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坐在篝火旁,塞瑞卡把自己碗里的一大块土豆分给了玛依雅。
玛依雅还没来得及说谢谢,塞瑞卡就发话了:“刚才发生这么多事情真是不好意思,明明你们还帮我们找到了水源什么的。”
“啊……不用谢,没什么的……治好了西莲的伤,我才要说谢谢。”
“我也只能快速治好她的外伤,这件事情应该会对她心里造成不小的打击吧。”
“哎,在这之前也发生了很多事情。她作为一个卡美洛人,给自己太多压力了。”玛依雅放下了手里的碗和勺子,这种情况她实在是没有什么胃口。
“对了,还有兰顿的事情请你们帮忙包容一下……他这个人就是性格这样,其实时时刻刻都在替别人着想。前几天他都一个人不顾风险跑到山头上去发求救信号。刚才你也看到了,他……”
“等等。”玛依雅打断了塞瑞卡,“求救信号是他发的?”
“你们收到了?”
“呃……是,路上有听到一声,但是回复的时候没有收到回应……”玛依雅撒了一个谎,她不想让塞瑞卡觉得他们是见死不救的人。现在还要去解释什么怀疑可能是卡美洛人的陷阱的话实在是太麻烦了。
“这样啊……等会吃好饭我们再去和司令好好谈一谈吧,我也去跟兰顿交涉一下,一定要帮你们穿过克兰贝尔城。”
“嗯!”
“虽然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你有什么非要跟我们一起去的理由,但是现在你总算满意了吧!”兰顿站在最前面,一脚踏在布拉吉尔司令面前的桌上,“现在有科雷特城的大柱官,甚至还有克劳斯王手下的四天王之一助阵,我总算可以不用担心你会死在里面了,哈?”
布拉吉尔坐在司令桌后面,还是一言不发。
“你闭嘴我就当你同意了,明白了吗阿尔马斯?司令说他同意了!你拦不住我了!”兰顿一边说着,一边转向旁边守着的阿尔马斯。
阿尔马斯也不知是喜还是忧,只好默默地转过头去。
兰顿看着一屋子被他的言行震撼到的玛依雅一行人和他的战友,又对着他的战友骂骂咧咧地说道:“一个个哭丧着脸干啥呢?啊?明天天一亮就出发!把我们的家园抢回来!”
“维罗妮卡,你跟着去真的没关系吗?”现在已是第二天的清晨,在营地门口集合处,玛依雅问向准备一同前往的维罗妮卡。
“我没关系,只要和玛丽在一起我就没事。昨天发生了那种事情,我实在是不太放心她。”维罗妮卡紧紧牵着玛丽的手,这样说道。
“好……”玛依雅转向了一旁的西莲,她换上了一身与之前印象不太一样的衣服,但是仔细看去会发现仅仅是颜色发生了变化,衣服的版型与她之前穿着的卡美洛制服别无二致,玛依雅看了,便说,“你已经没事了吗西莲?”
西莲微微颔首,说:“跟他们遭受的苦难相比,我的不算什么。”
想着西莲之前遭遇的一切,玛依雅的心中搅成了一团。
“说完了吗?说完就准备出发了。”兰顿扛着自己的大剑,站在最前面,他一边佯装不屑地掏着耳朵,一边说,“虽然有些不甘心,但是黑骑士的确是我们难以应付的对手。前锋开路的事情就交给你们科雷特人了。”
说罢,他被塞瑞卡狠狠地在腰窝里来了一肘,塞瑞卡抱怨地说:“还在嘴硬,好好拜托他们不行吗?哼,情况这么严峻还是这个态度。”
“烦诶。”
“我……还有一事相求。”一直沉默着不作声的布拉吉尔司令突然发话了,“一会攻进城里之后,请让我先去我的宅邸——是顺路的,不会需要绕远路——那里,有我必须同行的理由。”
“先锋就拜托你了,北东!”
