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军的第二波攻击在丑时三刻发动。
血煞盟的主力从青云宗西侧的山脊线压上,三十名血煞卫排成锥形阵,煞气凝聚成一道暗红色的巨锥,锥尖对准护山大阵的五行转换位——那个被天机阁标注为“防御薄弱点”的节点。
妖域的妖修从北侧密林潜入,借助树木的根系作为移动通道,绕开了外围巡逻弟子,直接摸到了阵眼外围。
两个北方中型宗门的人马在山门正面列阵佯攻,喊杀声震天,灵力的光芒在夜空中炸成一片绚烂的烟花。
白执事坐在天机阁总坛的光幕前,通过实时传回的灵力波动数据监控着整个战场。
他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击,节奏平稳,像一个在听音乐会的人。
光幕上,五行转换位的防御强度指标正在持续下降——从绿色降到黄色,从黄色降到橙色,现在已经是深橙色,离红色只有一线之隔。
一旦变红,就说明大阵在这一点的防御已经降到临界值以下,血煞盟的煞气锥可以一击贯穿。
“还有多久?”白执事问。
005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计时器。
“以当前衰减速度,四十七息后进入红色区间。”
白执事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姿态从容。
四十息。
山门正面的两个北方宗门已经开始出现伤亡。
护山大阵的反击机制自动触发,无数道青金色剑气从阵眼中射出,将正面佯攻的修士逼退了一波。
但他们退而不溃,整队之后再次压上,摆明了要用人命拖住护山大阵的反击火力,给西侧的血煞盟创造突破口。
这些被收买来当炮灰的人不知道自己正在被自己人出卖。
三十息。
血煞盟的煞气锥开始加速旋转,锥体表面的暗红色光芒越来越浓,已经能看到锥尖处凝结的杀意结晶——那是煞气密度达到临界点后形成的实体化形态,硬度堪比千年寒铁。
二十息。
五行转换位的防御强度指标正式进入红色区间。
白执事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在他身后,一个站在阴影角落里的黑衣人忽然上前一步,对白执事低声说了句什么。
白执事的笑容凝固了。
他转头看向005,005已经在疯狂地调整光幕上的数据滤镜,单片眼镜上的灵力波动频率急剧跳动。
“有人篡改了监控数据,光幕上显示的防御衰减是假的,真正的五行转换位不但没有衰减,反而比正常状态下强了至少三成,他们把反馈信号反转了——我们看到的下降其实是上升!”
“叫停第二波攻击!”
但已经来不及了。
第十息。
血煞盟的煞气锥在五行转换位上轰然撞开。
但撞开的不是护山大阵的缺口,是护山大阵蓄谋已久的陷阱。
五行转换位在煞气锥撞击的瞬间,阵眼上的金属片同时爆发出刺目的青金色光芒——那不是护山大阵本身的防御光芒,而是一种被预先储存、压缩到极致、就等这一刻释放的高密度剑气。
司马长老在萧衍发现金属片的那天晚上就做了手脚——他没有拆除金属片,而是在每一枚金属片上刻了一层反向符文。
当联军通过金属片发送攻击信号时,金属片不会干扰护山大阵,反而会把攻击信号转化为激活信号,触发预先储存在阵眼中的剑气。
等于说,联军每一次对大阵的“精准打击”,都是在帮青云宗激活一门早已瞄准自己的防御炮。
三十枚青金色剑气从五行转换位炸开,以撞击点为中心向四周扇形扫射。
血煞盟的锥形阵在距离阵眼不到五丈的位置被正面轰中,前排十名血煞卫当场被剑气贯穿护体煞气,倒飞出去。
煞气锥失去了前排支撑,结构瞬间崩溃,暗红色的煞气在半空中炸成一片血雾。
妖域的妖修更惨。
他们借助树木根系潜入阵眼外围,正在等待血煞盟撕开缺口后趁虚而入。
结果缺口没等到,等来的是从地面以下往上炸的剑气余波——司马长老在五行转换位的地下也埋了反向符文,等于把妖修的脚下也变成了陷阱。
十几名妖修从土层中被炸出来,浑身裹着泥土和碎木屑,狼狈不堪。
山门正面的两个北方宗门看到西侧和北侧同时炸开,以为青云宗发动了反击总攻,阵脚大乱,前排修士下意识后退,和后排往前压的预备队撞在一起,阵型挤成一团。
白执事看着光幕上瞬间反转的战局,手中茶杯的杯壁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但他没有摔杯子,没有骂人,没有质问005数据为什么出错。
他只是把茶杯轻轻放在桌上,然后对传令官说了一句话:“启动备选方案。”
光幕上的画面切换到青云宗山门外的另一侧——正东方。
