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德拉!在吗?”
玛依雅一早醒来换好衣服便径直来到了昨天潘德拉上树的地方,却发现潘德拉已经不在树枝上了,只有一大包行李挂在树枝上。正当玛依雅在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树的时候,潘德拉一边甩着手中杯子里的水一边出现在了玛依雅的身后。
“早安。”
玛依雅被吓得一激灵,转身看到潘德拉之后带着点责备说:“吓我一跳!那么一大早去哪了?”
潘德拉晃了晃手里的杯子:“在河边保持个人卫生,有什么事吗?”说着,他一跃而起蹦到了树枝上,把杯子塞回了行李袋。
玛依雅想到了来找他要谈的正事,不好意思地搓起了手指:“那个……其实我是说……前天晚上你救了我,我还没好好说一声谢谢什么的……”
潘德拉打开行李袋翻找着,听到这句话,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说:“我既然说了要守护好依然有事物想要去守护的人,我肯定得做到的。”
“嗯……总之就……谢谢你。”玛依雅说着说着,突然紧紧抿着嘴闭上眼睛,咕哝了一小会之后鞠了一个深深的躬,用着极快的语速大声说,“此等救命之恩小女子毕生难忘!现今两手空空无以相报!来日方长……那个……总之潘德拉有什么事情我也会尽力帮你的!”
潘德拉听到这,难得的笑出了声,一边说着“这算是个啥呀。”一边整理起了行李袋中的法术瓶,将必要的部分一个个确认好整理进了自己的腰包。
玛依雅依然弯着腰,稍微转了点头看了一眼潘德拉,一边直起腰来一边支支吾吾地说:“其实……那个……我还有一件事情想要说一下……就是……跟格林去见你那个认识的人的事情……能不能拖延一下什么的。”
潘德拉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玛依雅挠了挠头,说:“也不是有什么事情了啦,只是萨米亚姐很担心我的身体情况,想让我休息一段时间再走……我受了她那么多照顾,这种时候还要任性的话似乎不太好……哦!如果有必要的话其实你可以把我放在这,你自己去跟着格林去好了。我只是实在不想让萨米亚姐担心……”
潘德拉似乎是收拾好了法术瓶,把腰包挂在腰上之后呼了一口气,坐在那发了会呆:“我的父母也好,妹妹也好,都是当着我的面离开我的……除了他们以外,我可没有什么想见的已死之人。这种事情晚点去也无所谓。”
玛依雅似乎察觉了潘德拉语气中的些许不悦,便说道:“抱歉潘德拉,是不是格林少凰说的话让你不开心了?”
潘德拉侧着坐过来,横在树枝上坐着:“嗯……不,没事。我其实也还是有些好奇会是谁想要见我的。”
玛依雅看潘德拉这么坐着,问他:“介意我坐到你旁边吗?”
潘德拉没说话,只是摇摇头。玛依雅便从腰包里拿出一支法术瓶插进腰间的装置,随后高高一跃便踩在了枝头,确定平稳落地后,也横着坐了下来,看着潘德拉的侧脸,问:“说来,昨天格林见到你就直接喊你名字了,还说你们以前见过?”
潘德拉点点头,说:“在我很小的时候格林因为要举办奥林匹亚运动会的事情到伊利艾利那来过,那是我跟他第一次见面。当时的格林还不是凰级,好像连鹰级都不是。我是没想到他到今天还能记得我……另一方面,我知道你跟格林的关系的时候我其实也挺惊讶的。这个世界真小……对了,要晚一点再去的事情还没跟格林说呢吧?”
玛依雅说:“是,我就是想先来找你谈一下然后一起过去的。不过在那之前……”
玛依雅从腰包里拿出了两个夹着蔬菜鸡蛋沙拉的三明治:“呼……还好刚才上来的时候没被我坐扁。萨米亚姐做的,让我给你也带一个。”
“谢谢……”潘德拉先是一愣,随后道着谢,接过了三明治,拿在手里看着,久久没有动口。
“你不吃鸡蛋吗?”玛依雅吃了一大口,问着半天没有动作的潘德拉。
“不。”潘德拉摇了摇头,吃了一小口,说,“只是感觉很久没有吃过别人专门为我准备的东西了……抱歉,这一点我们应该是一样的吧。”
玛依雅听到这话,心里一紧,嘴里的动作也慢了下来,她看了看潘德拉的侧脸,又看了看手里的三明治,苦笑着摇了摇头,说:“至少潘德拉你还有有从小一起陪伴着的家人嘛……我现在知道自己是被收养的之后,几次都开始怀疑起和家人在一起时的心情到底是不是真实的了。一想到他们一直在假装是我的亲生父母……我心里就有点说不出的感觉呀。”
潘德拉蜷起了腿,小口吃着三明治,说:“抱歉,我不是故意要提这个的。”
玛依雅摆了摆手:“没事啦!一大早不谈那么沉重的了!”
