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卡美洛人信的那个神?”
布莱登微微侧过身,将正在附着伤害法术的剑藏在了身后。
“我不是什么神,我只是一个对原素,也就是你们口中的恶素稍微了解更多一些的人。”尤吉恩慢慢地向伊利艾利那王靠近,“时间紧迫,言归正传吧。此程前来,是有一件想让你看到的东西。”
仅仅是一眨眼,布莱登周围的环境便改变了。
他站在一片焦黑的土地上,周围的残垣断壁中不断地传来人们的哭喊声。远远近近,似乎所有的地方都在发出让人心头一紧的声音,或是哀嚎、或是怒吼、或是哭泣。
是战争。
布莱登这么想着,看着围绕着自己的战火,不知所措地张望着。
这时,天空中传来一声呼啸,一团燃烧着的什么东西伴随着哀嚎声落在了他的身边,他赶忙退了两步躲开。那团东西落在了地上,一边扭动一边痛苦地呼喊着。他定睛看向火团的中间,里面竟是一个人。
布莱登惊魂未定,另一个庞大的身影伴着怒吼从天而降,贯穿了那哀嚎的身体,终结了它的痛苦。
是恶魔。
布莱登这么想着,那恶魔便看向了他。注视着恶魔的瞳孔,死亡二字浮现在了他的脑海。就在他双腿一软就要跪下的时候。一声怒吼从他的背后传来。
一身穿着希尔弗猎人制服的魔法师架着附魔的武器冲向恶魔,像幽灵一般穿过了布莱登的身体,与恶魔交战起来。
是幻象。
布莱登这才意识到周围这无法分辨真假的一切只是幻象而已。他平复了一下呼吸,后退了两步,看着眼前一人一魔的战斗。这一切是如此的真实,如果不是刚才那幻象穿过了他的身体,他觉得自己真的会死在那恶魔的手下。
无法介入这场争斗的他无奈地看向四周,数不清的恶魔正在杀戮,数不清的魔法师正在死去,土地被恶魔污染成了难以分辨的颜色,没有生灵能在这样的一片大地上生息。
他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太阳穴处的脉搏砰砰直跳着,视野里也仿佛能看到因为血液冲上了头脑而带来的血丝。
这是哪里,这些恶魔是哪里来的,这是过去?还是现在?还是未来?
无数的疑问浮现在了布莱登的脑海里,这时,一个什么东西出现了在他的余光里。
对这一切的恐惧促使着他回头望去,他看到,在那遥远的山的背后,有一个巨大的身影,它那么地模糊,却又那么地清晰。
它是什么?
布莱登揉了揉眼睛想要看清那个身影,但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又站在了他的办公桌前。
布莱登看着面前如同戴着假笑面具般永远不动声色的尤吉恩,尽管布莱登想要立刻在这男人的脸上全力殴上一拳,但方才的恐惧却完全没有消退的意思,他的双腿使不上力气,一下子瘫坐在了椅子上。
尤吉恩就这么面带微笑地看着在办公椅里因为恐惧而动弹不得的布莱登。
布莱登努力平复着呼吸,问道:“你给我看的……那是什么?”
尤吉恩看到了他所期望听到的问题,满意地回答道:“是末日。”
“末日?”布莱登似乎稍微回复了一些状态,从椅子上慢慢直起了身体。
“抱歉了,话题似乎有些跳跃。”尤吉恩微微低了一下头以示歉意,说到,“不如让我们从更基础一点的话题开始说起。比如说——关于恶素,你知道的有多少?”
布莱登面露疑惑,他对于尤吉恩的反问感到不解,但他还是回答道:“我知道的恶素?……有恶素的人可以使用魔法、被称作魔法师,没有恶素的人不能使用魔法、是普通人……魔法师会变成恶魔……还有什么……你想说什么?”
尤吉恩坐在了一旁接待客人用的沙发上,补充道:“还有普通人杀不死恶魔和魔法师,只有魔法师和恶魔可以互相杀死,杀死对方可以获得对方的恶素。以及……魔法师婚配会把恶素传给他们的第一个孩子,自己变回普通人。”
布莱登冷静了下来,他思考着尤吉恩说的这一切,他回答道:“恶素不会凭空产生也不会凭空消失,只会通过持有者在出生和死亡之间不断地传递和聚集,而持有恶素的魔法师还存在着变成恶魔的可能性……你的意思是,最后持有恶素的人类会越来越少,人类终将不敌恶魔……是这个意思吗?”
“聪明。”尤吉恩拍了拍手,“现在这个时代,人类暂且能够在与恶魔的斗争中寻找到平衡点,但是总有一天,这个平衡会被人类的衰退所打破。”
“你是来找我讨论解决方案的?”
布莱登似乎明白了尤吉恩的目的,如此反问道,“你想要我做什么?”
