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书妍把地字碑的法则定义发给陆渊之后,对话框安静了很久。
她趁着这个空隙去了一趟厕所,回来的时候发现陆渊的消息已经等在屏幕上了。
“在下刚才在想一件事。造字者把地字碑藏起来,是因为它的法则太危险。但缮写室在找它——他们需要地字碑来执行结局重写。如果他们找不到,结局重写就执行不了。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但也意味着我们不知道他们在哪里下手。敌人在暗处挖地基,我们在明处守城墙,很被动。”
“所以我们需要比缮写室先找到地字碑。”
孟书妍靠在椅背上,脑子里把现有的线索重新拼了一遍。北部字碑在天脉山后山——山与石。东部在落星礁——潮汐与风。南部在赤焰山——火与热。西部在枯骨绿洲——水与生命。天字碑在天墟——文字与语言。人字碑在帝都——被取走了画。每一座字碑的位置都对应它的法则:山上的碑管山与石,海边的碑管潮汐与风,火山上的碑管火与热,干涸之地的碑管水与生命。
那地字碑管生与死,它会被放在什么地方?
“生与死的交界处。”她打字,“不是活人待的地方,也不是纯粹的墓地——是两者之间的过渡地带。玄苍大陆有没有这种地方?”
陆渊思考了一阵,回复:“有一个。大陆中部偏南,有一片区域叫‘沉眠谷’。谷中没有活物,也没有死物——一切进入沉眠谷的东西都会进入一种不生不死的状态。鸟飞进去不会落地,也不会拍翅膀,就悬在半空中静止。人走进去不会饿不会渴不会老,但也走不出来。青云宗的古籍记载,沉眠谷是上古时期一位大能修士的陨落之地,他死后体内的法则失控,把整片山谷变成了法则异常区。”
“就是这个。造字者把地字碑放在了沉眠谷——因为那里本来就是生与死的边界,是唯一能承载地字碑法则的地方。”
“但沉眠谷的范围有方圆三百里。谷中法则异常,神识探查在里面会失效。就算知道地字碑在谷中,要找到具体位置也很难。”
“缮写室也会面临同样的困难。他们激活西部字碑来分散我们的注意力,说明他们还没找到地字碑的精确位置。我们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孟书妍正要继续写正本锚定沉眠谷,陆渊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姑娘,在下一直在想一件事。你写正本对抗缮写室,用的是造字者的文字体系——上古篆文。但造字者已经死了。他把自己封在天墟,骨头化成封印守住字井。如果我们需要地字碑的力量来对抗缮写室,也许需要一个活着的造字者——或者至少是造字者的继承者。”
“你想说什么?”
“在下想说的是——姑娘你自己。你能通过文档和虚构域双向沟通,你写的文字能在玄苍大陆转化为真实力量。这和造字者的能力本质上是同一种东西。造字者当年用文字开辟了玄苍大陆,你现在用文字在守护它。如果造字者有继承者,不是玄苍大陆里的任何人——是你。”
孟书妍的手指悬在键盘上,好一会儿没有落下。
她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她一直把自己定位成一个“作者”——在外面写字的人,通过文档往虚构域里输送正本力量。但如果陆渊说的是对的,那她和造字者的区别只在于:造字者在虚构域里面写,她在外面写。能力本身是同源的。
“如果我是造字者的继承者,那地字碑的封印——非造字者血脉不可开井——对我也有效?我能不能通过正本文档远程开井?”
“字井被造字者的枯骨封印,骨头上刻的是‘非造字者血脉,不可开井’。如果你的能力和造字者同源,那你写的文字本身就是‘造字者血脉’——不是物理上的血脉,是规则上的血脉。你可以试试。”
孟书妍打开正本文档,新建了一个段落,标题写的是“字井封印·远程解除”。
她写了三行,又删了。
不是不敢试,是她不知道怎么写。造字者的封印不是校对文本,不是缮写室的规则,是她自己的世界观里本来就存在的东西。要解除它,她需要写清楚解除的条件和逻辑。但造字者为什么要把自己封在字井上?因为字井里的文字太强,不加封印会溢出,溢出的文字会撕裂天地。如果她解除封印,字井的文字溢出来怎么办?