“嗯……”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树枝上吃着早餐,气氛尴尬得像被抽走了氧气。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率先吃完了的潘德拉。
“那个……”潘德拉把包装三明治用的牛皮纸叠起来放进了口袋,说道,“玛依雅你不问我……关于前天晚上的事情吗?”
“嗯?前天晚上还有什么事情吗?”玛依雅还在吃着,满嘴食物让她话都说不清。
潘德拉背过头去,有点不想让玛依雅看到自己的脸:“你也看到了吧,我的那个样子。抱歉,我明明说好不再隐瞒了,但还是……”
“哦!你是说你突然变得像狼一样了?”玛依雅想起了那天晚上潘德拉的背影,说道,“那是你的……固有概念之类的吧?”
潘德拉被这个意料之外的回答愣了一下,挠了挠头,说:“差不多是吧……玛依雅你不会生气吗?明明我有这份能力但是却一直藏着什么的……”
玛依雅想了想,说:“一开始其实也有想到……只是后来一想到潘德拉你连名字都改了,被人知道真名之后还有人想要你的性命什么的。就觉得还是能接受了。”
潘德拉松了一口气,说:“抱歉。”
玛依雅突然坏笑起来说:“你现在能变一个给我看看吗?”
潘德拉一惊,问道:“你要我现在变身干什么?”
玛依雅摇晃着说:“我感觉你那个样子毛茸茸的很可爱啊?那个时候一片混乱我都没看清你什么样子,变一个嘛!”
潘德拉羞红了脸,转过头去,从牙缝里一字一句挤着说:“又……不是什么好看的……”
玛依雅向他坐近了一点,继续怂恿着他:“变一个嘛!”
“好好好!”潘德拉看着玛依雅凑得越来越近,只得答应了她,“不过不是在战斗中的话,只能这一次哦。”
“嗯嗯嗯嗯嗯!”玛依雅见潘德拉让步了赶紧答应。
潘德拉叹了一口气,在树枝上站了起来:“到树下去吧,这里不方便。”
“好——!”玛依雅得逞了,满脸高兴地跳下了树,潘德拉也跟着落了地。
“稍微让开一点,可能会有些……”潘德拉示意玛依雅向后退了一些,随后开始屏气凝神。随着黑紫色的雾气渐渐从他身上各处腾起,突然一声轻微的爆响,雾气四散开来,潘德拉的手臂变成了粗大的狼爪,而腰后也出现了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
“好了。”
潘德拉红着脸说了这么一句,玛依雅便一边“噢噢噢”地起着哄跑到了潘德拉的身边,像是发现了宝藏的冒险家一般左右端详着。她绕到了潘德拉的背后,看着他的尾巴说:“我能摸一摸吗!”
“哎。”潘德拉叹了一口气,默认了她的请求。
玛依雅顺着尾巴上面的毛发摸着,见潘德拉有些不自在,便问:“这个感觉是什么样的啊,我小时候看到猫猫狗狗也会想长一条尾巴呢。”
“就只是……痒痒的。”潘德拉的不自在原来是在忍耐尾巴带来的瘙痒,“玛依雅,还是……别摸了。有点……哎不行!”
潘德拉实在忍不住,一下跳开了。玛依雅还不依不饶地扑上去,笑着说:“让我再摸摸嘛!”
