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颜回走了,他穿着得体的衣服。
他第一个老婆有学问,教会了他认字,教会了他穿衣,还教会了他用钱。他脚踩在河里,把他老婆一片一片的剥开,送入了大江大河。
"水村只是一方小小的人间,出去看看吧。"
毕颜回看着水流向的远方,想起了老婆饿死在家里说的最后一句话。他挠了挠腰,一步步的走了出去。
那一年,并不太平,或者说,这天下本就不太平,只是说,毕颜回从小小的水村里走了出去,脱离了和平的舒适圈。
同年,毕颜回睡在庙里,数着手指。
他杀了很多人了,有的是来抢自己钱的,有的是别人抢别人然后自己不小心遇上的。他不是很懂这些道理,他妻子只教会了他花钱,从没教过他赚钱。
再有钱的女人嫁给疯子也是没有好下场的。
毕颜回睡在庙中间的地板上,周围的佛像冷冷的,像是长出了眼睛一般盯向了毕颜回,结果毕颜回不怕,他睡得香甜。
走出水村,接下来,去哪儿?
漂泊不是旅行,没有目的地。
江湖,能装下很多人的江湖。
所以才是江湖。
"噔!!"
毕颜回睁开眼,发现庙里的门被撞开了,一个女子拄着剑,一身的血,那女子挣扎的爬着,朝佛像的后面躲去,可惜地上的血比她的尾巴更像尾巴。
是一只狐狸,化成人的狐狸。
毕颜回探出脑袋,发现那女子的背后跟着一个人影。
硕大的斗笠,背后架着四把剑,手里还提着一个像是棺材实际上是剑匣的东西。
毕颜回从兜里抽出一沓纸,翻翻找找,在传单上看见了这个人。
除妖司的人,为朝廷办事。
什么是朝廷?
毕颜回有些蒙圈,他压着那个除妖人,一只手已经捏断了他的脖子。他人有点懵,于是他看向了躲在佛像后,小心翼翼观察着他的那只狐狸。
那只狐狸长得一身媚骨,明明身材像是读书的孩童,却有着比寡妇还大的胸怀,一双眼睛盯着毕颜回,差点让毕颜回以为她眼睛里藏着花海。
她说话,倒是妇人的声音。
那一年,是毕颜回第一次听见有人叫他恩公,也许江湖上恩公并不是什么很特殊的名称。
说不一定。
不过狐狸确实比人更耐糙,毕颜回也并不是走什么前戏过场的君子,狐狸也不是什么娇柔体弱的黄鸡。两人……很默契,在身与灵的对立下,身这方面相当的合拍。
两人有试过在树上,在地里,最后,还是选择了在毕颜回最喜欢的河里。他们倒在河岸边,任由水流抚摸渡过他们的身体。
这里指的是他们谈心的场合,而非做那种事情。
狐狸说,月色很美。像她们这样的女人都很喜欢月亮。
毕颜回喝了口河水,他的怀里搂着狐狸。
"那……月亮能摘下来吗?"
"不能。"
狐狸翻了个身,躺在他的怀里,说道。
"月亮不是田野边的花。花摘下来会枯萎,但月亮不会熄灭,因为月亮永远不会被摘下来。月亮不会属于谁,也不会被当做礼物送给谁。"
"那月光呢?到处都有的月光。"
………
狐狸笑了一下,问道。
"那你要都送给我吗?"
"不能吗?"
当然不能。
狐狸用手指挑逗毕颜回的嘴唇,告诉他。
这天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是皇帝的土地。这天下的每一位子民,都是皇帝的子民。
包括你,包括我。
"所以,这满目的月光,我终究是得不到,舍不得的。"
狐狸睡下,毕颜回搂着她的腰肢,抚摸着她身上的伤疤。
山河太世,锦绣江山…………
那一天,毕颜回看着天上的月亮,心里想着。
总有一天,月亮也会落下来。就好像被仙人驱使的太阳,天师调动的云彩一般。
月亮并不美,尤其是毕颜回清楚,日月星辰不过是仙人的玩物,山川河流也不过是人间的景色一般。
要问仙吗?成为仙人。
毕颜回翻身,将狐狸深深地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今天……很不一样。
毕颜回用一捧土方掩埋了狐狸的尸体,兴许在最后的梦里,狐狸有得到自己送给她的月亮。这是他糙死的第二个女子,只不过有些特别。
第一个是字面意思,第二个,也就是狐狸,她之所以会死,仅仅只是因为毕颜回的命。
他是灾星。
那之后,毕颜回带上了斗笠,架起了船,顺流而下,一直走到了有人的大城。
毕颜回不记得那座城叫什么名字了,只记得自己杀空了一个大妖世家,取回了狐狸心心念念的挂坠,那挂坠上是一个镂空的月亮。
他带着那个月亮,缓缓的朝着狐狸的方向回去。在他回去的路上,一个小妖还死死的跟着他,追在他的身后。
没杀干净的孩子罢了。
那小妖昏死在了路上,而毕颜回在送出那个月亮后,也踏上了新的漂泊。
那一刻,乱年彻底来了。
人吃人,妖吃妖。朝廷下发了大量的六门捕,就为了遏制住乱年的加剧。
有罪者,当受罚。
身受重伤的毕颜回咬着菩萨泥,一脸讥笑的看着旁边的女人。那个女人穿着锦绣铁衣,是六门捕。
追他追了最久的一个六门捕。
而现在,他与这个女人坠下山崖,两个人皆是穷途末路。谁先缓过来,谁就能活。
"杀了我,只要你敢。"
六门捕看着毕颜回,而毕颜回咬着泥巴,像是看笑话一般的看着那个六门捕。
"死这么痛快干什么?"
月光照不到的山崖里,毕颜回扯烂了六门捕的甲衣,撕开了她的工巧铁裙,肆意的欣赏起她痛苦且绝望的神色。
毕颜回放任了六门捕的寻死,毕颜回看着她咬烂自己的舌头,而他不为所动。
"其实尸体也很好用,我不在乎这些。"
…………
活了…比什么灵丹妙药都有用。
六门捕拖着自己那肮脏的身体,躲在山崖墙体的角落,她捂着自己几欲呕吐的嘴,一脸悲恸的看着自己的肚子。
毕颜回躺在另一边的墙体,他看着六门捕,然后指了指自己身上密密麻麻的伤口,讥笑的说道。
"喏,咱们两清。"
"你……无耻!!"
六门捕咬着牙,只可惜她的兵器早就在山崖上的缠斗中被毕颜回给折碎,否则她不至于像现在这般手无缚鸡之力。
毕颜回没有在乎,他喘着气,看着六门捕。他只是看着,而六门捕却浑身发毛。
"呐捕快,还记得你当初怎么说的,要把我大卸八块,剁成肉泥给当鱼食撒江里,怎么,现在不逞能耐了?"
"…………"六门捕捂着自己的身子,脸上全是恨意。
毕颜回晃了下脑袋,倒在了墙体边,像是失去了最后的力气,他低着头,露出牙,冷冷的说道。
"不说话也没关系,等咱们的孩子出生了,我来教孩子说话就行。"
咔!!!
那一刻,毕颜回一脸无辜的露出讥笑的神色,而扑向他的六门捕,脸上全是视死如归的浩然正气。
"我杀了你……然后再杀了我自己。"
六门捕咬着牙,怒视着毕颜回,可毕颜回只是假装没力气,他此时抓着六门捕,看着她在自己的怀里挣脱来,挣脱去。
这是他拥有的第三个女人。也是最有胆识的一位女人。