“为了阻止那末日的到来,我想要你利用你作为联盟领主的权力,帮我制造一件东西。”
“后来我的夫人怀孕了,我便委托了专门的柱官为她动了手术,将胚胎分成了两份。随着胚胎自我意识的形成,其中一个继承了我身上的恶素,作为概念兵器的核心成为了后来的阿拉泰拉斯。而另一个则作为正常人顺利地出生,长大……她就是,密涅瓦。”老人跪在地上,诉说着二十年前所发生的一切。
潘德拉跪坐在他的面前,大量的信息涌入了他的脑海,他一时不知从何说起。万般的感情中,只有悲伤涌上了他的眼睛,他止不住泪水,痛哭流涕起来。
老人抬起手,扶住了潘德拉的肩膀:“我也很难过,孩子。阿拉泰拉斯和密涅瓦都是我的孩子,我……”
“你还敢提!”潘德拉猛地抬身,一拳打在了老人的脸上,“你还敢提她的名字!”
老人应声向后倒去,北东赶紧大步走去察看老人的状态。而玛依雅也赶忙上前架住了情绪失控的潘德拉。
“放开我!我要杀了这个该死没死的老东西!”潘德拉挥舞着手脚想要挣脱玛依雅的束缚,他的手臂膨胀起来,长出了利爪和毛发,变成了魔人的模样。
格林叹了一口气,自言道:“好像有点失控了。”随后他挥了一下手,指示了一下北东。
北东便放下了老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着潘德拉的胸腹来了一拳。
随着一口酸水从潘德拉的口中吐了出来,潘德拉便昏厥了过去。玛依雅一下支撑不住潘德拉的体重,把潘德拉摔到了地上。听到潘德拉与地面接触所发出的一声闷响,她倒吸了一口凉气,看了看北东,又看了看格林。
两个人除了摇头和叹气,没有做出其他回应。
“打了那一拳,有没有消气点了。”第二天的清晨,格林坐在会客厅的沙发上喝着茶,问向站在一旁低头认错的潘德拉。玛依雅陪在潘德拉的旁边,一会看看他,一会看看格林。
“对不起。昨天是我情绪失控了。给您和北东添了麻烦,真的万分抱歉。”潘德拉深深鞠了一躬。
格林清了清嗓子,把茶杯放回了桌上,说道:“没事,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所以也多少预料到这个情况了。托了你的福我得到了我想要的情报,我还得道谢才是。”
“没有没有。”潘德拉急忙抬头回却格林的道谢,但他停顿了一下,问道,“只是……皇叔……伊利艾利那王,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处置他?”
“他吗?他应该还是活着更有用——还是说,你依然想要他的命?”格林靠在了沙发的靠背上,回答道。
“不。”潘德拉摇了摇头,说,“情况太复杂了,我还没有想好自己想要什么。但是冷静下来之后我觉得,觉得不能因为我的情绪就贸然要了他的性命。他作为奥林匹亚事件的导火索可能死一万遍也不足以偿命,但是他也只是听到了末日的语言,尽了他作为一个王的责任……从他的角度出发,他牺牲了自己的孩子和国家,他可能在心里也作出了莫大的牺牲……我们现在真正应该面对的是卡美洛的先知——尤吉恩所提到的那个末日预言才对。”
格林两眼一亮,说:“意料之外的远见。没错,这个末日预言才是目前最需要重视的事情,但再怎么说,这实在是超出你们的能力范围了。接下来是我们这些大人需要考虑的事情了,你们不用太操心。而末日预言的事情,我也希望你们能替我保密,至少不能让这件事情扩散到民众中去,这只会引发不必要的恐慌。以及——接下来我会立刻动身前往首都,不过虽然我能把你们带到首都,但到了首都之后接下来的事情你们可能就得靠自己了,可以吗?”
玛依雅点了点头,但是看着同样点了一下头的潘德拉,她问道:“潘德拉。你也要陪我去首都吗?明明发生了那么多事……”
潘德拉又一次坚定地点了一下头:“嗯。因为即使知道了这些,过去也依然无法改变。比起沉溺在已经过去的过去,我更想前进,现在我想做的事情不会变,我还是想要支持和保护你。”
玛依雅的脸羞红了起来,有些生气地说:“你又在说些什么嘛……”
格林笑了笑,说道:“那就这么定了,明天之前两位还可以稍作休息,我们明天天亮就出发。”
潘德拉和玛依雅都点了点头。这个时候,房门突然被敲响了,一位侍者没等格林的答应便急忙推开了门,他快步赶到了格林的旁边,在格林旁边耳语起来。格林的表情逐渐凝重,随着侍者说完了话,格林从沙发上坐直了起来,把手肘支在膝盖上思索着。
潘德拉和玛依雅看到格林这个样子,对视了一眼,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格林少凰?”
格林注视着窗外的山丘,说道。
“科雷特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