便能较为随心所欲般自由的行走。
“原主的身体虽然躺了七天但条件反射还在,走路这种简单的机械式动作身体会自动做出反馈。看来如果真是装全部失忆那就得忘记说话和进食了。”
佛洛自然的坐在不远处桌边的其中一张小木椅处,温妮莎带来的水壶伊恩茜没有带走,这值得庆祝,起码他能喝到清晨的第一杯水。
“呵呵。”佛洛笑道。
凉水灌肚,一股寒冰之色刺激着佛洛的神经与肌肉,睡意瞬间退却了大半。意犹未尽的佛洛又给自己续上一杯,这一回他思维清醒多了。
“我现在直接出门找神父应该没问题吧,怎么说我也是半个神职人员,看看自己的工作场所也很合理。”
觉得没什么问题的佛洛最后记忆了一遍这里,顺带穿好布鞋,带上风铃,径直朝门走去。
再他的印象里,神父这类人通常都起得很早,哪怕现在还没起来,佛洛也可以走到大礼堂等他。
推开木门,更加刺骨的冷风肆意扑鼻,让佛洛不禁全身发抖,他紧抱双臂漫步往前走去。
“这天气神父真的不打算给我添一件大衣吗,我这身衣衫御寒能力和没有一样啊。”
下意识抽了抽鼻子,佛洛继续朝唯一一条道路走去,周围是又石墙砌成的密实隧道,自己的房间貌似是尽头处,隧道不长,一眼望去就能看见远处是分岔路口,而两侧各有两道木门,他没看到上锁的地方,大概一推就能进入。
这种阴冷昏暗的地下让佛洛不断胆寒颤抖,再加上这阵阵寒风,有种回忆起当时夜晚的医院走廊,貌似也是这样沉寂压抑的感觉。
佛洛抱紧蜷缩着脖子,走到分叉路口,发现左侧就是向上的楼梯,一样是木门,但色泽更为深沉,仔细一看还要比之前的门要大上一圈。
右侧是向下的楼梯,完全看不清那处有什么,被黑暗团团包裹,在没带上提灯的情况下,佛洛就是想去看也去不了。
人往高处走,佛洛不用想便朝左侧。
走道门前,为了预防意外,他耐着性子敲了三下门,每隔三秒敲一次,一次比一次重,防的就是门的另一头也是个房间,如果直接开门冒昧打扰一定会惹得对方不愉快。
三次敲门后仍旧未传来回复,而周身的气温不能让佛洛多等。
“恩,开门吧。”
用力缓缓推开门。虽然看着大一圈,但比想象中的要轻很多,推开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他初次看到的教堂,各种亮丽颜色的玻璃在穹顶上方耀耀生辉,它们围着房檐一圈一圈的装饰着最顶上的镂空天花,让礼堂看上去有股别样的神圣感,斑驳的白色地砖遍布整个礼堂,他们反射了彩色玻璃的微光,让周围的气氛变得更为透亮了几分。
佛洛第一次没能看见的礼堂下半身原来是四座由大理石堆砌而成的石柱,这四根顶梁柱以用来支撑整座教堂。下方是一排排深黑沉木制成的连椅,它们模样老旧却拥有难以言喻的虔诚的意味,像一位位教徒弓腰礼拜,仿佛尽数朝向礼堂的最上方,那是只有一张凸起的圣台,上面有一本不算厚实的书。再向后看去,连佛洛也被深深吸引其中,人生第一次他也有了一种油然而生的神圣感,几乎是本能般他就笃定那是卡门,这个教会的神明。
从门后走出来,佛洛发现门的位置很不起眼,隐隐藏在了角落边缘,与石壁浑然天成,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与礼堂的装饰混搭成一块,毕竟在这具神像面前,一切都显得暗淡了许多。
“这大概是我拥有眼睛以来见过在诡异的东西了。”
这话佛洛只敢在内心这么说,他连连感叹眼睛的伟大之处,如果自己是瞎子一定感受不到这股浓郁的神圣气息。
这座神像与礼堂的地砖相似,整体偏斑白,造型上看那是一个雍容的女性,气质华贵,头顶系着草木编制的花冠,脚底下像是由最高超的石匠雕刻出的柔水的形状,雍容的女性手持水瓶,洒满慈爱与道德,将生机之水洒向大地,一颦一笑间都是那般优雅与美丽。
在所有连椅的后方,是一扇更为巨大的木石,那里就是教堂的出口,只是以自己目前的气力真的能推动它吗?
深思熟虑后佛洛还是打算先和神父请假,随意的漫步在礼堂各个角落,他有意识的仔细记下礼堂的每一处细节,这种习惯是佛洛强加给自己的,他已经想好了,要铭记所有未见的未知事物,这即是眼睛给予的恩赐,也是自己生活的改变。
在礼堂的各处徘徊了许久,顶着弥留在空气中的寒冷,佛洛勉强记下了教堂的内部构造。
有些眼酸后,佛洛随意地坐在比较靠前的连椅上,从照射进来的月光来看,现在天色梦寐,看来是自己起太早,不知要等多久神父才会起来。
寒冷让他的思维格外活络,佛洛想着要不先回去,毕竟这里的气温过低,他可不想又大病一场。
刚想着最后翻翻圣台上的书时,神像的后背传来了开门声。
让佛洛微微一颤,紧张的注视即将出来的人。
是伊恩茜,她依旧是半睁着眼,手里是一柄用草木编制的帚子,像是专门来打扫礼堂的。
还是那件不算白净的修女服,看上去并不比佛洛穿的要厚实,但也没有像佛洛一样蜷缩抱肩的姿态。
她见佛洛一脸端正的坐在连椅上,由于夜色迷蒙的月光照射仍旧残留了些许昏暗的气氛,暗藏在阴影处的佛洛反倒是吓了她一跳,但也只是心中微微一颤,旋即恢复平静。
“啧,伊恩茜这副模样和这里氛围还真是奇妙,看着她的脸我都心里毛毛的。”佛洛的内心一样很慌乱,但脸上挂起微笑相迎。
“佛洛?你能动了吗?”
