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睹室内,佛洛松了口气。
原主的房间布置的确没有前两者那么单调,但也仅仅是多了一双鞋,一件长衫垂落在床边,和一盏油枯的提灯,佛洛猜着大概是原主大部分时间都住舅舅家,搬空日常的生活用品也很正常,但自己又比伊恩茜要频繁回家。
佛洛眼色低沉苦涩的强笑着,眼前的场景熟悉又陌生,那份感觉弥漫在放整栋小屋压抑着佛洛的内心。
他微微摇头抛去杂念开始专心扫除房间内的灰尘。
长衫上挤满了尘埃,轻轻拍打下的尘埃在阳光的照射下遮天蔽日。床边的板鞋底下粘连了大堆干瘪的土块,让板鞋自身变得沉重。床头柜上的提灯也是破旧不堪,外壁的玻璃被烧上了一层斑黑的污垢,仅能隐约看到内部熄灭的灯丝。
这种看不见摸得着几近透明的物质让佛洛十分好奇,在教堂时的彩色花纹烙印的玻璃大概也是这种东西。
虽然曾经从未见过,但凭借过去听闻来的知识,佛洛也大概猜到这是什么东西。
短暂的思索后佛洛放弃了。“记性差是硬伤,连制作的材料都忘了,不过好像要想炼制貌似需要一千六百度高温,不对不对,好像是一千八。”
这对现在的佛洛根本不是重要的事情,佛洛停止观赏玻璃拿起粘连满泥块的板鞋不断敲击地面试图将泥块打落,再尔将泥块塞进簸箕李里。
一番清理后佛洛走到栏杆处,等待伊恩茜的完工,自己则无聊的眺望一楼的客厅。
“没什么垃圾,只是太久没人住,积灰了。”
佛洛看着这个家,古朴又破败,寒风的侵袭让屋内的气氛变得萧瑟又胆寒。
所有人都逃离了这里,无论是否愿意,无论何种理由,这个家庭都在不可挽留的破碎,他们没跑,只是不得已,一种名为生活的压力在促使他们离开,那是现在的佛洛感受不到的。
是一定无形中的怪力,他这样安慰着自己。
“问题出在哪里?出在哪里呢?”
佛洛望着楼下深思着,如果自己记忆完整,那是否可以知道问题所在,也许是父亲,也许是哥哥,也许是伊恩茜,又或者是自己,残存的记忆碎片没法告诉他问题的根本。
现在看来记忆也是一双眼睛,我这灵魂上的双眼被灰尘遮盖了,身为盲人的唐白鱼以另一种形式影响现在的自己。
迷茫的情绪浓郁了几分,不知何时,佛洛的眼神逐渐空洞,神志变得涣散,思绪飘向灵魂深处,而在伊恩茜眼里,佛洛不过是靠在栏杆上发呆。
漆黑又猩红...
古老而深邃...
诡异的人型倒影在浮现...
