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沙漠中,莫里卡独自一人,抬起沉重的视野向天空望去,天穹仿佛被人用深黑油漆肆意涂抹,失去往日幽蓝的深邃,压抑着,逼迫莫里卡把视线移向别处。眼前的景象让他感到一股强烈的怪异感,但昏沉的意识让莫里卡无力思考。
目光远眺,地平线上,一团明亮的闪光吸引住莫里卡。就像一只驱光小虫,他不自觉地想向那里飘去。但当脚步抬起的一瞬,一阵乏力感刹那间闪过莫里卡的全身,原本就混乱的脑海在此刻感到更加疲惫。待到模糊的视野再次稳定下来,一段向下的楼梯出现在眼前。莫里卡不知怎的忘记了刚刚的光点,入迷地注视着由深色橡木拼搭而成的楼梯。仿佛这个楼梯能摄人心魄,莫里卡不自觉就踏上了阶梯,一格一格地向下走去。
不知道前面有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继续走下去,耳边只有脚步反复闷响,当他回过神之时,眼前的场景早已变换,自己身处一条走廊之中,墙壁延伸到远处,一副没有终点的景象。死寂的气息向长廊深处蔓延。
不断地向前方踱去,莫里卡渐渐感觉到耳边响起了嘈杂的声音,婴儿的啼哭、幼稚的欢笑、大汉的咒骂、妇人的窃窃私语、某个男子的喊叫......混杂着众多的脚步声与他擦肩而过,可他能看见的只有一尘不染的墙壁,散发着异常透亮的光泽。
从开始的静谧无声,到人潮奔涌,突如其来的转变让莫里卡感到头晕目眩,巨大的反差让他的心情愈发急躁。尝试停下脚步,拼命想要回头,身体却僵硬起来不听使唤。犹如钢筋刺入了自己的脊骨,铁针扎进自己的肌肤,每一次刻意的移动都将带来痛彻全身的痉挛。泪水不自觉地溢出眼角,他抽动着喉咙,可越是抵抗,越感到痛苦。
“你,想,醒,过,来,吗。”
好似惊雷劈开暴风雨前沉闷的空气,突如其来的话语透过周遭鼎沸的噪音清晰传到莫里卡耳边。他找寻着声音的来源,但仍然没有结果。
莫里卡忍住泪水下坠的欲望,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个字:“想……”声音不住的颤抖着。
“闭上眼睛,倒数三个数,最后再睁开眼睛。”几乎在莫里卡回答的同时,那个声音又一次传来。
莫里卡紧闭双眼,与此同时周围又回归到原本的寂静。
“三,二,一。”
当他尝试张开眼,却发现眼皮像被胶水粘住了,不断用力,终于“啪”地一下张开了眼睛。
眼前是熟悉的环境,晨曦正映照在洁白的天花板上,绵软的被子随着莫里卡的呼吸起起伏伏。
“刚才是一场梦啊!”
莫里卡赶紧动了动身子,全身舒畅,床板也配合节奏发出轻微的晃荡声。“我真的醒了!”莫里卡一阵惊喜。“这就是所谓的劫后余生吧。”莫里卡的手轻拍自己的胸膛安抚着自己
紧接着是一阵敲门声,海琳娜婆婆打开了房门,“莫里卡醒了啊,那就赶紧穿好衣服出来洗漱,早餐已经备好了。”
“知道了!”
饭桌上,莫里卡不断地回想着自己的梦境,“沙漠怎么是灰色的呢?”
“还有那个光点......到底是什么呢?”
“对了!倒是那个声音.......为什么要教我醒过来?为什么我还真能醒过来?”
......
“莫里卡,你勺子里的粥都要滴下来了。”坐在邻桌的希利娅悄悄贴近莫里卡的耳边低语着。
被突如其来的话语吓得一惊,“希利娅,都说了好多次了,不要突然吓别人。”莫里卡惊地回过神来把手里盛着粥的勺子放回碗里。
“好,不吓别人,只吓你。”希利娅俏皮一笑,“话说,你在想啥呢?一个人这么认真。”
莫里卡把嘴里剩的半口粥吞了下去,两眼放光地看着希利娅, “我又做了个好奇怪的梦!”