伊恩茜的话带着独有她特色的空灵感,如果是人多的地方或是阳光明媚的正午,面对这个青春高挑的少女佛洛起码不会这么害怕。
他努力不去想伊恩茜身上发生的怪事,微微颔首道:
“我休息的差不多了,想先回去看看家里的情况,所以想找韦尔斯神父请假,你看我都迷路到这了,看来我失忆的不轻啊。”
佛洛面露为难,眼神楚楚地看向伊恩茜。
后者摇了摇头,却不是拒绝。
“神父先生生病了,你现在就想回去吗?”
“恩。”
“那请稍等一会吧,我马上回来。”伊恩茜简短的回答道,语气比昨天更为清冷,说着把帚子放到一旁,又消失在神像的身后。
就目前见到的四个人,每个人都有说不出的怪异之处,这让佛洛与他们的对话都很小心谨慎,相当的费神。
“唉,如果能完全继承原主的记忆就好了,伊恩茜以前不是这样的,到底发生了什么。”
“韦尔斯神父居然也着凉了,也许现在正是季节转变的过渡期。”
佛洛回想起昨天的莫尔与温妮莎两人,穿着还是十分单薄,都只穿了一件长衫长裤,面容上也是朝气蓬勃,他只能归结于自己倒霉,气温的转变期就是今天。
等人的闲暇功夫佛洛又顺便记下了帚子的外形。“这或许是清理污垢用的,用许多草木编制而成,似乎能很容易清扫地上的尘埃。
“碰!”
一会的功夫,伊恩茜回来了,手上还捧着一件宽厚的亚麻大衣,足以盖住佛洛全身,走到到佛洛前递给他。
“我们走吧,神父允诺了。”
“我两个?”
“恩。”
这时佛洛突然想起神父好像确实说是与伊恩茜一起回去。
接过大衣,利落的套在身上,总算抵御了不少寒冷,佛洛习惯性的磨砂双手吹热气,随口问道:
“那我们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的上午,或者后天。”
虽然佛洛本想一个人回去,但想到自己连家在哪都不清楚,便简单的应了声,起身跟随伊恩茜出礼堂。
原来礼堂的一侧还有一处隐蔽的门,正门口看来是用来给信徒们的。
只见她拿出一柄锈迹斑斑的铜铁色钥匙,打开通向外界的门,比礼堂内,外界的空气显得更加刺骨,这让佛洛忍不住浑身发颤。
昏暗的清晨没有多少行人,赶早的人也没有生气与别人交流,都埋头做自己的事。
在走上街道时,佛洛余光回过看见了教堂门口有一座小木棚,一位肌肉壮硕的男子坐在椅子上木楞的看着街道的其他人,月光投射在他身上像是一具沉思的石雕。
他是教堂李唯一的卫道士,休斯.阿迈尔,教堂卫道士,在记忆碎片中出现的次数不多,“每天都起这么早,不容易啊。”
佛洛暗暗感慨着。
初晨的新一天最早一批醒来的一群人大多没什么精神,他们的脸上都有着被风霜侵袭的沧桑面孔,一个个面无表情的等待阳关的升起。
佛洛默默赞佩着赶早的一群人的同时被这幅景象所迷住,又在心中赞美了一番眼睛的伟大。
“早上好阿迈尔先生。”佛洛毕恭毕敬的向卫道士打招呼,后者却仍旧半躺在石栏边,一副没睡醒的状态。
从记忆碎片能够知晓,卫道士阿迈尔总是日复一日的守在这座教堂门口,很少进去,从清晨梦寐的太阳没升起时便起身,有时坐有时躺着,没人知道他从哪来,教堂就是他的家。
伊恩茜也礼貌地颔首示好,随后便领着佛洛走向鲜有行人街道。
由于自己走在伊恩茜身后,所以他可以较为肆意的张望四处。
除了佛洛自己,这里没人在乎他的好奇,伊恩茜虽然表面冷淡但却仍旧时不时回头确认佛洛有没有跟紧。
道路两侧挤满了房屋,各个造型奇特却又相似,造型干净简洁,看上去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脚下土壤所散发的奇特气味相当好闻,还伴随着来自远方的甜腻花香,香气随风而来,带来了一天的好心情,佛洛也在不知不觉在一栋栋房屋下沉醉其中。
“真好看。”他又不由地暗暗感叹道,又一次从心底赞美起眼睛的完美,眼前的景象真是无论如何都看不腻。
或许是自己的兴奋太过显眼,佛洛在又一次记下一栋房屋的形体后扭头一看,望见一个高挑的女人在朝自己勾手指,嘴中含笑。
在当下只有些许明亮却仍旧昏暗的环境里一个女人的微笑总是充满渗入的意味,佛洛当然不会贸然过去,但谁想到伊恩茜也看见了女人的手势,二活没说便径直朝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