“不要!”潘德拉被痒得也笑了起来,一边护着自己的尾巴,一边躲闪着玛依雅。两个人就这么在树林里你追我赶起来。
突然,一阵寒意从树林的一侧传来,一股强烈的杀意让玛依雅和潘德拉都停下了动作。潘德拉立即反应过来,伸出了爪子。他刚摆好迎战的驾驶,一道白色的影子便迎面奔袭而来,白影每踏一步,脚下的地面变结上了厚厚一层冰霜,而她的战斧在接触到潘德拉狼爪的一瞬间,便将潘德拉的双手冻成了冰柱。战斧一偏转,冰柱便应声碎裂了,潘德拉痛得咬牙切齿,狼爪也随着冰渣与紫黑色的雾气消失了,变回了遍布着伤口的人类的手臂。
“怎么回事?”白影收起了战斧,看着痛得蹲在了地上一声也发不出的潘德拉。
“北东!?你在干什么?”玛依雅赶紧蹲下去,将治疗效果的法术瓶插入了绑在手腕上的插槽,随着绿色的光点从玛依雅的手中出现,又逐渐凝聚在潘德拉的伤口上。潘德拉手臂上的伤口慢慢愈合了起来。
“我才想问怎么回事呢。”北东虽然戴着面具,但是能通过她的声音感觉到她现在很生气,“我跟格林本来在咖啡馆用早餐,格林突然说听到了恶魔的低语,就吩咐我过来看一下。我靠得够近了之后也听到低语了,就直接冲着低语的源头攻击了。但是怎么回事?恶魔呢?”
潘德拉的伤势恢复了许多,玛依雅扶着他站了起来,回答道:“根本没有什么恶魔啊?”
北东突然又一次拔出了战斧,对准着二人:“把刚才发生的所有事情都给我说清楚。”
“魔人?”咖啡馆里,玛依雅听着格林口中说出的这个有些天马行空的词语,惊讶地问着。
玛依雅和潘德拉面对面坐着,格林依旧坐着轮椅坐在桌子的一旁,而北东则靠着椅背站在了潘德拉的旁边,看到玛依雅的表情,她笑着说了一句:“这下可是抓到奇珍异兽了。”
“没错,魔人。魔法师在恶魔化时如果克服了死亡所带来的绝望,就能够进入的状态——每个人都只会经历一次死亡,面对死亡所带来的未知,想要克服那一瞬间的恐惧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想必是经历了什么比死更可怕的事情吧。”格林用手里的餐叉搅拌着盘子里的花生酱,这样解释着,“不过这种事情本人一般是不知道的,只觉得自己挺过了一劫。马尔斯……啊不,潘德拉,你在战斗的时候应该从来不会被恶魔直接攻击吧?”
潘德拉回想了一会,点了一下头。
“就是这样,因为恶魔和恶魔之间不会互相残杀,这是恶素的一条基本准则。”格林放下了餐叉,端起了一旁的咖啡,“放心好了,魔人没有危害,只是因为不会恶魔化,所以——管教起来可能有点麻烦。”说着,格林笑了笑,“开个玩笑罢了。北东,给他道个歉。”
“啊?”北东的声音写满了不可思议,但是很快又委屈起来,“我知道了啦……”
“不,不用……”潘德拉见北东要道歉,赶紧站了起来,但他还没说完,北东就摘下了帽子,放在了胸前,微微举了个躬。
“方才因为我的冲动对阁下造成了身心上的伤害,对此我感到万分抱歉。”北东有板有眼地说着道歉的话,从她的声音里也能听出她的诚意。
“唔,嗯……没关系,可以理解的。”潘德拉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坐了下去。
“所以,你们准备好什么时候出发了吗?”格林一边问着玛依雅和潘德拉,一边拍了拍北东的背,示意她可以站起来了。
玛依雅深吸了一口气,面露难色地回应道:“其实……我们本来过来就是想商量一下,能不能再过个一两天再出发什么的。”
“原因呢?”格林捧着咖啡杯,表情并没有因为玛依雅突然提出这个要求而改变。
“我……有人在担心我的身体状况,我……不想让她太担心。”玛依雅低着头,不敢直视格林。
格林笑了一下,问道:“是萨米亚吗?”
玛依雅见格林还记得萨米亚的名字,有些惊讶:“您还,记得她?”
格林点了点头:“她是个好女孩,可惜那个时候才十四岁……开个玩笑。情况我大概知道了,但是你现在要明白一个情况,我作为一个魔法师现在正处在一个远离戒城、没有正规猎人把守的村镇里,这无异于是在向恶魔敞开大门。所以我不能在这里久留,而你和潘德拉,现在的身份是在逃的死刑犯,虽然说事出有因。但是既然有了这个背景在,如果没有我,你们是无法自如地进出戒城的——别说戒城了,哪怕是戒城周边村镇都已经贴上了你的通缉令了。”
玛依雅抬头看了看格林的眼睛,又低下了头,摆弄着手指。
“北东。”格林招呼了一下站在一旁的北东,“我要去和我恩人的学生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