还没进城,铺天盖地的低语便袭击了在场每一个魔法师的大脑。放眼望去,戒城的周围的村落里,似乎潜藏着无数双盯着他们的眼睛。
“交给我吧!”
北东一挥手,向前铺出了一条冰冻的路面,她用靴下的钉子插入冰面,用力一蹬便向离弦的弓箭一般飞奔出去,随着她的大斧来回挥动,前来迎击的恶魔和黑骑士均被一一斩落在地。玛依雅一行人也紧跟上她的脚步,处理掉北东因为没有恶素而杀不死的恶魔。
没用掉多久,他们就一路杀进了城内,北东带着众人推平了城门周边的恶魔和黑骑士,在城门前的道路中央暂时休息一下。
“好厉害……”一直以来飞扬跋扈的兰顿见到了北东如此的实力,也不得不发出了惊叹,“这就是四天王吗……”
街道上遍布着令人作呕的尸块和粘液,北东站在街道中间,甩了甩粘在脚底的血肉,问道:“这一块低语应该差不多了吧?”
其他人点了点头,潘德拉也点了一下头:“剩下的低语都还有些距离,只要小心防备一下黑骑士就行。”
“那就好。”北东再一次扛起了斧子,“不过还远远没到能松懈的时候呢。”
众人环顾四周,他们早已被受到了污染的活尸包围了起来。
看到这样的场景,玛依雅心里不仅咯噔一下,这些活尸虽然构不成多大的威胁,但是它们在这之前还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这是不争的事实。如果她姐姐受到的污染不能得到有效治疗的话,最后也会变成这个下场。
“那个是……剧院对面饭店的伙计……”与兰顿同行的猎人里,有人似乎认出了那些活尸的样子。
这一句话动摇了在场所有人的心,跟在后方的布拉吉尔突然问向维罗妮卡:“能让你的女儿,净化一下这里的污染吗?这些死者应该得到安息。”
维罗妮卡抱着玛丽的肩膀,摇了摇头,说:“她能净化的只有非生命的环境,对于生命受到的污染,她能做到的只有阻止进一步的污染而已,要想净化是做不到的。”
“给我杀——!”兰顿突然大吼一声,冲上前去,用手中燃烧着的大剑瞬间解决了一大片的活尸,兰顿站在原地,继续怒吼着。而众人像是被他的悲愤所感染了,纷纷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一阵血雨过后,众人三三两两地站在道路中央,打破沉默的依然是兰顿,只不过他不再像一开始那样聒噪了,他低着头沉默着,头也不回地向前走。
继续由北东开路,众人清场,一行人不费半日便来到了一栋屋宅前。正如布拉吉尔所说,这栋屋宅隔了主干道一条街,没有绕太远的路。
“这就是你家吧。”兰顿在剑上附上火焰,烧掉了门口因为污染而乱长的植物。
“嗯。”布拉吉尔走上前,却在门口停下了脚步,侧身说道,“如果不信任我的话可以与我同行,但是请相信我,接下来的画面你们不会想看到的。”
玛依雅问向旁边的潘德拉,潘德拉说道:“周围虽然有很多低语,但没有从这个房子里传出来的。”
在众人互相确认了眼神之后,他们跟随布拉吉尔一同走进了他的屋宅。
因为恶魔的暴动,楼上的基层已经坍塌了,布拉吉尔带着众人走到了一楼客厅的空地处,他撩起落满木屑和墙皮的地毯,又掀开吱呀作响的地板,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道直通地下的楼梯。
魔法师们用魔法点起照明,跟着布拉吉尔的脚步走到了一处空旷的地下室,但是比起看到了什么,他们首先是闻到了一股刺鼻的骚臭味,比起说是血肉所发出的腥臭,这更像是排泄物所发出的腐臭。
“有什么活物在这里。”这是玛依雅心里第一时间产生的想法,随后,她听到了一声婴儿的啼哭,那声啼哭响彻着整个地下室,不由得让众人心头一紧。
“麻烦在这里点个火。”布拉吉尔指了指墙上的一处火把,手头正好有火焰魔法瓶的兰顿便上前点亮了火把,随着轰轰的几声燃烧声,地下室墙面上的火把被一一点亮了,而众人也终于看清了房屋中间的那个东西。
一个肤色的肉团。
这是映入玛依雅眼帘的那个东西。
玛依雅在脑海里快速地将自己所有的见闻与眼前这个肉团一一比对,她都没有得到答案,最后只能脱口而出
:“恶魔?”
