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站在一处突起的岩石上,玛依雅望着坡下深谷里的断成两截的舰船废墟,“这就是你说的航母吗?尤莉?”潘德拉跟上了一路小跑的玛依雅,看到眼前的壮观景象也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感叹,
“我看你早晚要变成维罗妮卡那样……哈……”尤莉体力差了一点,稍晚一些赶了上来,“虽然之前有听老家的武术老师说过,不过还真是,得亲眼见到才行。”
“虽然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航母’,”潘德拉面对着面前巨大的遗骸,这样说道,“不过之前我也见过不少船只的遗骸了,无一例外都是恶魔遍地的魔窟。这么大的废墟就在这离戒城不远的地方,真的没问题吗。”
尤莉在手中用魔法生成了一把光铸的拐杖撑着自己:“这个地方似乎很久之前就已经没有恶魔了,听我老师说的。只是因为地处偏远,即便是离这里最近的科雷特戒城也是最近才把铁路修到这边附近来建立哨站。总的来说这片区域其实是安全的,恶魔是大可不必担心的。”
玛依雅从腰包里拿出望远镜对着航母的断面仔细观察了一番,把望远镜递给了尤莉:“这个废墟里面的空间看起来非常狭小,除了几个现在就能一览无遗的舱室,应该没有能够给黑骑士藏身的地方。”
尤莉把玛依雅方才观察过的地方也过目了一下,得出了相同的结论:“不过安全起见我们还是从周边开始调查吧。黑骑士既没有低语,移动起来也没有声音实在是太危险了,希瓦和克鲁出于这个考虑,这次执勤任务把所有视线不够清晰的密林地区全部排除在外了。”
“我也注意到了,出发的时候还特别关照有任何黑骑士存在的可能性都要立刻撤退并报告。”接过望远镜的是潘德拉,他并没有用望远镜再看一遍,而是在愣了一下之后把它还给了玛依雅,随后转向尤莉继续说道,“跟黑骑士交手过你也知道那个东西有多危险了,这次你应该不会再怪你哥哥过度保护了吧?”
尤莉听到这个似乎有点恼火,但是又不好否认,于是在谁都听不见的“哼”了一声之后收起了拐棍,在手中准备起了锁链法术:“别废话了该出发巡逻了,天黑之前得赶回车站呢。”说罢便对着航母射出一根锁链,一溜烟飞走了。
潘德拉和玛依雅对视一眼,耸了耸肩,快速跟上了尤莉。
“啊……结果除了一堆吃废铁的魔兽,其他什么东西都没有。”夕阳下,破军反射着霞光映出的斑斓色彩,玛依雅一屁股坐到地上,扬起了一阵尘土。
“没遇到黑骑士你就偷着乐吧,怎么还能唉声叹气的。”在战斗中基本没干体力活的尤莉并没有玛依雅那么疲劳。
“我这是怕别的小队找到黑骑士的行踪,希瓦会觉得我们浑水摸鱼嘛……”玛依雅揉了揉并不是因为战斗而酸痛的肩膀。
尤莉一边清点观测和记录用的工具没有缺失,一边数落着玛依雅:“你不是想救你姐姐呢吗,还好你姐姐躺在首都医院里,要是听到你不是为了救她而是为了应付上司,你看她会不会不认你这个……”
打断尤莉的是从地面传来一阵微弱的震动,虽然人可能不会那么清楚地感受到,但是一旁背包上的铅笔突然滚落在地。尤莉本以为这是她的错觉,但是潘德拉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紧盯着群鸟飞起的方向。
“低语……”听到潘德拉这话,玛依雅跟着一个激灵站起来,尤莉也加快了手中的速度。
玛依雅询问潘德拉具体情况,但是潘德拉注意力完全被自己所听到的声音吸走了:“声音还在,不会是听错了……是突然出现的……刚才的震动……”
“是魔爆。”这个词语的出现宣告了事情的严重性,玛依雅也迅速进入状态。魔法师在精神崩溃之后会变成恶魔,而恶魔化的那一瞬间会有强烈的扭曲愿望爆发出来,从而将周围的环境扭曲成恶魔的意志所对应的姿态,这个瞬间被称作魔爆。玛依雅在两年短暂的魔法师生涯里还从未亲眼目睹过魔爆的发生,但是这个词语的出现,绝不意味着什么好事。
“那是什么方向?”玛依雅拿出望远镜,看向潘德拉一直紧盯着的位置。
“车站。”
尤莉的行动比话语更快,当玛依雅理解“车站”这两个词的重量的时候,尤莉已经用锁链法术飞奔而去了。
“啧……”玛依雅收起望远镜,将通讯器调节到了共用频道:“柑橘呼叫临时指挥中心!发生什么事了请回答!柑橘呼叫临时指挥中心!发生什么事了请回答!”但是除了混杂着模糊不清低语的杂音,通讯器并没有收到任何信息,
“妈的,看来真的是魔爆了。“为了方便移动,玛依雅把破军暂时也背到了背上,“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潘德拉我们走!”