漆黑的空间又添染着腥血的雾霾,大块大块模糊着整片天地,让人无法探知远处的景象,沉寂,令人感到无边无际的沉寂气息弥漫在四方,时间被定格般,仿佛数千年间没有改变,寂静到会使一切高傲的生灵变得疯狂,当佛洛再次回过神来时他又一次进入了晦暗空间。
这一次姑苏没有做多余的恐吓,祂保持着上一次见面的姿态,依旧是一张小茶桌,两张小木椅,祂面容斯文,着装干净简单,一件现代休闲灰黑色衬衫配白低领结,酒色打底的西裤无不彰显穿衣主人习惯体面的衣着。
姑苏与佛洛对视了一眼。
只见祂儒雅的微微翘起嘴角,像是在邀请佛洛参加这次的茶会,祂对面的小木椅永远为自己等待。
这次姑苏换了一整套茶具,将茶桌放的满满当当的,似乎是为了防止每次召唤物品的繁琐。
浅褐色的花纹与造型十分奇特的茶具散发着温馨华贵的气息,与环境强烈的反差感让佛洛反而安心了不少,毕竟第一次见面姑苏祂也是这个样子。
被突然拉进晦暗世界的佛洛这次没有出现应激反应,只稍稍观望了四周,便十分从容的坐到凳子上,没等茶会主人的问候便主动抽走一只灰底褐边纹瓷杯,端起正中间的茶壶自顾自的给自己满上。
姑苏见状安静地点点头,等佛洛将茶壶放回茶桌后,他也拿起那盏茶壶给自己满上,两人心有灵犀的没说话,一同品味茶的弥香。
缺少阵阵鼓鸣的昏暗空间是死寂的,是空旷让人感到抓狂的,而两人一小口一小口的喝茶声又显得异常清晰,在这里任何细枝末节的小动作都会被放大。
佛洛目光下压,只敢注视眼前的茶具与桌椅,这是一种高位者无形的压制力,作为尘世的凡人他难以正视那双眸子。
感受寂静的晦暗世界,佛洛大概猜到这也许是精神上模拟的空间,但这一口一口温热的茶水还是让佛洛松弛了紧张的神经。
佛洛率先喝完,耐心等待着姑苏,没用太久时间,姑苏也喝完了他的那杯,两人开始正式的谈话。
“你比上次要放松了。”
“只是你每次拖我进来的时候很特殊,所以有些手足无措了点。”佛洛语气内敛的回答道。
姑苏含笑着,十分高兴佛洛能够正常交流。
“你现在有两个名字,叫朋友总不好吧。改个称呼,你希望我叫你什么?”姑苏问道。
“就叫佛洛.佛洛依德吧,叫唐白鱼总会让我想起以前的事情。”
姑苏没有回答,只饱含着笑意轻轻点头,默认了这个称呼。
佛洛接着又开口道:
“我想要了解这个世界的知识,你能帮我吗。”
本打算问镇上居民的佛洛还是觉得向姑苏询问更为稳妥,一方面由于自己目前为止见过的人一个比一个怪异,他没有把握不会露出马脚,哪怕自己是装疯,万一一留神还是有可能会陷入危险。
另一方面,姑苏绝不是普通人,询问他一定可以获取到这个世界深层的知识。
“时刻清醒的头脑应该使你比我要机敏多,既然你我都是偷渡客,没理由我知道的比你多。”姑苏谦虚的摇了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我只能待在这,唯一能做的就是感应到危险,危险降临后占领你的身体,至于外界的其他信息我一概不知。”
这话让佛洛有些诧异,姑苏当下的寄宿活动范围原来如此低,这倒是让佛洛有些好奇,但也没继续深问。
“那你这次找我是想问我什么事吗,还是说每隔一段时间我都必须来一趟这里。”
后者轻轻摇了摇头。“不用,甚至可以不来了,这一次找你只是感应到了风铃的存在,拿到了吗?”
“恩。”佛洛点了点头,换了个方向继续问道。
“你知道理智清醒是老师的礼物,那我想请问一下,这个风铃还有其他的功能吗,或者说老师还准备了什么其他的礼物。”
姑苏听闻后嘴角微微上扬了几分,幽幽的回答道:
“别扔了就行,到时候就知道了。”说完他又忍不住更翘起嘴角,只好拿手掩面,赶忙克制面部表情。
有什么好笑的?我太贪了吗?佛洛被这笑搞得颇为疑惑,倒不是为了这种事情气愤,只是好奇自己看上去难道很贪婪?
“抱歉,我只是问问而已,现在我知道了,你保管好风铃就行,之后我们也许都不会再见面了,一直等到...”姑苏语重心长的停顿住,佛洛也明白他想说的意思。
“你不会再拉我进来了?”
“频繁的单方面的拉人行为并不礼貌。当然如果是你想见我,对着风铃的恶鬼像念罗酆六天的咒语就可以,需要我重复念一遍吗。”
姑苏不提佛洛都差点忘了这事,顺势问道:
“咒语能给予我哪些帮助?”
