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妮莎,和我说说阿普顿叔叔吧,他主要在哪里找的我父亲?”
“是兰伯特,阿普顿是猎人叔叔的姓氏。”
温妮莎当即随口纠正了佛洛的小错误,虽然这是无伤大雅的事,但温妮莎喜欢互动,忍不住鸡蛋里挑骨头。
“猎人兄弟他们接下了神父的委托,七天前就出发前往宾圣森林边缘开始搜寻,毕竟那是有名的怪物森林,所以他们没太敢深入,他们只搜索了最西侧的外端,去尼尔叔叔常去的狩猎地区,但都没什么发现。”
“第二天兰伯特叔叔决定向南边深入二十公里,毕竟那里的植被最茂盛,听说有些猎人曾看见过那片地区有大量可狩猎的野生动物和珍贵药材,之后他们果然在朝南方深入的三公里处看见鞋脚印,脚印很多但都长草了,所以不会是尼尔叔叔。”
“直到深入八公里,兰伯特叔叔说遇到了不久前被废弃的火堆,有人在这里短暂休息过,现场除了脚印没有其他东西,猎人兄弟没法确定这是否来自尼尔叔叔,继续深入,一直深入二十公里终于一切人的踪迹消失了。”
“兰伯特叔叔说二十公里是猎人的极限,这是猎人们心照不宣的规定,他们说这是老一辈人定下来的,无论从东还是南还是西,猎人只能深入二十公里,接下来几天猎人兄弟只能组织人手以那团火堆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搜寻。”
温妮莎的语气越说越低沉,试图将气氛拉入诡异的情景之中,但结果佛洛已经知道父亲仍旧是失踪状态,他看着装神弄鬼的温妮莎只觉得很有趣味,表情配合着浮夸的手势更像是再讲鬼故事。
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有在耐心旁听,示意温妮莎继续讲下去。
“几天下来猎人兄弟的搜索范围一直局限在西侧,一是因为宾圣的植被过于茂密,没有沿途做下记号或是身边没熟悉路的人很容易迷失在这片古老的森林里,所以搜索进度被严重拖慢,而另一点我听我爸爸说是因为宾圣的夜月不欢迎猎人,老人们说进入宾圣的猎人只能在早晨活动,晚上九点就是宾圣月夜的开始,从没有哪个猎人从九点以后的森林活着回来过。”
如果此时环境漆黑,桌上在摆设一根不算明晃的蜡烛,配合温妮莎这番诡异的故事也许能让佛洛打个寒颤,只能说环境限制了温妮莎,佛洛没由头的想着。
温妮莎越说越起劲,夹着嗓子的同时手舞足蹈着。
“宾圣的夜月?”佛洛发问道:
“说是夜月六至九点之间,森林里的某些草丛会散发星蓝色荧光,高耸的桐木在黑夜的环境下长满空洞的眼睛,黑暗又深邃,被注视的猎人们会恐紧张,会恐慌,最后不顾一切的逃跑,向迷失的森林里狂奔,最后消失,而待到真正的深夜,月光不再眷顾这片森林,古怪的音乐开始笼罩一切,直至天明。”
说着温妮莎舒适的靠在椅背后,手指朝上悠哉地旋转。“当然我是没听过,但叔叔们说肯定是鬼发出来的声音,说那是属于虚幻的空灵感,没有急缓轻重,像是一段高频的打字机声。我不是真的说是打字机的声音哦,我的意思是声线是固定的,长时间播放固定的声音,就像水滴一滴一滴打击木板声,每次都一模一样。”
“....”
“不对我在说什么啊!不一样不一样,但我想表达的那个意思你应该懂吧,就发出一样的声音,恩...”