景物在玛依雅的眼中迅速向后消失着,魔爆带来的污染已经给这片树林带来了扭曲,树木变成了巨大的幼苗,因为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而扭曲变形,遍地都是巨大的毛虫和能够看到体内血丝的巨大动物胚胎。
玛依雅认识这种污染,这些魔兽并不是她第一次见到,而且即便没有亲身经历过,这一魔爆类型在新兵训练的时候,她也是学到过的。变成这种的恶魔的魔法师在濒死的时候想到了父母,想被保护,想把自己变成会被人无条件爱护的婴儿——而这一扭曲的概念爆发的瞬间,就会将周围的景物变成玛依雅现在所看到的样子。
很快,玛依雅也听到了她并不想听见的低语。
“爸爸,妈妈。爸爸,妈妈。”
玛依雅挠了挠头,避免自己受到低语的影响:“我这边也能听到低语了!结合污染来看是‘婴儿’没错了。”
随后,剧烈的打斗声和“婴儿”恶魔发出的惨烈喊叫逐渐盖过了玛依雅所听到的低语。
“喝啊——!”克鲁挥出一击闪耀着金光的重拳,伴随着炮击一般的声响,巨婴身上被打出门柱一般粗细的凹陷,身体也被重重击飞出去数十米,但是它刚刚落地,伤口便迅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起来,巨婴也伴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抽泣声缓缓站起。像是方才还是装死一般,巨婴身上突然射出数根肉瘤编成的射线,克鲁挥拳击落了三四根,就在下一根就要贯穿克鲁侧腹的瞬间,肉瘤射线撞在了一道光束组成的盾牌上,变成了一滩肉泥。
“尤莉!不是让你去照顾克莱尔吗!”克鲁对出现在身后的尤莉发出了抱怨,“达芬也受伤了!不能再增加伤患了!”
尤莉迅速在光剑和光盾之间切换着,不断击落袭来的肉瘤炮弹:“克莱尔她才不会要我照顾呢!而且夏尔不是在给达芬治疗了吗!”远处倾倒的列车旁,克莱尔跪坐在地上,双目失神,而夏尔正在努力用治愈魔法给达芬折断的右腿缓解伤势。
说罢,尤莉迅速转身,用光剑精准地击落了从另一个方向袭来的肉弹攻击:“再说……”
一个巨大的黑影从一旁的地上缓缓升起,夕阳照在它的身上带来的狭长影子将尤莉安兄妹二人逐渐笼罩进了黑暗,虽然这个黑影的姿态与之前所见到的有些许的不同,但是它漂浮在空中的诡异姿态和空空如也的头部宣告着它黑骑士的身份。
“二打二才公平嘛……”看着正在蓄力准备下一波攻击的黑骑士,尤莉的额头滴下了一滴汗珠。同时,玛依雅和潘德拉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视野里。
“尤莉!克鲁”玛依雅远远地喊道。
“玛依雅!保护克莱尔她们!”克鲁聚气凝神,在手上重新聚起了金色的光芒,而尤莉也在手中聚集起光剑,准备向黑骑士发起攻击。
“明白!”玛依雅十分相信克鲁的判断,和潘德拉一起迅速寻找安全的路线,转移到了倾倒的车厢旁。
“我他妈……呃啊——!”虽然嘴里咬着毛巾,但是达芬发出的声音能让玛依雅感受到他的右腿不仅是看起来那样的不妙。
“达芬!”玛依雅迅速放下破军,从包里拿出治疗瓶准备治疗。
“妈的别管我!”让达芬说出这种话的不知道是他的傲气还是他的脾气。
夏尔依然在认真地用治疗瓶施展治疗法术:“达芬没关系,他的伤势我能控制住。你们快去帮一下克莱尔!她再这样下去也要恶魔化的!”
玛依雅这才注意到旁边的克莱尔,她的指甲已经深深扣进了土地,手背上爆起了仿佛是要把自己的手指拗断一样的青筋,口中不停地反复着“为什么”。
玛依雅马上转身抓住克莱尔的肩膀摇起来:“克莱尔!你醒醒!克莱尔!你还好吗克莱尔!”
出乎玛依雅的预料,克莱尔的手突然就抓住了玛依雅的肩膀,克莱尔的眼睛像是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一样死死瞪着玛依雅:“我他妈好得很!!但为什么是里昂啊!为什么是里昂啊——!昨天!昨天他还在说等黑骑士的事情结束之后要请假回老家去见他爸妈啊!他——呜呜啊——”
克莱尔的愤怒逐渐变成了悲伤,玛依雅不顾被克莱尔抓到出血的肩膀,一把抱住了她:“克莱尔,冷静下来克莱尔。”
克莱尔的手逐渐松开,像个孩子一样只剩下悲痛的哭声了。潘德拉看克莱尔冷静了下来,站起来拍了一下玛依雅的肩膀,见玛依雅心领神会,他飞速加入了尤莉那边的战斗。
克莱尔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轻抚了一下被自己抠破的玛依雅的肩膀,但是抽泣声久久没有停下。
玛依雅回头用余光瞥了一下正在激斗的三人,又看了看变成了巨婴的“里昂”。
突然,克莱尔摇了摇头,擦了擦眼泪,想要站起来。玛依雅赶紧拦住她:“克莱尔!你要干什么?”
克莱尔的声音突然变得平静而严肃:“我答应过里昂的,要是他不幸恶魔化了,我会负责‘善后’他……”
玛依雅扶着克莱尔缓缓站起来,问道:“先别想这些了,你现在需要好好冷静一下。”
克莱尔强行挤出一丝从容:“我没问题,你先过去吧,那边的战斗需要你。而且……我的‘王牌’还需要准备一下。”
随后,克莱尔转头向达芬的方向:“在那之前你可给我撑住了啊。肉盾。”
听到恢复了正常的克莱尔,达芬也停止了急促的喘息,深吸了一口气,对克莱尔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玛依雅见了,留下了一句保重,便射出一发锁链,加入了车站旁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