“这个世界没有那六只鬼,念谁的尊名都没用。或者你可以尝试念一下这个世界的流行轴咒语,看看是否存在高天之上的伟大之物。”
这倒并不奇怪,风铃是老师的礼物,而从某种意义上姑苏也是礼物的附加,风铃与姑苏能产生某种联系也是合理的,这么说来自己手中的风铃从目前看来只是个电话,其他用处尚待开发。
看着始终含笑的姑苏,佛洛不由的郁闷起来,暂且不说祂是一枚定时炸弹,五十年倒计时就爆炸,还有期间不能有生命危险的条件,关键祂还是无法帮助自己,问啥都不知道,就连风铃的能力都不愿告诉自己,只有负面效果,一点利用价值都没有。
“等等,炸弹...”
郁闷的佛洛闪过一丝危险的念头,他的余光看着姑苏,心底的念头再加剧。
他沉默了数十秒,而对面的姑苏也不知道他的想法,只是说完便又自顾自喝起茶来,毕竟这也许是最后一次见面,对方要做好思想准备也是合理要求。
许久,佛洛开口道:
“姑苏先生,我有个提议,也许你不会答应,但还请我说完后你能认真考虑考虑。”
细细品味茶香的姑苏温和的点了点头,不假思索的同意佛洛的请求,并补充道:
“我们的立场对立,其目的是夺取你的身体,而利于你的任何事我都不会参与,即使毫无干系甚至对你有害也需要你付出代价,以这些限制为前提的交易,你想好了吗。”
姑苏强调完自己的立场后放下手中的茶杯,双手抱膝悠哉的坐着,做好倾听的姿态。
“我的提议很简单,现在你就可以附身我!”
此话一出,姑苏罕见的愣住,但又很快恢复笑意。
“但是,我希望附身后的我依旧保留身体的主动权,在你与老师口头敲定的约定没触发前你不能对我进行任何意义上的干扰,就像你说的那样,既不出手也不加害。”
总结就一点,佛洛希望姑苏主动走出晦暗空间和自己一起来到外界,而又不能夺舍身体。
姑苏稍加思索后,点了点头仿佛明白了佛洛的心思,顺过话继续让对方继续说下去:
“我既不会保护你,也不能伤害你,那我出来的意义在哪?”
“姑苏先生。”佛洛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你我都是这个世界的偷渡客,而这个世界一定充满未知的神秘,我需要的是你的威慑,不需要你做出任何帮助,只要你存在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见佛洛坦率的说出实话,姑苏继续说道:
“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为什么要怎么做,安静待在这等待你的危险不是更好吗?”
佛洛当即反驳。“不是这样的,我知道你很强大,但我说过这是个神秘力量为主导的世界,一定会有你陌生的东西。试问,如果你始终待在这,你能确定到时候的我是否处在生命危险之中吗。”
“说起来...”佛洛说到这顿了顿,第一次用质问的语气指向姑苏。“你知道自己心中对生命危险的定义在哪吗?假设,我是说假设,我被人用神秘术法强行迷惑,届时身体不会做出任何危险的反应,那时你怎么判断是否符合条件,又或者你如何知道外界的情况,在未来你很大可能连夺舍我的时间都没有便直接遭到抹杀。”
佛洛又紧接着说道:
“而附身就不会存在这种情况,至少能减少我直接死亡的可能,我想一具死亡的身体你夺舍了没什么用吧。”
“所以,我的想法就是你出来,仅仅维持存在来震慑那些高层次的敌人,而反过来你也能第一时间判断出我是否触发条件,可以及时夺舍我从而避免这具身体死亡。”
语闭,佛洛用余光看向姑苏,等待着对方的答案。
看着他思索的神情,佛洛有些紧张,其实提出这个想法不在于姑苏是否真的会答应,即使拒绝,佛洛也有收获,那便是姑苏的实力,从来到这个世界到现在,佛洛从未真正意义上了解姑苏的实力,而这个想法的漏洞就在于此,如果答应,说明姑苏的实力确实有不逊色这个世界的高层次力量,即使祂对一切都感到未知。而如果拒绝,说明姑苏的实力不高,最起码这个世界存在轻易杀死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