“不能解。”她打字,“造字者封印字井是有原因的。井里的原始文字如果溢出,会重新组合成不受控制的规则。缮写室想要字井是为了改写结局,但如果字井失控,后果比缮写室更严重——整个虚构域的底层规则可能被随机重写。我不能冒这个险。”
“那就不能指望字井的力量。地字碑只能靠我们自己去找。”
“对。你守好天墟,你师尊从南部赶往沉眠谷,萧衍在西部拖住缮写室的注意力。我去查沉眠谷的详细设定——我在废弃大纲里写过一段关于沉眠谷的背景,可能里面有线索。”
孟书妍打开《问剑长生》的废弃设定文件夹,翻到“未使用场景”那一栏,找到了一个文件名——“沉眠谷·法则异常区”。
她点开。文档不长,只有几百字。
“沉眠谷,位于玄苍大陆中部偏南。谷中法则异常——生与死的边界在此处模糊不清。进入谷中的人会陷入不生不死的状态,无法行动,无法感知时间流逝。谷中央有一棵枯树,是法则异常的核心。枯树不高,约一人高,树干漆黑,无叶无枝。树下有一块石板,石板上刻着四个字——‘生死同源’。”
孟书妍盯着“枯树”和“石板”这两个词。枯树——不生不死——地字碑的法则就是生与死。石板上的字——“生死同源”。如果地字碑在沉眠谷,它最可能在的位置就是那棵枯树下面。
她立刻把这段描述发给陆渊:“沉眠谷中央有一棵枯树,树下有石板,石板上刻着‘生死同源’。地字碑很可能在枯树正下方。让你师尊直接往谷中央飞——谷中的法则异常对炼虚境修士的影响可能较小,他应该能比缮写室的人更快到达核心。”
陆渊把情报传给了正在赶往沉眠谷的顾长铭。
然后他补充了一句:“师尊问,如果缮写室也在往沉眠谷赶,我们在谷中是敌暗我明——缮写室的校对员可能已经在谷里了。师尊需要一个辨别敌我的方法。”
“缮写室的校对员如果在虚构域内活动,他们身上会带有校对文本的能量波动——就是你师尊在字碑上感知到的那种暗红色光芒。让你师尊在进入沉眠谷之后展开神识,专门搜索暗红色的灵力波动。只要是带暗红色波动的,就是敌人。”
“收到。师尊说他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生死同源’是什么意思?如果地字碑的规则是生与死,那‘同源’意味着生和死是同一种东西的两种形态。他在到达枯树之前需要想清楚这个——不然就算找到地字碑,也不知道该怎么用。”
孟书妍看着“生死同源”四个字,沉默了一会儿。
这是她当年随手写的设定,为了增加世界观深度的背景板。她从没想过有一天需要解释它的含义。但现在这句话变成了地字碑法则的核心——她必须把自己的设定吃透。
“生和死的区别不在于是否存在,而在于是否变化。活着的东西会变化——会长大、会衰老、会受伤、会愈合。死了的东西停止变化。但停止变化的东西不一定死了——比如慕容止被封在画里八百年,他的身体没有变化,但他没有死。‘生死同源’的意思可能是——生和死的本质是同一种状态的不同阶段。地字碑能控制生死,不是因为它能创造或毁灭生命,而是因为它能控制‘变化’的开关。”
她把这段分析发给陆渊,陆渊转给顾长铭。
顾长铭正在全速飞往沉眠谷。他看完孟书妍的分析,回了一句话:“如果地字碑控制的是变化的开关,那缮写室要的不是杀死不符合善本规范的角色——他们要把那些角色‘定格’在死状态。反过来,我们也可以用同样的规则把被他们冻结的东西‘恢复’到生状态。生和死是同一把钥匙的两面。谁拿到钥匙,谁就能决定往哪边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