温妮莎越说越乱,佛洛其实没太听懂她想表达的意思,只点了点头略过了这段话。他其实更在意温妮莎说的打字机。
就目前为止,他一直以为自己来到的是一个古老的,没有工业基础的,宗教色彩浓郁的古代文明,最多有神秘存在。现在看来,自己得重新定位自身深处的文明的发展水平了。
“所以猎人兄弟总是早上组织人手出发,六点就回来了,毕竟宾圣的植被茂密程度与月夜时分的诡异环境会让人心理压力剧增,听说一夜之间长出大堆灌木丛不是没有可能,所以提前回来是必要的。”
上头的温妮莎本想继续往下讲,可余光看见了洗好碗筷的伊恩茜走出厨房,她即使在家里也保持着两只手握在肚子前,端庄的姿态像是一名真正的修女。
“走吧。”
“恩,温妮莎带路吧。”佛洛顺着说道。
这种讲到兴头上被浇一盆冷水的感觉让温妮莎极为不爽,她嘟囔着小嘴一脸不情愿的站起身,顺势伸了个懒腰。
“走吧走吧,你家就在宾圣森林附近,佛洛你得记好了,我可不会带你去第二遍,被发现我会被骂死的。”看来温妮莎也承受着一点的压力,她的父亲也许督促过她不能让佛洛去森林。
佛洛微笑的点点头,深深表示谢意,不用温妮莎说,他从教堂到现在一直都没闲着,本着我看见我记住的潜意识效果,让佛洛可以只看过一眼就能原班不动的再梦境中演绎出来,但就目前看来还得集中注意力,如果想要只凭借余光或者无意识的扫视并记住,那种程度演绎至少佛洛现在还无法做到。
三人很快踏上前往宾圣边缘的路途,此时太阳当空,时间大概是正午,即使空气冷瑟刺骨,沿途也见到了不少过路人,他们有农夫,有路人,他们住在更加靠近森林边缘的周围,只因为这里不被镇子所管辖,人们可以随意开垦,当然更多的则是因为这里的人买不起镇子附近的土地。
而佛洛依德一家虽然是猎户出生,也是以打猎谋生才搬到森林边缘附近,但本质上和那些买不起镇上房子的人一样,如果可以找一份正经的工作谋生,谁会去做危险的职业呢。
冰凉的清风让三人尽可能的将衣领向上拽,最开始温妮莎负责带头带路,可由于铺面的寒风太过刺骨,最终还是由伊恩茜带头。
三个人一路上很少说话,伊恩茜像是为了保持修女的从容姿态,很少做出任何避寒的动作,而身后的温妮莎则很狡猾的躲在她身后,完全拿伊恩茜当成庇护伞。
佛洛看着温妮莎的眼神示意没有丝毫想法,一来他再努力记住沿途的风景与道路,躲在伊恩茜身后必然会阻碍视线,二来他脸皮薄,如果伊恩茜回头看,那他一定会尴尬的抠脚趾,尽管知道伊恩茜不会说什么。
“真的很美,我已经无法用语言来描述看见的一切了。”佛洛这样想着,甚至打算回去后一定要看大量的书籍,就不至于看见美丽的事物只会说单调的好看。
尽管自己极力克制表情不让好奇流露,但总有不经意间的时候,再加上温妮莎貌似对佛洛充满在意的目光,在她的眼底伪装就成了一件很痛苦的事情,久而久之佛洛也不装了,反正自己现在是失忆的佛洛,好奇的看看周围有什么问题,问就是好奇。
顶着寒风不知过了多久,当空的太阳好像淡去了不少色泽,三人终于来到了森林边缘。
“的确很茂密。”从十分钟前佛洛就注意到周围的植被开始愈加茂密,即使是寒冷的秋末也没能让它们枯萎。
看向前方,倒没感觉向温妮莎说的那么庞大,密密麻麻的云松没有想象中的笔挺高立,他们和沿途的树木差不了多少,只是更加密集。
在阳光的照射下佛洛也没感觉有哪里诡异,这仿佛就是一个正常平静的森林,但就是这个看上去在普通不过的森林便是他们的禁区,他知道伊恩茜和温妮莎不会让自己再前进了。
在这只是看着就是她们最大的让步。
他看着远处,仿佛透过时间与空间看到了七天前父亲的背影,他壮硕驼背,身上全副武装着猎刀与铁铲,毅然决然的走进这片只在传闻里使人恐惧的森林,他的脚步带着焦躁的情绪,没有任何犹豫的闯进去了。
“我的病很严重吗?”佛洛冷不伶仃突然问道,温妮莎明白他想说什么,毕竟被人传言如此恐怖的森林还敢深入,如果不是不得已,谁会堵上自己的性命。
“像是发烧,但烧的厉害,诊所也诊断不出是什么病,神父说你当时没几天了,尼尔叔叔找人到处打听知道宾圣的深处有冰雾花可能可以救你,或者相同药性的冷泉,我在书上看到过。其实夜面草也行,白银水晶磨成的粉也行,总之绝大部分宾圣里都有,曾经有猎人带出来过几样。”
这也许就是佛洛父亲愿意为止冒险的原因,有人成功过就代表有希望,所以救子心切的尼尔才决定深入宾圣,他再和时间赛跑,但结果很明显他失败了,原主死去,自己下落不明。
不知为何佛洛的心中滋生了悲哀,一个病就能让一个家庭出现支离破碎的悲剧,如果不是自己的代替,现在就只有伊恩茜一个人孤独的生活,哦对,还有在城市里讨生活的哥哥。
温妮莎再此刻很懂事的没有说话,聪明的孩子很会审时度势,她明白两人深处思念,在这时候任何打扰他们的举动都显得不礼貌,此刻沉默才是优选。
“如果原主的赐福那时候还在会不会就不会生病,可如果赐福有帮助,那为什么在我的记忆里原主的身体并不算好,反而病恹恹的。”问题又回到了赐福体质身上,如果赐福有效,那赐福消失的原因是什么,这方面连相关的记忆碎片都没有,不禁让佛洛心生恼火。
“本不该这样的,可我又能做什么。”佛洛看着森林心情时而低落时而恼怒,这不是他想要的家庭,如果自己能早来七天会怎么样,在原主没生病之前,那时候老师会不会帮忙治愈身体。
自己是个缺爱的孩子,现在如果让他再过一次没爱的人生,那这就不仅是一种折磨,还是老师的一份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