随后将昨晚的梦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听起来好奇怪啊。”听完莫里卡的讲述,希利娅用手摸了摸脑袋。
“对呀对呀,你说这会不会意味着什么呢?”莫里卡把勺子捏着转了几圈。
“那还真不知道呢。”
吃完早饭后,莫里卡急匆匆地赶回房间,好奇的希利娅紧随其后,莫里卡从柜子里拿出了一本十分厚重的图画本,他要趁着梦境还没从脑海中消散把它画下来——这是莫里卡不知不觉中养成的习惯。
“这个本子我听说是和你一起送到孤儿院来的吧。”希利娅突然提问。
“是的,海琳娜婆婆说,当时在孤儿院门口发现我的时候有一本空白的本子垫在我身下,上面什么都没有,让人感到莫名其妙的。现在婆婆把这个本子给我了。”
“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空白的本子?就没有那种写有你的名字,生日的小纸条?”
“应该只有这个本子,我现在的名字都是海琳娜婆婆取的,更别说我的生日啥的了。”莫里卡一边说着,手里的画笔没有停下工作。
没人知道莫里卡具体多大了,他的年龄看上去和7岁的希利娅差不多。
看着眼前的莫里卡,一丝丝落寞摇曳在希利娅的心尖。
和莫里卡不同,希利娅虽也被抛弃在孤儿院,但是一张纸条记录了她的姓名和生日,“希利娅•奥拉克 1.23”,海琳娜也在不断尝试通过这仅有的线索找寻希利娅的父母。而或许是出于孩童的天真,希利娅相信自己的父母并没有真正抛弃她,终于有一天自己会回到他们的怀抱中……
海琳娜此刻,正在清扫庭院,听到门口传来一串深沉的脚步声,抬眼望去,一位穿着黑色风衣的中年男子,停在了孤儿院门口,他摘下帽子置于胸前,面容稍有憔悴,“许久不见,海琳娜女士。”
来者是赛斯蒂安·卡德尼尔,他的孩子米安正寄养在孤儿院里。
“呀,好久不见,卡德尼尔先生。治疗的差不多了吧,您看起来比以前精神多了。”
“谢谢关心,再观察治疗一年,只要精神状况稳定,相关机构就能批准归还我对米安的抚养权了。”这是他这5年来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微笑。
“您要先去看看米安吗,他现在应该在和莫里卡,希利娅一起玩呢。他们三个差不多大,平时经常会一起玩呢。”
“那就麻烦你带路了。”安心的暖意翻涌上赛斯蒂安的胸膛。
父子二人度过了短暂而又美好的一段时光。
……
临走前,赛斯蒂安从口袋中掏出一张纸条,“海琳娜女士,虽然有点唐突,但还是问一下,请问您知道一个叫伊夏•阿特雷亚的孩子吗,”他把纸上的名字念了出来,“我的妻子在遗嘱中叮嘱我一定要找到他。”
海琳娜在脑海中搜索许久:“很抱歉,虽然平时的确有关注失踪孩童的消息,但我确实没听过这个孩子,您或许可以再去警局问问。”
赛斯蒂安微微点头表示理解,他并没有对海琳娜的回答感到遗憾,他十分清楚,只根据一个名字去找一个从未谋面的人无异于海底捞针。
赛斯蒂安在孤儿院门口再次脱帽表达感谢,露出灿烂的笑容,米安和海琳娜站在庭院里向他挥手告别。
“海琳娜婆婆,我和爸爸走后还能再见到你吗。”
“傻孩子,婆婆一直都在这,一直都在的。”
海琳娜让米安回到屋子里,自己则坐在庭院的躺椅上。树梢抖落几寸阳光,点缀海琳娜的肩头。看着米安和他的父亲,不觉回想起往事……
米安的妈妈在他小时候突然去世,直到现在也不知为何。作为丈夫的赛斯蒂安,在经历丧妻之痛后还要独自一人抚养一岁左右的米安,不久还染上了酗酒,导致整个人变得狂躁抑郁。
最后被剥夺米安的抚养权,并强制进行治疗。而米安则被安排寄养在孤儿院中。
“现在看来还是逐渐向好啊。”赛斯蒂安的拜访让海琳娜升起一股希望,感受清风拂过面庞。孩子们能有最适合他们的归宿,比什么都重要。
“哈唉—”海琳娜深呼一口气,或许是累了,趁着阳光令人微醺的暖意,“睡一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