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所有自以为是的推测,在茶会落幕的瞬间被彻底推翻。
所有的一切并非来自于他们的特殊,也并非单纯诞生自只有他们记忆中才存在的虚构悲剧。
名为社会的小镇只是庞大现实的映射,名为创造主的存在模仿着现实书写出的,丢失了结局的童话。
三行问题,三个真实,三个考验。
三组合在一起构筑出了钥匙与锁,也是社会镇的真相。
这更是周烨与叶央最后唯一要做,也是唯一能做的事。
寻找到那个结局,那个无比沉重,被所有人偶、被整个世界所期盼的结局。
那个被藏起来,唯有谜语才能通往真实的结局。
两人顺着湖面倒映出的道路,最终走出了小镇,重新踏回了来时的那条路。
雪花屏的天幕成为了照亮前路的唯一光芒,道路在小镇的面前再度隔断,变回了最开始跳房子格子的模样。
叶央与周烨站在道路前,依旧沉默着。
所有的线索在此刻都汇聚于手,所有的故事在周一周二都讲述完毕。
她依然攥着手里的纸条,校服兜中,魔女的钥匙依然沉沉坠着。
可叶央并没有因此感到半分窒息,恰恰相反,她从未像此刻这般清醒。
就像濒死时那般清醒。
“那么,让我们来回答最后的问题吧。”
她拿出纸条,指尖对着天幕描摹高塔的形状。
【谁想要梦境延续,谁在回忆不存在的苦难?】
【人偶由什么构成?】
【社会镇源自世界,而世界书写舞台,舞台是世界的镜像,而小镇汲取镜像书写曾经的结局,人偶模仿现实换取存活的质料。】
【此地为名为社会的小镇,生活在其中的居民被创造主命名为人偶。】
【创造主参照所知的小小社会,为人偶们贴上了标签,赐予职能与名称,却并未给予姓名。
人偶在此地生活,在此地社交,在此地举办日复一日的茶会,它们似乎享受着一切,它们似乎乐此不疲。】
【“我们只需要社交能量就够了。”】
“社会镇是一个早就烂掉的舞台,一个现实不存在的舞台,一场梦境的延续。”她说。
“社会镇是不存在故事的舞台,社会镇是映射的记录,社会镇是游戏。”他说。
“所以,人偶由创造主创造,自设定中诞生,依靠社交能量存续。”
叶央给出了源自导师小姐的答案。
“所以,创造主为梦境打造舞台,期待着梦境的延续;而某人藏起结局,某人为悲剧完成记叙。”
正因为世界在期盼一个结局,才会诞生魔女,才会出现那把钥匙,才会有他们此刻能够抵达的结局。
所以,从游戏的角度出发,那个藏起结局的存在,一定是未知的、从未被提及的、庞大的存在。
也正因为如此,所有的真相只能靠谜语与线索一点点拼凑,所以时至今日,他们依然靠着猜测摸索向结局。
舞台是世界的镜像,所以虚构的小镇为他们拼凑出了既视感。
所以诞生了魔女,导师,面具。
它们或许在上一次并不叫这个名字,但东夏土地上的悲剧庞大且具有重复性,人偶们总能找到自己对应的位置,为自己冠上属于世界映射的过往的名字。
【谁为世界积累高塔,谁为故事书写结局?】
【塔究竟在哪里?】
【因为魔女一直存在,所以高塔从未消失。
只有在真实之中才能寻找到虚假,只有在对立之中才能寻找到统一。】
【灵魂是人为的奇迹,更是阶梯的一部分。】
【“看啊,我的朋友们,我该如何奉献出我早已锈蚀的心脏,为我们的终点铸造阶梯?”】
【社会镇是一块小小的曲奇,居民们是装点于甜点之上的糖果与巧克力。】
源自魔女的考验他们已经找到了真正的答案,小镇与高塔是镜像的,是对立的。
而湖泊如今作为镜子,其中映射的便是通往高塔的道路——而小镇的地图是圆形的,一个缺了一块的圆形,一个被咬了一口的曲奇。
那么高塔真正的位置,就该在镜面对称之后,那片缺失区域的倒影里——也就是湖面倒映出的那条路的尽头。
“自我为世界铸造高塔,我们将为故事书写结局。”
这是源自魔女小姐的答案。
叶央抬手扔出了钥匙,伴随着钥匙撞在砖石路面上发出的清脆脆响,她照着来时的模样,一步步在格子铺成的道路上,跳起了跳房子。
周烨跟在她身后,做出了一模一样的动作。两人就这么以略显滑稽的姿态向前走着,一边走,一边对着空气一字一句地念出了自己的答案。
【谁从虚构中寻求解答,谁为真相铸造阶梯?】
【我的愿望是什么?】
【魔女并非人偶,而是社会镇的现象——因此魔女不止一个。
魔女是故事既定的修正力,唯有魔女记得故事应当抵达的结局。】
【“谜语是真相的保护伞,只有这样,结局才不会被彻底藏起来。”】
【“我将在彩色的未来恭候您们的再度光临。”】
“魔女的愿望并非成为人类。”
叶央依旧在砖块上跳跃前行,随着离印象中与小镇缺口对称的位置越来越近,原本清晰的草坪忽然变得模糊,就像是画面的分辨率骤然降低。
周烨掷出叶央的匕首,循着儿童游戏的规则继续向前,紧接着开口道:
“魔女——不,是世界本身的愿望,是抵达结局,让小镇不必再重复这场低劣的、可悲的、可怜的、可恨的舞台游戏。”
“无色者自虚构的谜题中寻找解答,而虚构的谜题为结局铸造通往真实的阶梯。”
这是源自精致小姐的答案。
随着格子铺就的道路即将抵达末端的三角区域,身后的小镇也渐渐化作纯白的虚影,再无回头的可能。
叶央凝望着最后的三角格,丢下了手中的钥匙。
周烨攥紧了掌中的匕首。
而后,两人同时抬步,齐齐单脚跃入了格子之中。
顷刻间,纯白的高塔再度出现在两人眼前。
在头顶之上,倒立的塔顶正静静恭候着应答者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