那是一片悬崖峭壁,地势险峻,不适合大规模兵力展开,因此在联军的攻击计划中被列为次要方向。
但白执事的备选方案从来不在主要方向。
东侧悬崖下方,在夜色的掩护下,一艘极小的单人飞行法器正在缓缓上升。
法器上站着一个穿血色斗篷的人——不是妖修,不是煞气修炼者,是那个断龙崖上控妖藤困住陆渊的妖修。
他是血煞盟和妖域之间唯一的纽带——妖修血藤,拥有妖域罕见的血妖血脉,能同时操控妖力和煞气。
在断龙崖上他只是一个侧翼辅助,因为那晚的主要攻击手是殷折柳和铁寒衣,他只需要堵住陆渊的退路。
但今晚,他才是联军真正的王牌。
血藤不是来攻阵的,他是来攻人的。
具体来说,是来攻陆渊。
白执事的逻辑很简单——既然攻不破护山大阵,那就绕过护山大阵。
大阵再强,也只能防御外部攻击,防不住一个从防御死角潜入的刺客。
而刺客的目标不是顾长铭——顾长铭是第七境炼虚巅峰,血藤一个人拿不下。
目标是陆渊。
陆渊虽然也是炼虚境,但他的修为在断龙崖上已经暴露了上限——如果没有仙人的意外介入,他在三人夹击下撑不过一炷香。
现在护山大阵正在全力运转防御正面攻击,所有灵力都被抽调到了阵眼节点上,宗门内部的防御反而比平时更薄弱。
这是刺杀的最佳时机。
血藤的飞行法器无声无息地越过了东侧悬崖的边缘。
他选择东侧不是因为它险峻——是因为东侧悬崖正对着后山字碑的方向。
天机阁的情报显示,陆渊自从断龙崖之后,每天都会在后山字碑前待很长时间。
如果今晚的战事没有打断他的习惯,他现在大概率就在字碑附近。
而字碑位于后山禁地外侧,不在护山大阵的核心防御圈内。
陆渊确实在字碑旁边。
护山大阵的反击由顾长铭和司马长老联合主持,他在大阵发动反击之前就已经把指挥权交给了萧衍,自己一个人上了后山。
原因很简单——他是青云宗目前最强的战力,也是联军最想杀的人。
如果他留在宗门核心区域,联军的所有攻击都会以他为目标,反而会牵制护山大阵的防御资源。
所以他选择主动脱离核心防御圈,把自己变成一个孤立的目标,引诱联军分兵来追。
联军分兵,正面的压力就小。
正面压力小,护山大阵就能撑更久。
撑更久,青云宗散布在外的支援力量——友好宗门、附属家族、顾长铭年轻时结交的散修朋友——就有时间赶到。
这个战术的风险是显而易见的——陆渊自己必须承受联军分出来的追杀兵力。
他预计联军会派一支小队来对付他,这在他的计划之内,他也做了相应的准备——在后山字碑周围布了三层剑气陷阱,每一层都足以重伤一个化神境的对手。
但他没有预计到联军只派了一个人。
血藤落在后山的松林边缘时,陆渊正站在字碑前,背对着他,双手负在身后,姿态和断龙崖上完全一样——看起来毫无防备。
但血藤这一次没有直接动手。
他在松林的阴影里站了片刻,用妖识扫了一遍字碑周围的地面、岩壁、树冠、空中。
他扫到了剑气陷阱——三层,精准地分布在字碑外围。
但他没有扫到孟书妍的力量。
断龙崖上那股神秘的仙人庇佑,在这一刻没有任何存在的迹象。
血藤的嘴角在兜帽下微微勾起。
他的判断和白执事的预测完全一致——仙人不会随时随地庇佑陆渊,她的庇佑只在陆渊真正遇到致命危险时才会被触发。
而血藤是刺客,不是正面强攻手。
他的妖藤可以在陆渊意识到危险之前就完成缠绕、麻痹、绞杀。
从偷袭开始到战斗结束,快则三息,慢则十息。
十息之内仙人来不及反应。
等仙人的力量介入时,陆渊的灵基已经被妖藤绞碎了。
血藤出手了。
不是从正面,不是从侧面,是从地下。
他的妖藤在断龙崖上被陆渊用剑指切断过一次,所以他这次没有让妖藤从地面以上蔓延,而是全部埋入土层深处,像树根一样从陆渊脚下正下方往上钻。
妖藤钻破土层的那一瞬间快到几乎没有声音,陆渊的脚底刚感觉到一丝震动,无数根血色藤蔓已经从地下炸开,像一朵倒置的血花,将他整个人包裹在中央。
但血藤在这一瞬间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妖藤缠绕的触感不对。
不是人体的柔软和温度,而是——硬的,冷的,光滑的。
那不是血肉之躯,是石头。
妖藤缠绕的“陆渊”是一尊石像。
字碑旁那棵枯树下的石板被掀开,露出一个刚好能容纳一人大小的地穴。
陆渊站在地穴边缘,听泉剑已经出鞘,剑锋在月光下泛着青金色的寒光。
他没有用剑气陷阱,甚至没有用自己的真身去测试血藤的攻击方式,而是用了一尊粗制滥造的石像——他花了整个下午用剑气从后山岩壁上削下来的,穿上了他的旧衣服,从背后看确实有几分像真人。
“断龙崖上被你用妖藤缠过一次,”陆渊说,“在下不会让你缠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