很快就被潘德拉否定了,潘德拉说道:“不,这不是……她不是。”
“这是我的孩子”布拉吉尔走上前去,抚摸着啼哭的肉团,肉团的啼哭声逐渐安定下来,变成了满意的呼吸声,“是我连名字都还没来得及起的孩子。”
“你的孩子……”兰顿眼里满是惊讶,“你女儿不是出生没多久就失踪了吗?”
“嗯。”布拉吉尔继续抚摸着肉团,眼里满是忧愁的爱意,“我的夫人在那之后因为抑郁而自杀了,那之后的时间里我都在四处奔走寻找她的消息。随后过了一年,我在几百公里外的一处偏远聚落找到了她,尽管从那时候开始她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但是当我见到她的时候我一下就明白了,这就是她。”
“那……她这个样子……”
“既不是人,也不是恶魔。”布拉吉尔解释道,“那个聚落魔法师流传着非常原始的宗教崇拜。他们把我的女儿当作神赐的孩子去崇拜。魔法师们的意识终日影响到了我女儿的身体,让她变成了这个样子。”
“那,你坚持要同行的理由,就是怕你女儿被当作恶魔杀死吗?”
回应兰顿的,只有布拉吉尔的轻轻点头以及沉默。
在场的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他们只想再给这位父亲多一点的时间去陪伴他的女儿。
但是过了片刻,布拉吉尔的手离开了女儿,他背对着兰顿,攥紧了拳头,仿佛是做好了什么决定般说:“之前的事情……我真的非常抱歉,但是现在还要再请你帮我一个忙,兰顿少隼。”
兰顿看着这位父亲的背影,答道:“您说。”
“帮我……”布拉吉尔说到这的时候停顿了一下,然后咬紧了牙齿,说道:“请帮我,送女儿最后一程吧。”
兰顿一惊,猛地转过身去,说:“啊?你什么意思?你非那么半天劲过来就看一眼就让我把她杀了……你有病吧?”
“是啊我有病!我把这样一个不人不魔的东西当作自己的女儿!”布拉吉尔的情绪瞬间被这话点燃,爆了开来,他回过身来看向兰顿。而兰顿所看见的,只有一张怒气冲冲的脸庞,和眼瞳中那即将溢出来的无尽悲哀。
“我当了整整十年!十年!你能指望一个像我这样把一大团肉球当作女儿的疯子去领导人民吗!”他大声地对着兰顿喊道,喊完之后又一巴掌拍到自己脸上,促使自己赶紧冷静下来。
“抱歉……我有点失控了……”此时站在众人的面前,不是那位一城之主,而是只是一个想尽力找到在民众与女儿之中找到平衡的父亲罢了。
冷静片刻过后,他又恢复了平静,继续说,“我作为父亲我已经让她遭受太多痛苦了……我连我自己都保护不了,更何况她呢?”
“作为父亲与领主的我最后能给她做的,只有让我亲眼见证她的痛苦结束。如果你想让我能带着克兰贝尔城的人们把生活带回正轨……”说到这,这位父亲已经哽咽住,那眼泪带着悲伤流过了这位领导者的脸庞,最后滴落到地面之上。
兰顿听到这里,偏过头去,取下背后的大剑,在剑上燃起了熊熊烈火,说道:“你要是后悔了,可不关我的事啊!”
兰顿高举起了大剑,让烈火结束了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